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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歌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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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這輩子就守著烤腸攤了,直到有天收攤時,穿高定西裝的男人靠在路燈下,鏡像甜辣,微焦,和三年前『鏡城』員工餐的口味一樣。

我僵在原地。

跟我回去。他說,你的設計不該困在烤腸攤。就像你研發的『鏡像甜辣』,甜和辣撞在一起,明明能讓人又哭又笑。

1

最後一位食客離開時,夜市的晚風終於有了一絲涼意。

我長舒一口氣,準備結束這兵荒馬亂的一晚。

一道陰影籠罩了我的小攤。

我頭也冇抬,熟練地從保溫箱裡夾出最後一根烤腸,一邊刷醬一邊說:不好意思,最後一根了,賣完收攤。

頭頂隻有一道低沉又極富質感的男聲,像大提琴的弦,輕輕撥動了夜市嘈雜的空氣。

南歌。

我的手猛地一僵,滾燙的油濺起一滴在手背上,燙得我一個激靈。

這個名字,我已經有三年冇聽到有人這麼叫我了。

在這裡,我是烤腸西施小沈,是隔壁攤王阿姨口中長得俊手也巧的姑娘,唯獨不是沈南歌。

我心裡掀起驚濤駭浪,臉上卻已經堆起了職業假笑,我抬起頭,準備用一句您認錯人了搪塞過去。

可當我撞進那雙深邃的眼眸時,所有準備好的說辭都卡在了喉嚨裡。

男人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高定西裝,領帶上的溫莎結打得一絲不苟,手腕上那塊手錶在夜市昏黃的燈光下,低調地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他整個人,與我這油膩膩的烤腸攤,與這充滿人間煙火氣的夜市,格格不入,像一幅精美的油畫被錯放進了街頭塗鴉裡。

他太乾淨,太體麵,而我,穿著洗得發白的

T

恤,圍裙上沾滿了油點和醬料,手上還殘留著蒜蓉的辛辣味。

我們之間,隔著一道鴻溝。

或許,真的隻是認錯了我心裡抱著最後一絲僥倖。

但他冇有再說話,目光卻從我的臉上,緩緩移到了我的攤位上。

我心頭猛地一震,像是被人窺見了最隱秘的心事。

我的攤子,是我用兩張收來的舊木桌拚成的。桌子邊緣,我用夾子固定了一圈暖黃色的串燈,蜿蜒纏繞,像一圈發光的畫框。

為了應對晚高峰,我把攤位挪到了最外側,並巧妙地隔出了一個S形的排隊區域。

顧客會下意識地沿著這個動線排隊,既不會堵住主路,又能清晰地分流出點單和取餐的隊伍。

這些,都是我下意識的設計。

而這套看似隨意的動線規劃邏輯,借用了我三年前嘔心瀝血設計的密室主題鏡城的一些思路。

那個讓我一戰成名,也讓我身敗名裂的鏡城。

就在我渾身血液都快要凝固時,林小滿咋咋呼呼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姐,我來幫你收東西了!

她像一陣風似的衝過來,麻利地幫我打包剩餘的食材,嘴裡還不停地唸叨:哎喲,今天又是提前賣光!我姐這攤子,排隊動線真講究!

一句無心之言,在我耳邊炸開。

我看見那個男人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他冇再看我,也冇理會林小滿,隻是轉身,準備離開。

那身昂貴的西裝在人群中格外紮眼,他走出幾步,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腳步微頓,側過頭,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過人聲鼎沸,精準地送入我的耳朵。

『鏡城』的味道,我一直記得。

說完,他便彙入人流,消失在夜市的儘頭。

味道……

我瞬間想起了鏡城的最後一關,那個被命名為回憶飯盒的環節。

為了讓玩家身臨其境地體驗主角童年的孤獨,我在那個環節裡,用特殊的香氛還原了老式鋁飯盒裡飯菜變質的、略帶酸腐的味道。

我因此被盛讚為天才設計師,卻也因為這個味道,讓一位有相似童年創傷的遊客在密室裡情緒崩潰,當場休克。

那之後,鋪天蓋地的網絡暴力向我襲來。

冷血變態為了博眼球毫無人性,無數的謾罵將我淹冇。

我的事業、我的名譽,我的一切,都在那場風暴中被碾得粉碎。

姑娘,回神啦。旁邊賣水果撈的王阿姨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我,剛纔那個男的,看著可不像來吃烤腸的,倒像是來找人的。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沾滿醬料和油汙的手,心緒翻湧。

我以為躲進這片嘈雜的煙火氣裡,就能徹底埋葬那個叫沈南歌的設計師,就能讓鏡城的噩夢永遠過去。

可那個男人的眼神,和他最後那句話,卻像一縷幽魂,輕而易舉地就找到了我藏身的裂縫。

我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心臟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像是要掙脫我的胸腔。

就在這時,林小滿突然說道:姐,剛纔那個人,好像不是普通的顧客……

2

第二天一大早,我還在被窩裡和周公約會,我家的門就被人捶響了。

姐!開門!出大事了!

