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彎彎,金光寺的朱紅山門在月色下泛著冷光。曇悟裹緊黑色鬥篷,匆匆趕路,鬥篷下擺沾著夜露,每走一步都發出細碎的聲響。寺內萬籟俱寂,唯有主殿上空的萬佛朝宗虛影在月光下流轉,佛光耀眼,卻照不亮他眉間的憂慮。
他伸手推開禪房木門,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驚得案頭燭火搖曳,將裏麵金長老的影子拉長在牆上,如一尊靜默的佛像。燭火忽明忽暗,映出金長老半張臉,另外半張臉則隱在陰影裡,唯有眼眶中的一點寒光,如毒蛇般盯著曇悟。
金長老!
曇悟不由頓在原地。
金長老盤腿坐在蒲團上,手中撚著一串檀香木佛珠,珠子碰撞時發出清脆的響聲,彷彿在敲打曇悟緊繃的神經。他抬眼看向他,目光陰冷:“佛子,你這是去哪裏廝混了一夜?怎麼這個點纔回來。”
曇悟喉結滾動,鬥篷下的手攥緊衣角,指節因緊張而泛白:“我……出去走了走。”他的聲音乾澀無比,每說一個字心裏就慌一分。
金長老冷笑一聲,佛珠“啪”地斷線,珠子滾落案角,在地板上彈跳著,發出清脆的聲響。
“哼!我已經派人去接那位夏施主了……”他起身,廣袖一甩,帶起一陣檀香,驚地曇悟瞳孔驟縮。
夏茶!
金長老的話如一道驚雷在曇悟耳畔炸響,他腦中閃過夏茶被金剛圈困住的場景。就如同那些被戒律堂困住的小妖一般,夏茶青絲淩亂,素白衣衫染著血跡,指尖的靈力正被金剛圈一點點抽離……
“夏茶……不能有事!”曇悟轉身就往外沖,鬥篷翻飛如黑鴉振翅。
可腳剛踏出禪房,兩百位僧人從陰影中湧出,將他團團圍住。金長老走出禪房,經過曇悟身旁,聲音陰冷:“佛子,隨老衲去戒律堂。這會兒,兩位長老應該帶著夏施主到金光寺了。”
聽到夏茶已經被戒律堂的兩位長老帶回金光寺,曇悟放棄了掙紮,他默默跟在金長老身後,兩百位僧人如鐵桶般圍住他,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戒備之色,卻無一人敢直視他的眼睛。
戒律堂內燭火通明,將牆壁上千手千眼的佛陀雕像映照得愈發莊嚴。那無數雙眼睛彷彿穿透虛空,靜靜凝視著下方的一切,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高台上空無一人,卻因即將到來的審判而顯得格外沉重。高台周圍擠滿了僧人,他們的表情或凝重或好奇,議論聲如潮水般湧動。
金長老飛身坐到主位上,麵容陰沉:“把那引誘佛子的妖女帶上來!”他的聲音如寒冰般冷冽,整個戒律堂頓時鴉雀無聲。
他的話音剛落,兩位戒律堂的長老一左一右,架著夏茶躍上高台。她的雙手和雙腳被金剛圈緊緊捆住,青衫淩亂,烏黑的長發散亂地披下來,卻難掩一張俏麗靈動的臉龐。
“夏施主!”慧明驚撥出聲,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許多認識夏茶的僧人紛紛側目,低聲議論起來。
“那主殿中的萬佛朝宗壁畫就是這位夏施主畫的。”
“不知她引誘了哪位佛子……”
“觸犯金光寺戒律,不死也脫層皮……”
“真是可惜了她那一手畫技!”
……
“肅靜!”
聽到眾人的議論聲,金長老眉頭緊鎖,聲音如洪鐘般響起,瞬間壓過了所有人。他目光如炬,掃過眾人,隨後轉向曇悟:“佛子,你也上去吧!”
曇悟聞言,臉色驟變。他看到被金剛圈捆住手腳的夏茶,眼中閃過一絲心疼、慌亂的情緒。聽到金長老的命令,他深吸一口氣,一個飛身躍至夏茶跟前。
“什麼?”
“竟然是曇悟佛子!”
“這真是讓人難以置信!”
“曇悟佛子,你糊塗啊!”
“紅顏如骷髏……你太令我失望了!”
……
看到觸犯金光寺戒律的人竟然是曇悟佛子,周圍的僧人再次騷動起來,議論聲如沸水般翻騰。有人搖頭嘆息,有人麵露疑惑,更多的人則是帶著一種痛心疾首的情緒,等待著這場審判的最終結果。
夏茶抬起頭,目光與曇悟相遇。她的眼中沒有恐懼,隻有一種淡淡的平靜。她在賭,賭曇悟不會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金光寺戒律堂懲罰,她賭在她遇到危險的時候,曇悟會恢復記憶,成為夜叉來保護她。
曇悟看著她臉上的平靜,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他想要靠近夏茶,不想被兩位戒律堂的長老攔住。
“曇悟!”
見曇悟一躍上高台就一直盯著夏茶看,金長老的目光如刀鋒掃過他,聲音冷得像淬著冰:“你觸犯了金光寺的戒律,念你是初犯,鞭刑一百。”
話音剛落,他轉向夏茶,眼中殺機翻湧,彷彿她是什麼汙濁之物:“你這妖女行狐媚之術,辱我金剛寺清規,先受火刑,之後流放佛棄之地!”
高台下的僧人們聞言,如沸水翻騰般騷動起來。一個個拍手稱快,掌心相擊的脆響在戒律堂中回蕩,彷彿在慶祝一場正義的勝利。他們齊刷刷瞪向夏茶,目光如淬毒的針。一個女子,竟敢引誘他們最尊貴的佛子,動搖金光寺的根基,真是該死!
曇悟見狀,上前一步,聲音清朗:“一切都是我的錯,起心動唸的人是我。我將她軟禁在自己的私宅裡,不放她離開。若是懲罰,就懲罰我一個人!”他的話語不卑不亢,卻似一把重鎚,砸碎了所有人的心絃。
金長老聞言,氣得渾身顫抖,麵色漲紅如血,他枯瘦的手指直直指向曇悟,喉嚨裡擠出嘶啞的音調:“曇悟……你……你……要氣死老衲!”那聲音破碎不堪,彷彿被怒火撕裂,半天隻餘下急促的喘息,再難吐出一字。
他心中暗恨,這曇悟竟敢公然違抗戒律,枉他心心念念想要替他推脫罪責,今日若是不嚴懲他,日後如何服眾?
“來人,給我打!”
金長老怒吼一聲,聲音如炸雷般在殿中回蕩。一位武僧手持長鞭躍上高台,鞭身刻滿梵文,隱隱泛著寒光。鞭聲破空,發出尖嘯,狠狠抽在曇悟背上。曇悟站立不動,身上浮現出一道佛光,如金色鎧甲般護住全身,鞭子隻抽散了他背上的佛光,未傷及他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