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器峰的弟子們在劍陣中互相配合,有人祭出防禦法寶,化作一麵麵巨大的盾牌,護住眾人;有人操控著飛劍,在盾牌之外形成一道劍網,將襲來的劍氣絞碎。雖然時不時有人被劍氣擦中,衣衫破損,甚至皮肉受傷,但是眾人都咬著牙,緊跟在前麵辛雲時和夏茶身後,一步步朝著荒漠深處走去。
辛雲時走在最前麵,每當有劍氣襲來,他便迎上去揮劍格擋,而他的眼神也越來越亮。
夏茶與他並列而行,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每一道朝她襲來的劍氣中蘊含的劍意。每一次與劍氣交鋒,都能讓她對劍道有新的感悟。她甚至能從不同的劍氣中,感受到上古修士的修行心得,有的注重基礎,劍招樸實無華卻威力無窮;有的注重技巧,劍招變幻莫測,讓人防不勝防;有的注重意境,劍意所至,便能引動天地之力。
夏茶不再一味躲閃,而是有意識地去感受那些劍意,甚至偶爾會故意讓一道劍氣擦身而過,仔細體會其中的玄妙。
煉器峰的弟子們漸漸都找到了適合自己的劍道,辛雲時幾乎將每一團劍丸都探了一遍。夏茶沒有像辛雲時那般主動碰觸劍丸,隻是凝視著他們,靜靜感悟,周身的氣息不斷變幻。
夜叉蜷縮在夏茶的衣袖裏,一雙黑豆般的眼睛滴溜溜地轉著。他無法像辛雲時那般直接演繹劍意,卻通過神識將每一絲劍意都烙印下來。他時不時用蛇首蹭蹭夏茶的手腕,像是在分享自己的感悟,惹得夏茶忍不住彎起唇角,指尖輕輕點過他的額頭。
石門之外,其他門派的弟子們悄悄潛入,一個個臉上還帶著警惕,可當他們看清門內景象時,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那……那是焚天劍道!傳聞中失傳千年的至陽劍道,竟在這裏!”一名身著烈火宗服飾的弟子失聲尖叫,他死死盯著一團燃燒著熊熊烈焰的劍丸,那火焰劍意中,隱約可見一尊手持焚天劍的赤袍仙人,所過之處,金石為開,萬物成灰。
“還有那團劍丸……是生死劍道!”一名來自醫仙穀的弟子聲音顫抖,她看著一團黑白交織的劍丸,那劍意中既有起死回生的慈悲,又有斬滅一切的決絕,生滅輪迴,盡在一劍之間。醫仙穀鑽研醫道,卻也深知生死劍道的恐怖,此劍既能活死人肉白骨,也能瞬息間取人性命,端的是鬼神莫測。
“我的天……這些劍道,每一種都足以撐起一個大宗門!”一名白髮蒼蒼的長老踉蹌著後退兩步,枯瘦的臉上微微泛白:“無情劍道雄霸劍宗之域近千年,與這些劍道相比,如螢火之於皓月!”
他的話如同一顆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瞬間在眾人心中掀起軒然大波。有人麵露狂喜,有人滿臉震驚,還有人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看向那些劍丸。誰能得到這些劍道傳承,便能一步登天,成為劍宗之域的頂尖強者!
“劍宗之域的天……要變了!”
不知是誰喃喃自語,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是啊,當這些塵封的劍道重見天日,那些被無情劍道壓製了近千年的門派,怎能不蠢蠢欲動?
一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夜叉最先感悟完所有劍意。他黑色的蛇身在夏茶的衣袖裏動了動,隻覺渾身經脈都被劍意滋養得通暢無比。他小心翼翼地從夏茶的衣袖中鑽出來,沿著她的衣袍滑落到地上。落地的瞬間,細碎的星光從他周身迸發,將他的身軀包裹其中。光芒越來越盛,漸漸化作一道光柱,直衝荒漠頂端。
光柱之中,夜叉的身形飛速拉長舒展,露出一張俊美如玉的臉龐。墨色的長發如瀑布般垂落,腰間自動浮現出一條綉著銀紋的青色玉帶,一身月白錦袍隨風而動。
光芒散去,夜叉負手而立,望著依舊靜立的夏茶,眼中滿是溫柔。他緩步走到夏茶身側,抬手揮出一道銀白的結界,將周遭殘餘的劍意盡數擋在外麵,為她護法。
不知過了多久,辛雲時的身形微微一動。他原本盤膝而坐的身體緩緩站起,雙目驟然睜開,眸中似有萬千劍影呼嘯而過,又瞬間歸於平靜。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周身的劍意如潮水般收斂,整個人看起來愈發沉穩內斂,唯有眉心處的瑩白劍意,比之一個月前更加凝練。
“呼……”辛雲時伸了個懶腰,目光掃過四周,當看到站在夏茶身旁的夜叉時,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夜叉,你什麼時候來的?我竟半點沒察覺!”
他快步走上前,伸手拍了拍夜叉的肩膀,力道不小,帶著幾分久別重逢的歡喜:“數十年未見,你倒是一點沒變,還是這般一副謫仙模樣,羨煞旁人啊!”
夜叉笑著側身避開他的手掌,眼底滿是笑意:“辛雲時,你的變化纔是真大。”
他上下打量著辛雲時,語氣帶著幾分輕快:“看你周身劍意凝練,修為怕是又精進了不少,再過些年,怕是要飛升成仙了。”
“那是自然!”辛雲時揚起下巴,一臉得意:“我可是把這裏的劍丸都挑戰了個遍,我自問飛昇仙界隻是時間問題……”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有說有笑,彷彿又回到了凡界的日子。
就在這時,夏茶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她緩緩睜開雙眼,眸中似有秋水蕩漾,帶著剛從感悟中醒來的迷茫。當她看清麵前站著的夜叉時,那雙澄澈的眼睛驟然睜大,隨即又蒙上了一層水霧。
“夜叉……”她輕聲喚著他的名字,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看到他熟悉的眉眼,感受到他周身熟悉的氣息,夏茶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間紅了。
“夏茶……”夜叉的心猛地一緊,他伸出手,輕輕將她摟入懷中。
夏茶靠在他的懷裏,雙手緊緊抓住他的衣袖,肩膀微微顫抖著,淚水打濕了他的衣襟,似是在宣洩這些年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