是林小滿的聲音,帶著一種宿醉未醒的嘶啞和極度亢奮的尖利。

我頂著雞窩頭,睡眼惺忪地拉開門,一股冷風捲著她衝了進來,手裡還捏著一張薄薄的卡片。

你猜!你猜昨天那個很帥的西裝男是誰她雙手叉腰,大口喘著氣。

我打了個哈欠,給她倒了杯水遞過去:誰你新看上的小說男主角

什麼小說男主角!那是活的!她一把放下水,將那張卡片啪地一聲拍在我麵前的餐桌上,動作誇張得像港片裡的警察拍證件,『明遠』!國內高定家居的頂奢品牌『明遠』!他是『明遠』的總裁!而且,他還是當年『鏡城』項目的投資人之一!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

鏡城兩個字,劈開了我塵封三年的記憶,那些我以為自己早就埋葬乾淨的血和淚,伴隨著尖銳的刺痛感,爭先恐後地往外湧。

我僵硬地低下頭,目光落在那張卡片上。

設計簡潔,質感極佳的紙張上,燙金的三個字囂張又內斂——陸明遠。

我接過名片,指尖觸到那微凸的字體,一種熟悉的冰涼感順著神經末梢爬上我的心臟。

記憶的閘門轟然打開。

三年前,那間壓抑到讓人窒息的會議室裡,坐滿了西裝革履的大人物。

他們是鏡城的投資方,是決定我那個傾注了全部心血的設計方案生死的審判官。

沈小姐,你的設計太大膽了,或者說,太混亂了。我們要的是一個商業綜合體,不是一個迷宮。

沉浸式體驗恕我直言,消費者需要的是清晰的指引,不是在你的藝術幻想裡浪費時間。

成本超支,回報週期過長,這個方案,我反對。

一句句冰冷的否定,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將我的設計理念,我的驕傲,我的一切,淩遲處死。

我就像個被公開處刑的犯人,孤立無援地站在會議室中央,渾身冰冷。

就在我準備放棄,準備承認自己就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瘋子時,角落裡,一個始終沉默的男人開口了。

我支援她。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進死水,清晰地在每個人耳邊響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他身上。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冇什麼表情,眼神卻像一汪深潭,平靜卻有著不容置喙的力量。

那就是陸明遠。

他冇有說太多,隻是在所有人都反對的時候,投出了唯一一張讚成票。

雖然最後我的方案還是因為大部分投資人撤資而流產,但那一刻,他安靜而堅定的支援,成了我潰敗記憶裡唯一的一點微光。

我從冇想過,三年後,他會出現在我的燒烤攤前,吃我烤的香腸。

當天晚上,陸明遠又來了。

他還是穿著那身與夜市煙火氣格格不入的西裝,手裡卻多了一個檔案袋。

他冇像昨天那樣要吃的,而是徑直走到我的攤位前,在林小滿震驚的目光中,將一份合同推到我麵前。

沈小姐,或者我該稱呼你,『南歌』。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穿透了周圍滋啦作響的烤腸聲和食客的談笑聲,我想請你,為『明遠』設計全新的線下體驗店。

我盯著那份合同,封麵上項目合作意向書幾個字異常醒目。

融合高定家居與沉浸式空間元素,他繼續說,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踩在我曾經最引以為傲的專業領域上,這是你的長項。

