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海青一直昏迷不醒,觀星塔的弟子也沒有找到天海乙的下落。婉歌等了一段時間,直到天星子被白如意收為徒弟,進入觀星塔內學習,她也加入了搜尋天海乙的佇列,前往西境。
“天星子,你好好照顧自己,我找到你爹就回來。”婉歌將天星子抱在懷裏柔聲告別,然後在天星子不捨的目光中乘坐馬車離開。
“夜仙師,夏仙師,你們能不能替我去保護我的娘親。”
天星子擦了一把眼淚,輕聲說道。成為白如意的弟子後,他才知道,在洛溪村見過的兩位仙人是自己的護道者。
“天星子,我們是你的護道者,我們保護的人是你,如果你想保護自己的娘親,那就認真修鍊。”
夜叉清冷的聲音傳入天星子的耳中,天星子握緊雙拳,將眼淚憋了回去。
晨光熹微,觀星塔高聳的輪廓在淡青色的天幕上投下莊嚴的剪影。塔內屬於天星子的小房間裏,光線還很朦朧。他獨自醒來,小小的身子在略顯寬大的床鋪上動了動,沒有母親溫軟的懷抱,隻有窗外偶爾掠過的飛鳥啁啾。
他安靜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自己穿好觀星塔的初級弟子服。一件素雅的月白色短袍,領口和袖口綉著簡單的星紋。他走到小窗前,望向西境的方向,那裏層巒疊嶂,雲霧繚繞,彷彿隱藏著無盡的秘密。
簡單的洗漱後,他背起一個裝著筆墨紙硯的小書袋,走出了房間。塔內迴廊曲折幽深,石壁上鑲嵌著發出柔和光暈的寶石,描繪著星辰運轉的壁畫在光影中若隱若現。他小小的身影在空曠的迴廊裡顯得有些孤單,但步伐卻異常堅定,徑直走向塔內專為年幼弟子開設的“蒙學堂”。
蒙學堂內已有十來個年紀相仿的孩子,嘰嘰喳喳,充滿孩童的喧鬧。天星子的到來引起了一些好奇的打量。他沉默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腰背挺得筆直,眼神沉靜,與周圍的活潑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授課的是一位麵容溫和、氣質儒雅的中年修士,姓陳,弟子們都稱他陳先生。陳先生輕咳一聲,學堂內漸漸安靜下來。
“今日,我們識新字。”陳先生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弟子耳中。他指尖揮出靈氣,在空中凝聚成文字。
天星子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他拿出自己的紙筆,一絲不苟地臨摹。他的手指還很稚嫩,握筆卻異常沉穩,落筆精準,每一道筆畫都力求一致。陳先生講解每一個文字代表的含義,其他孩子還在努力辨認筆畫,天星子已經默默記下了含義。
接著是基礎的數算與觀星常識。陳先生用簡單的星盤模型講解日升月落的規律,四季星辰的輪轉。當講到某個星辰的名字與位置時,天星子的眼神會微微一亮,他記得娘親曾在某個夏夜,抱著他躺在屋頂,指著那片星空,告訴他那顆亮星的名字和傳說。回憶帶來一絲溫暖,也夾雜著更深的思念,但他很快收斂心神,更加專註地聽著課,彷彿要將這些知識刻進骨子裏。
上午的蒙學在琅琅的誦讀聲和沙沙的書寫聲中結束。午休時分,其他孩子結伴去膳堂或是在塔內花園追逐嬉戲。天星子通常會找一個安靜的角落,有時是迴廊拐角,有時是藏書閣外的石階,拿出娘親臨行前給他做的桂花糕。他小口吃著,望著塔外流動的雲海,小小的身影顯得格外孤獨。
下午,天星子跟著白如意修鍊。白如意並未立刻傳授高深的功法,而是在觀星塔內一處僻靜、靈氣相對平和的“啟靈閣”開始。這裏地麵刻著繁複的聚靈陣紋,空氣中瀰漫著純凈的靈氣。
“天星子”白如意的聲音溫柔:“修行之始,在於知身與感靈。你的身體,是承載天地靈氣的舟筏;你的意念,是駕馭靈氣流轉的舵手。”
她讓天星子盤膝坐在陣紋中央,五心向天。
“閉目,靜心,感受你自己。”白如意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引導著:“感受你的呼吸,一吸,一呼……氣息如何流入你的身體,又如何離開……感受你的心跳,血液在體內奔流的微弱脈動……”
天星子依言照做,長長的睫毛垂下,遮蓋了那雙過於早慧的眼眸。他努力排除雜念,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身體內部最細微的感覺上。起初,隻有一片黑暗和寂靜,以及呼吸心跳的聲音。漸漸地,在白如意的引導和聚靈陣的輔助下,他彷彿感受到了一絲絲清涼的氣息,隨著呼吸,極其微弱地在四肢百骸中若有若無地流淌。這就是靈氣!這個認知讓他心頭微微一震,差點從那種玄妙的狀態中脫離出來。
“定心。”白如意及時提醒,讓天星子瞬間冷靜。
“感受它,不要試圖控製它,隻是觀察它自然的流動軌跡。”
一個下午的時光,就在這樣極致的專註和細微的感知中緩緩流逝。天星子學得異常認真,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結束時,他睜開眼,雖然身體因長時間保持姿勢而有些僵硬,但眼神卻格外清亮,彷彿洗去了塵埃。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那原本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氣流感,似乎凝實了一點點,雖然依舊微弱,但確實存在了。
“很好”白如意滿意地點了點頭,眼中掠過讚許:“天星子,你心性沉靜,感知敏銳,這是修行天賦絕佳。記住今日的感覺,每日晨起、睡前,皆可如此靜坐片刻,溫養這點靈機。”
離開啟靈閣,夕陽的金輝為觀星塔鍍上了一層暖色。天星子獨自回到自己的小房間。他擦亮桌上的靈燈,在燈下攤開蒙學的筆記,將陳先生今日所教的文字和星圖,一筆一劃,工整地重新謄寫,背誦……
夜深了,塔內萬籟俱寂。天星子爬上床,抱著婉歌給他縫製的一個布偶,望著窗外清冷的月光灑在窗欞上。
白天的學習和修行填充了他的時間,卻填不滿心底那個巨大的空洞。爹爹下落不明,娘親遠去,觀星塔內跟他同齡的孩子都躲著他不跟他說話。雖然有兩位護道者陪伴著他,但是,他們不是他的爹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