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心城……”
夏茶頓了頓,看向方掌櫃。
“方掌櫃,我決定了,我現在就去劍心城。”夏茶的語氣非常平靜,彷彿在陳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決定。她清亮的眸子直視著略顯錯愕的方掌櫃,裏麵沒有一絲猶豫
“現……現在就去?”方掌櫃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聲音猛地提高:“鑄劍城距離劍心城,那可是有數萬裡之遙!山川險阻,路途多有不測,你一個女子孤身上路,這如何使得?”他渾濁的眼中流露出真切的擔憂,轉身就要往煉器坊外走。
“不妥,大大的不妥!你且稍待片刻,我這就去幫你尋個穩妥的馬車隊,多花些靈石也無妨,安全要緊!”
“方掌櫃,多謝你的好意,不用麻煩了。”
夏茶唇角微揚,露出一絲清淺卻從容的笑意。話音未落,她纖細白皙的手指在空中虛握,隻見光華一閃,一支通體瑩潤、上麵纏繞著冰藍色藤蔓花紋的神筆憑空出現在她掌中。
在方掌櫃疑惑的目光注視下,夏茶手腕輕抬,神筆淩空虛點勾勒。剎那間,無數道流淌著金色光暈的線條自筆尖噴薄而出。這些金色的線條如同被無形的巧手牽引,迅速在空中凝聚、構建。
僅僅兩三個呼吸,一艘線條流暢、靈光四溢的小舟赫然懸浮在半空!舟身長約三丈,通體覆蓋著類似靈木的木質紋理。船體之上,清晰可見無數道玄奧的靈紋,它們如同活物般緩緩流轉、明滅,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
“上……上品法寶!”方掌櫃猛地倒抽一口冷氣,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瞳孔劇烈收縮。他臉上的皺紋彷彿在這一刻都僵住了,隻剩下無邊無際的震撼。
夏茶……
她究竟是何方神聖?
她手中的筆隨意揮動便能憑空造物,瞬息間畫出的竟是蘊含上品法寶靈紋的飛行靈舟!此等神乎其技,簡直是聞所未聞!
可她……她為何還要屈尊降貴,來自己這小小的煉器坊學什麼煉器?
這巨大的反差讓方掌櫃的腦子一片空白,隻剩下嗡嗡的轟鳴和滿心的敬畏。
夏茶對方掌櫃臉上的震驚似乎毫無所覺,她足尖在青石地麵上微微一點,袍袖輕拂間,人已如驚鴻般翩然躍起,穩穩落在散發著柔和金輝的靈舟船頭。
“方掌櫃,後會有期!”夏茶站靈舟上,清冷的聲音傳入方掌櫃耳中。
“後……後會有期……”方掌櫃像是被那靈舟的威勢攝住了心神,下意識地喃喃重複著。直到夏茶駕馭著靈舟緩緩升空,開始加速,即將衝出煉器坊的門楣時,他才猛地一個激靈回過神來。
“等等!夏茶,你等等!”方掌櫃踉蹌著撲到門口,仰頭對著已經升至半空的靈舟嘶聲喊道。他灰白的鬢髮被靈舟帶起的風吹得淩亂飛揚,長長的脖子儘力向上伸著,聲音因為急切有些變調:“我家……我家方沅!她是劍心城煉器峰的內門弟子!你若是有需要,記得……記得去找她!”
他的呼喊聲在熱鬧的街道上回蕩,引得眾人紛紛回頭。
“知道了……”
雲端之上,靈舟已化作一道耀眼的金色流光。夏茶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悠悠落下。
下一瞬,一聲極其尖銳的空氣爆鳴聲驟然響起。金色的流光驟然提速,快逾閃電,隻在原地留下一道迅速擴散的雲紋。方掌櫃呆立在原地,怔怔地仰望著空蕩蕩的天空。
天邊的斜陽將鑄劍城南部的鳴劍山莊染成一片清淺的琥珀色,簷角風鈴在晚風的吹拂下發出細碎零落的聲響。一柄銀白長劍像一道裹著塵煙的閃電,直撲山莊洞開的朱漆大門。劍身上,一身玄色長裙的燕蘭蘭雙眼紅腫,臉頰上拖著清亮的淚痕。
她絲毫不顧守門弟子驚愕的呼喝,駕馭著飛劍徑直衝向莊內深處最為巍峨肅穆的那幢議事廳。沉重的雕花楠木大門被劍氣沖開,發出“哐當”一聲巨響,直直打破了廳內的凝重氛圍。
議事廳內,燈火通明。莊主燕問山身著玄色勁裝,身形挺拔如古鬆,正肅立於高大的“劍膽鳴心”匾額之下,對著肅立階前的近千名弟子沉聲訓話。這些都是山莊精銳,即將啟程前往劍心城九霄秘境。
燕問山的聲音不高,卻語氣沉重:“此行兇險,唯劍心堅定,方有一線生機。你們……”
“爹……爹!”
燕蘭蘭從飛劍上一躍而下,一臉委屈地衝過兩列垂首屏息的弟子,直撲廳中最高的主座方向。
“爹爹!”
她纖細的手指死死攥住燕問山寬大的衣袖的一角,緊接著,那壓抑了一路的委屈與羞憤,伴隨著眼淚,洶湧決堤。
“嗚……爹爹你要給我做主啊!夜師兄他……他……”她抽噎著,幾乎喘不上氣,手指狠狠拽著燕問山的衣袖:“他當著外人的麵責怪我!一點臉麵都不肯給我留……嗚嗚嗚……”
燕問山威嚴沉穩的麵容上瞬間掠過一絲無奈,眉頭習慣性地蹙起。他抬起手,安撫性地想拍拍女兒的肩膀,目光卻掃過階下那些弟子或驚詫、或憋笑、或無奈垂首的表情。
“蘭蘭”他低沉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安撫:“不要急,好好說。夜叉他素日最是寵你,怎會平白無故當眾責怪你?”他頓了一下,目光掠過女兒哭得通紅的眼瞼和淩亂的鬢髮,“是不是你又任性,惹出了什麼麻煩?”
“連你……連你也說我!”燕蘭蘭猛地抬起頭,那雙蓄滿淚水、紅得如同兔子的眼睛死死瞪著自己的父親,彷彿他纔是那個最不可原諒的罪人。方纔稍歇的哭聲驟然拔高,化作了更加淒厲傷心的嚎啕。
“嗚……你們……你們全都欺負我!合起夥來欺負我!”她跺著腳,不管不顧地發泄著,似乎要將這廳堂的穹頂都掀翻。
燕問山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腔微微起伏,額角的青筋開始劇烈跳動。他抬起那隻未被燕蘭蘭抓住的手,疲憊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然後果斷地朝台階下揮了揮手:“你們都退下吧,今日就說到這裏。你們各自回去好生準備,明日卯時,山莊門前集合,任何人不得延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