我幾乎是本能地將合同推了回去,聲音乾澀:陸總,你找錯人了,我現在就是個烤腸的。

那些被嘲笑為混亂的創意,那些被貶低為幻想的心血,是我胸口無法癒合的傷疤。

我花了整整三年,才用這市井的油煙味把它勉強蓋住,我不想再把它揭開,血淋淋地展示給任何人看。

陸明遠看著我,眼神裡冇有一絲意外,彷彿早就料到我的反應。

他冇有再勸,隻是輕輕說了一句話。

你的設計不是為了製造混亂,而是為了讓人記住溫度。就像你在『鏡城』項目徹底失敗後,留給團隊的最後那道『回憶飯盒』。

我的心臟,被他這句話狠狠擊中了。

回憶飯盒……那是鏡城項目解散那天,我用僅剩的經費,為團隊裡每一個陪我瘋了那麼久的設計師,定製的最後一份作品。

那不是建築,隻是一個普通的保溫飯盒,但我把鏡城最核心的設計圖,微縮後蝕刻在了飯盒內壁,並在夾層裡注入了可以模擬陽光溫度的恒溫材料。

我告訴他們,設計或許會失敗,但我們創造過的溫暖和夢想,應該被記住。

這件事,除了我們團隊內部,冇有任何外人知道。

他是怎麼知道的

他說得冇錯。一旁默默穿串的王阿姨突然開了口,她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帶著一種樸素的清明,小歌,你做的烤腸,也和彆人不一樣。彆人吃的是味道,吃你烤的腸,能讓人記得味道背後的那股暖和勁兒。

王阿姨的話,溫柔地敲在我搖搖欲墜的心理防線上。

我一直以為,我放棄了設計,是在逃避失敗,逃避那個被定義為混亂的自己。

可陸明遠和王阿姨卻告訴我,無論是宏大的建築設計,還是卑微的一根烤腸,我真正在做的,從來都隻有一件事——傳遞溫度。

我……真的錯了嗎

我是不是,該重新麵對那段被我親手塵封的設計生涯

夜風吹過,捲起合同的一角,嘩嘩作響,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嘲笑。

周圍的喧囂彷彿都消失了,我的世界裡隻剩下眼前這個男人深邃的目光,和那份薄薄卻重如千鈞的合同。

簽,還是不簽

回去,還是留下

我猶豫了很久,久到林小滿都快把自己的手指甲啃禿了。

最終,我伸出手,卻冇有拿起那支筆。

我將桌上那張燙金的名片拿起,塞進了圍裙的口袋裡。

既冇有簽字,也冇有再說一個不字。

這夜市裡的煙火氣再濃,似乎也壓不住它背後地意義。



3

以前設計圖稿邊緣已經泛黃、捲曲,帶著一股被時光塵封的舊紙味道。

可鏡城那兩個字,卻像一道猙獰的烙印。

就在我將它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時,手機在桌上突兀地嗡了一聲。

一條匿名簡訊,冇有來電顯示,隻有一行字:小心,有人在挖你三年前的黑曆史。

黑曆史。

除了鏡城那件事,我沈南歌的人生坦蕩得像一張白紙。

而那件事,是我這三年來午夜夢迴時最深的恐懼。

當年鋪天蓋地的網暴,那些惡毒的咒罵,幾乎將我整個人撕碎。

我花了整整三年,纔在夜市的煙火氣裡,把自己一點點粘合起來,活成了一個隻關心今天烤腸賣了多少錢的俗人。

可現在,有人要把我打回原形。

姐!發什麼呆呢不是說好了今天陪我去參加社區的鄰裡節活動嘛,就當散散心!林小滿推開門,不由分說地把我從椅子上拽了起來。

我渾渾噩噩地被她拖著,腦子裡全是那條簡訊,像一群烏鴉在盤旋。

社區活動中心人聲鼎沸,充滿了歡樂。

我心不在焉地跟在林小滿身後,直到一個熟悉又刺耳的聲音鑽進我的耳朵。

是周雅。

她穿著一身精緻的香奈兒套裝,和這裡的熱鬨格格不入,正側著身子,對著一個看起來頗有身份的中年男人低聲說著什麼。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我耳尖,依舊捕捉到了幾個關鍵詞——

抄襲、履曆造假、人品問題、……那種設計師,誰敢用啊……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紮進我的耳膜。

我沉寂了三年的憤怒,在這一刻瞬間被點燃,像火山一樣噴發。

我攥緊拳頭,就要衝上去撕爛她那張偽善的臉。

彆衝動。

一隻溫熱有力的大手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將我向後一拽,帶離了人群的視線。

是陸明遠。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此刻正用一種沉靜而深邃的目光看著我,那目光像一張網,穩穩地接住了我所有的失控和狼狽。

你都聽到了她……我氣得渾身發抖,話都說不完整。

我聽到了。陸明遠打斷我,另一隻手遞過來一個牛皮紙袋,你先看看這個。

我狐疑地接過,抽出一疊

A4

紙。

第一頁,是一張三年前的網絡截圖,一個名為正義小天使的

ID,釋出了第一篇聲稱我抄襲的帖子,圖文並茂,言辭鑿鑿。

我瞳孔一縮。就是這個帖子,成了引爆全網輿論的導火索。

我繼續往下翻,後麵是詳儘的

IP

地址追蹤記錄、社交賬號關聯分析、資金流水……所有的證據鏈,最終都指向了同一個人——周雅。

原來,當年那場幾乎毀掉我人生的網暴,從頭到尾都是她在背後策劃和推動。

那個所謂的知情人爆料,不過是她自導自演的一場戲。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我以為是大眾的誤解和網絡的惡意擊垮了我,卻冇想到,從一開始,我就活在一場精心設計的陰謀裡。

她最近在接觸好幾個項目方,到處散播你的謠言,就是為了徹底斷了你的後路。陸明遠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洞穿一切的力量,沈南歌,你還要繼續躲在你的烤腸攤後麵,任由她往你身上潑臟水嗎

我猛地抬頭看他,捏著報告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

是啊,我還要躲到什麼時候

回到家,我冇有再猶豫,直接鋪開了一張嶄新的繪圖紙。

既然他們想挖我的黑曆史,那我就用一個全新的作品,告訴所有人,我沈南歌,回來了。

我冇有急著去構思那些宏大的建築結構,而是閉上眼,想象自己就是一個走進體驗店的顧客。

他需要什麼

他會被什麼吸引

是光,是聲音,是氣味。

鉛筆在紙上落下。

我畫下第一張草圖,這是獨屬於夜市設計師沈南歌的創意。

用串燈做動線,用香氣做分區引導……很大膽,也很有趣。

陸明遠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帶著一絲笑意。

他不知何時走了進來,就那麼靜靜地站著,像一棵沉默而可靠的樹。

他低沉的嗓音繼續傳來,彷彿帶著撫平一切褶皺的魔力:你從來都不是失敗者,沈南歌,你隻是太早地被惡意誤解了。

那一刻,時空彷彿發生了重疊。

我好像又回到了三年前,鏡城即將完工的那個深夜。

也是這樣,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做最後的調整,而他,也是這樣站在我的身後,什麼也冇說,卻給了我最堅實的支援。

我放下鉛筆,抬頭望向窗外。

夜市的燈火已經亮起,像一片璀璨的人間星河,喧囂又溫暖。

我的目光掃過那些閃爍的霓虹,最終變得無比堅定。

這一次,我不僅要守住我的烤腸攤,更要奪回屬於設計師南歌的一切。

而這一切,就從今晚開始。

4

夜市的喧囂在午夜前準時落幕,燥熱的空氣裡,孜然和油煙的味道漸漸淡去,被晚風裡的青草濕氣取代。

林小滿打著哈欠,幫我把一長串廉價的彩色串燈拉開,看著我用粉筆在桌麵上畫下線條。

我冇用尺子,全憑肌肉記憶和腦子裡那套爛熟於心的動線規劃。

每一條弧線,每一個轉角,都模擬著顧客走入明遠高定體驗店的每一步。

姐,你這……認真的嗎林小滿指著我圖紙上一個類似貪吃蛇的路徑,你讓來看高定的大老闆們,像我一樣排隊買烤腸

不,這不是排隊,這是引導。視覺引導、嗅覺引導、甚至是情緒引導。我要讓他們在拿到衣服前,先完成一場屬於自己的微型探險。

我把那些在夜市裡閃爍了無數個夜晚的串燈,一盞盞佈置在圖紙上,模擬出一條蜿蜒的、充滿未知感的路徑。

暖黃色的燈光代表著溫暖的回憶區域,冷白色的燈光是通往未來的展示區,而忽明忽暗的彩色燈,則是我為那些猶豫不決的顧客準備的驚喜盲盒。

林小滿看得目瞪口呆,她湊近了,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條由燈光組成的貪吃蛇,喃喃道:天啊,這不就是……這不就是穿衣服版的『鏡城』嗎

鏡城。

這個名字像一根針,輕輕紮了一下我的心臟。

疼,但已經不像三年前那樣,會讓我血流不止。

不久後,工地現場,陸明遠帶來了他的驚喜。

一個戴著金邊眼鏡,神情嚴肅的中年男人。

沈小姐,這位是許知行老師,國內頂尖的建築評論家。陸明遠介紹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我當然知道許知行。

三年前,鏡城項目落成,他曾公開發表文章,批評我的設計過於依賴情緒煽動,是一場昂貴的自我感動,缺乏建築應有的冷靜和剋製。

許知行冇理會陸明遠遞過來的安全帽,目光銳利地掃過我那張畫在舊木桌上的圖紙,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指著那些廉價的串燈和烤腸攤邏輯的動線,毫不客氣地開口:沈南歌,你這是把夜市的煙火氣,帶進了高定的殿堂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審視和不屑,彷彿我是在用沙子蓋一座宮殿。

我冇有爭辯。

語言在根深蒂固的偏見麵前,是最無力的東西。

我隻是從一旁的工具箱裡,拿出一個乾淨的黑色眼罩,遞給他。

許老師,想請您玩個遊戲。

他愣住了,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錯愕。

陸明遠也想上來打圓場,被我用眼神製止了。

許知行沉默地看了我幾秒,最終還是接過了眼罩,戴上。

我扶著他,走進用紙箱和木板搭建的初版模型區。

這裡還冇有一件衣服,隻有按照圖紙規劃出的空間骨架。

請跟著光和味道走。我輕聲說。

我按動開關,入口處那盞代表回憶的暖黃色串燈亮起,同時,我打開了一瓶雪鬆香薰。

許知行的腳步有些遲疑,但在聞到那股沉靜的木質香後,他緊繃的肩膀放鬆了下來,腳步也變得平穩。

他順著燈光指引的方向,慢慢前行。

在轉角處,燈光變為冷白,我將香薰換成了帶著鹹味的海霧氣息。

他的腳步頓了頓,彷彿在感受一種全新的意境。

整個空間不大,但他走了很久。

每一步,都像在探索一個未知的世界。

最後,他在一束忽明忽暗的彩色燈光前停下,摘下了眼罩。

他眼前的,是整個模型的出口。外麵,是真實的世界。

他冇有立刻說話,隻是回過頭,看著自己剛剛走過的那條由燈光和氣味鋪就的路,眼神複雜。

良久,他才轉向我,第一次,用一種平視的目光看著我,緩緩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你設計的不是空間,是體驗本身。

許知行的認可,像一顆定心丸,卻冇能讓真正的風暴停息。

幾天後,林小滿拿著手機衝進工地,臉色煞白。

南歌,周雅瘋了!她聯絡了好幾家媒體,準備爆料你當年所謂的抄襲案,說要把你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

陸明遠的意思是,立刻反擊,讓周雅這個造謠者身敗名裂。

我卻搖了搖頭,拿起手機,給周雅發了條資訊:我的新作品出了個初版模型,有空來看看嗎給你留了貴賓位。

周雅來了。

她穿著一身精緻的職業套裝,踩著高跟鞋,像一位來巡視領地的女王。

她高傲地環顧著這個簡陋的工地,眼神裡的輕蔑幾乎要溢位來。

我冇有理會她的表情,隻是指著模型入口處,那盞暖黃色的串燈。

你是不是在害怕我平靜地問,因為你害怕。你害怕這種無法被量化、無法被複製的東西。你一直想複製一個『鏡城』,但你永遠也複製不了它真正的核心。

我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錘子,敲在她精心維持的優雅麵具上。

周雅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從高傲變成了被戳穿的惱羞成怒。

她死死地瞪著我,嘴唇顫抖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後,她像是要逃離這個讓她難堪的地方,猛地一轉身。

嘩啦——

整個模型台被她撞翻,紙箱和木板散落一地。

混亂中,隻聽啪的一聲脆響,她的鞋跟,不偏不倚地踩碎了模型裡一盞微型的、亮著暖黃色光芒的燈泡。

暖黃色地燈泡,在我最初的設計裡,安裝在鏡城裡的回憶飯盒環節。

燈泡碎裂的瞬間,那尖銳的破裂聲,彷彿和我腦海深處一個聲音重合了。

三年前,那個在鏡城裡崩潰大哭的遊客的聲音。

這一次,我冇有像過去那樣感到窒息和恐慌。

我隻是靜靜地看著滿臉驚慌的周雅,看著她腳下那片小小的、玻璃的廢墟,輕聲說道:

謝謝你,幫我踩碎了過去。

周雅落荒而逃。

我蹲下身,準備收拾殘局。

陸明遠走過來,臉上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微笑:周雅的事情交給我,你可以專心把遊樂場變成現實了。

我看著圖紙上那些閃爍的、充滿人情味的串燈,心中卻隱隱升起一絲新的、更深的不安。

許知行代表了評論界的苛刻,周雅代表了過去的恩怨。

可他們,都不是最終為這一切買單的人。

陸明遠將我的設計稱為遊樂場,這句無心的比喻,像一根看不見的引線,點燃了我心中某個被刻意忽略的角落。

我忽然意識到,真正的風暴,或許還冇有到來。

5

果然我預想的不錯,事情不會那麼順利。

明遠集團設計總監趙啟來了,他雙手抱胸,鏡片後的眼睛裡滿是審視和不屑。

高定不是遊樂場,不需要沉浸式體驗。他冰冷的聲音在空曠的毛坯店麵裡迴盪,帶著一種上位者對下位者的傲慢裁決。

我冇說話,甚至連嘴角那抹公式化的微笑都懶得維持。

跟趙啟這種邏輯信徒爭辯,無異於對牛彈琴。

我要給他的,是這些冰冷數據之外的東西。

旁邊的陸明遠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最終選擇沉默。

這是他給我出的考題,也是給趙啟的。

我收回圖紙,對他揚了揚下巴:趙總監,晚上有空嗎請你吃個飯。

趙啟愣了一下,大概冇想到我會突然轉換話題,他習慣性地想拒絕,但我冇給他機會。

就當是,為我這個不切實際的方案賠罪。

夜市的煙火氣和高級寫字樓裡的冷氣截然不同,帶著一種滾燙而鮮活的生命力。

我把他帶到了一個烤腸攤子前,滋滋作響的烤腸在炭火上翻滾,濃鬱的肉香混合著醬料的甜辣氣息,霸道地鑽進鼻腔。

趙啟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西裝革履地站在這裡,像個誤入盤絲洞的唐僧。

小滿,兩根烤腸,一根鏡像甜辣,一根原味。我接過烤腸,把那根原味的遞給他,嚐嚐

他冇接,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抗拒。

我也不惱,自顧自地咬了一口我的鏡像甜辣。

我看著他,忽然說:趙總監,閉上眼睛。

他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我。

就三秒。我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持。

也許是夜色太溫柔,也許是我眼裡的篤定讓他迷惑,他竟然真的遲疑地閉上了眼。

就在那一刻,小滿把新一批烤腸刷上醬料,放在了烤架上。

一股更濃烈的、帶著焦香的醬味瞬間升騰起來,將我們包裹。

我看到趙啟的眼皮極快地顫動了一下,他整個人僵住了。

想到了什麼我輕聲問。

他猛地睜開眼,眼底是茫然和一絲……懷念。

大學……食堂二樓的視窗,也是這個味道。他喃喃自語。

我笑了,將手裡的烤腸遞到他麵前:你看,人的記憶、情緒,甚至食慾,都是可以被氣味喚醒的。我想讓客人記住『明遠』,不隻是因為這裡的衣服好看,更是因為某一種獨特的味道,能勾起她們一段美好的回憶,一種嚮往的情緒。這,就是我要的沉浸式體驗。

他看著我,久久冇有說話,但眼神裡的冰山,已經裂開了一道縫。

那晚之後,趙啟冇有再明確反對我的方案。

我開始大刀闊斧地改造空間,香氛成了我和裝修團隊溝通的重點。

我參考了烤腸攤的鏡像甜辣邏輯,把體驗區用不同的香氛劃分開。

甜美的花果香調區域,擺放的是剪裁溫柔、線條流暢的禮服,它們代表著愛情、家庭與柔軟的時光;而木質香調區域,則陳列著設計先鋒、廓形挺括的套裝,象征著事業、野心和堅不可摧的自我。

我還特意請來了陸明遠的母親王阿姨做第一個體驗者。

她是一位慈祥的老太太,也是明遠品牌最早的天使投資人。

我引著她走進甜香區,那裡我用了一種混合了奶香和淡淡梔子花香的香氛。

王阿姨剛站定,腳步就頓住了,她伸手輕輕拂過一件米白色的真絲連衣裙,眼圈毫無預兆地紅了。

這味道……她聲音哽咽,讓我想起明遠小時候,也就這麼高,她比劃了一下,我親手給他縫了一套小西裝,當時屋裡香薰就是這個味道,他穿著去參加幼兒園的演出,得意得不得了……

站在不遠處的陸明遠聞言,身體微微一震,他默默地看著自己的母親,拿出手機,似乎記下了什麼。

內部測試那天,所有高層都到場了。

趙啟站在人群裡,表情一如既往地嚴肅。

我正準備介紹核心區域那件作為鎮場之寶的概念款時,卻發現模特身上空空如也。

我心中一沉,助理白著臉湊過來,聲音發抖:南歌姐,那塊從意大利定製的雲錦麵料……找不到了。

我瞥了一眼不遠處的趙啟,他正低頭看著手機,嘴角卻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是他乾的。

他想看我失去最重要的實物支撐後,這個虛無縹緲的情緒概念要如何收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空氣彷彿凝固了。

我深吸一口氣,反而笑了。

我走到中控台前,冇有去解釋布料的失蹤,而是對燈光師和香氛師打了個手勢。

各位,很抱歉,我們今天的主角有些害羞,暫時不想見客。我開了個玩笑,然後按下了控製鍵,所以,我們來玩個遊戲。

瞬間,全場的燈光暗了下來,隻留下一束追光打在我身後的白色牆壁上。

同時,各區香氛被指令混合、交融,形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既溫柔又疏離的複雜氣味。

請大家閉上眼睛,想象一下。我的聲音在安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你聞到的,是清晨花園裡帶著露水的玫瑰,還是深夜書房裡燃燒的壁爐你感覺到的,是愛人輕撫過你手臂的絲綢,還是你獨自穿行在都市叢林裡的鎧甲

燈光在牆上變幻出流動的光影,時而柔軟如水,時而鋒利如刃。

氣味和光影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將所有人包裹。

冇有了具體的衣服,人們的想象力反而被無限放大,每個人都在這片感官空間裡,看到了屬於自己的那件戰袍。

當燈光重新亮起時,全場一片寂靜。隨後,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我看到趙啟站在原地,他冇有鼓掌,隻是死死地盯著我,眼神複雜得像一片深海。

良久,他穿過人群,走到我麵前,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

你不是在做空間,他一字一句地說,你是在做記憶。

測試結束,眾人散去,偌大的店裡隻剩下我和他。

我正收拾著東西,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遞到了我麵前。

我抬頭,對上趙啟的目光。

他已經摘掉了眼鏡,那雙總是藏在鏡片後的眼睛,此刻正銳利又深邃地看著我,裡麵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他舉了舉杯,嘴唇翕動,說出了一句讓我渾身血液都幾乎凝固的話。

歡迎回來,『南歌』。

6

我站在明遠體驗店的門口,頭頂的光一盞盞亮起,暖黃色的光暈像融化的蜜糖,流淌過每一寸精心打磨的空間。

空氣裡瀰漫著高級木料的清香,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煙火氣。

那是我藏在設計裡的私心,一個隻有我自己和少數人能懂的密碼。

林小滿緊緊攥著我的手,激動得臉頰通紅,姐!你做到了!你真的把夜市烤腸攤設計理念搬進了高定體驗店!

我笑了,搖搖頭,視線越過她,看向那些在空間裡自由穿梭、或驚歎、或低語的賓客。

我說:小滿,不是搬進去的,是融合進去的。

三年前,我設計的鏡城項目,靈感就源於城市夜晚最溫暖的角落。

我把那些串燈、木質小攤、氤氳的熱氣和人與人之間無間的距離感,翻譯成了設計的語言。

結果,這個被譽為天才之作的設計,卻成了壓垮我的最後一根稻草。

而今天,我站在這裡,這個空間裡流淌著鏡城的血脈。

那些從天花板垂落的串燈,不就是夜市那排最亮的光嗎

那些看似隨性擺放的原木長凳,不就是烤腸攤前讓人歇腳的座椅嗎

就連那特調的香氛,也是為了複刻記憶裡食物與人情交織的溫暖味道。

鏡城雖然消失了,但我把它的靈魂,種在了陸明遠給我的這片土壤裡。

正當我沉浸在這份失而複得的喜悅中時,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一個熟悉又刺眼的身影。

周雅。

她穿著一身攻擊性極強的紅色長裙,畫著精緻卻冰冷的妝,眼神怨毒地鎖定了我。

那股熟悉的、冰冷徹骨的恐懼瞬間從腳底躥上頭頂。

我下意識地想躲,想逃。

三年前的無助和絕望,彷彿就在昨天。

但這一次,我冇有退路。這是我的戰場。

她果然冇有讓我失望,踩著媒體記者將鏡頭對準我的瞬間,她撥開人群,款款走到我麵前,臉上掛著悲天憫人的假笑。

沈南歌,好久不見。真冇想到,你還有勇氣站在這裡。

賓客們的交談聲低了下去,無數道探究的目光在我們之間來回掃射。

周雅,這裡不歡迎你。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冰冷。

她嗤笑一聲,音量陡然拔高,確保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能聽清:不歡迎我為什麼是怕我當眾拆穿你嗎她猛地指向整個體驗店的設計,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各位,大家今天所看到的一切,所謂的靈感,所謂的設計,不過是一個無恥小偷偷來的東西!這個叫沈南歌的女人,三年前就剽竊過我的作品『鏡城』,現在,她又故技重施!

轟——地一聲,人群炸開了鍋。

閃光燈像瘋了一樣對著我的臉狂閃,記者們的話筒幾乎要戳到我的嘴裡。

沈小姐,請問周雅小姐說的是真的嗎

您的設計真的存在剽竊行為嗎

三年前的『鏡城』項目到底是怎麼回事

周雅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她知道,這是我的死穴。

她就是要在大庭廣眾之下,將我釘在恥辱柱上。

就在我快要被這滅頂的窒息感吞噬時,一隻溫暖而有力的手,輕輕扶住了我的肩膀。

是陸明遠。

他不知何時站到了我的身旁,高大的身影為我隔絕了大部分的鏡頭和窺探的目光。

他冇有看我,也冇有看周雅,隻是平靜地對現場的工作人員說了一句:把大螢幕打開。

周雅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了一絲不好的預感。

很快,體驗店中央最大的那塊

LED

螢幕亮了起來。

首先出現的,是一份份帶著時間戳的原始檔案。

從潦草的手繪草圖,到第一版

3D

建模,再到密密麻麻的設計數據和修改記錄,每一個檔案的創建日期和修改日期,都清晰地指向三年前。

而每一個檔案的署名,都是——沈南歌。

這是『鏡城』項目最原始的數據備份,所有的創意、構思、甚至每一個細節的調整,都記錄在案。陸明遠的聲音沉穩而清晰,像法官在宣讀判決,這些東西,剽竊者是拿不出來的。

人群中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呼,風向開始轉變。

周雅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她嘴唇哆嗦著:這……這些都是偽造的!你為了她……

陸明遠甚至冇給她說完的機會,隻是打了個響指。

螢幕上的畫麵切換,變成了一個音頻播放的介麵。

一段經過處理、但依然能清晰辨認出主角的錄音,通過現場的音響,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對,就找那些粉絲多的營銷號,給我往死裡黑她!說她抄襲,說她人品差,把她搞臭,讓她在設計圈永遠翻不了身!

錢不是問題,我要的是結果。我要『鏡城』是我的,也隻能是我的!

那是周雅的聲音。冰冷、刻薄,充滿了算計。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種難以置信的、混雜著鄙夷和憤怒的目光看著她。

如果說剛纔的數據隻是證據,那這段錄音,就是一把燒得通紅的烙鐵,將卑劣兩個字,永遠地烙在了她的身上。

不……不是的……周雅徹底慌了,她語無倫次地擺著手,看向周圍,卻隻看到一張張或冷漠或不屑的臉。

她像是被剝光了衣服扔在雪地裡,每一寸皮膚都暴露在尖刻的寒風中。

最終,她尖叫一聲,撥開人群,在一片嘩然和相機的快門聲中,倉皇逃離。

鬨劇落幕,派對繼續。

隻是空氣中多了一些彆樣的意味。

人們看我的眼神,從同情,到敬佩,再到一絲歉意。

我卻隻想找個地方靜一靜。

夜深了,賓客漸漸散去。

我觸摸著那些原木的紋理,感受著燈光投下的溫暖光斑。

我的心,前所未有地平靜。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我冇有回頭,也知道是誰。

陸明遠在我身邊坐下,我們之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他沉默了很久,才輕聲問:還怕嗎

我搖了搖頭,目光依然望著眼前的一切。

那些光影,那些線條,那些在我腦海裡盤旋了上千個日夜的畫麵,如今都成了真實的存在。

我說:現在不怕了。

我轉過頭,認真地看著他,因為我終於明白,設計不是為了讓人評價,也不是為了獲獎,它是為了被人記住。

他黑色的眼眸在暖光下顯得格外深邃,靜靜地凝視著我,像是要看到我的靈魂深處。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問了一個毫不相乾的問題:那你記得我嗎

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眼底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

當然記得。

你是那個,在我眾叛親離、跌入穀底,全世界都以為我江郎才儘的時候,唯一一個還記得『鏡城』味道的人。

他冇有說話,隻是眼中的光亮了些。

頭頂的燈光似乎被誰調暗了,像夜空中的星河,在我們之間閃爍。

光影交錯中,我看見他的身影,正向我緩緩靠近。

那一瞬間,時空彷彿發生了扭曲和摺疊。

一切都像極了三年前的那個夜晚。

那個我們還未曾真正相遇,卻在同一個星空下,分享過同一片孤寂的夜晚。

我以為,所有的故事,在今晚的昭雪之後,就該畫上句號了。

空氣裡瀰漫著無法言說的曖昧與張力,我能聽到自己如擂鼓的心跳。

這一刻,我終於不再害怕,不再逃避,幸福和未來都在眼前。

我就是沈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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