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茶在庭院前站了一會兒,推門而入,看到庭院中的佈置,她腳步微頓。眼前的一草一木皆是她喜歡的風格。垂柳依依拂過青石小徑,幾叢幽蘭在假山後吐納芬芳。涼亭臨水而立,竹簾半卷,她緩步入內,指尖拂過冰涼的石凳,輕輕坐下。
也不知等了多久,有風吹過,門軸輕響。曇悟推門而入,他身上披著一件黑色鬥篷,如夜色傾瀉,將他周身籠罩在深邃的暗影裡。夏茶抬起頭,目光撞進他深潭般的眼眸中,心頭驀地一顫。他一步步走近,步履無聲,唯有鬥篷下擺隨風微揚。
“夏茶,你等久了吧。”曇悟的聲音忽而低沉,如古寺鐘鳴,回蕩在寂靜的庭院裏。
夏茶垂下眼眸,指尖貼著石凳,聲音微顫:“不知曇悟佛子找我有什麼事?你不是說以後我們不要單獨見麵嗎?”話音未落,曇悟已近在咫尺。他唇角微揚,那笑意如初雪消融,伸手將她輕輕攬入懷中。
“夏茶,我好想你。”
夏茶聞言,身軀一僵,旋即軟下,淚水無聲滑落,滴在他肩頭,暈染開一片深色的濕痕。
“夜叉,你是不是想起我了?”她哽嚥著,聲音中透露著激動。
“稍稍想起來了一點……”曇悟低語,溫熱的氣息拂過夏茶耳畔:“這處宅院是我私下裏準備的,沒有告訴任何人。”
他頓了頓,指尖輕撫她發間:“你以後就住在這裏,等我有時間就來看你。”
夏茶猛地抬頭,淚眼朦朧中,他的麵容依舊如佛像般慈悲,卻少了那份灼熱的熟悉。她心口一突,急切地追問:“那你呢?”
“我是佛子,當然是要回金光寺。”他的回答非常平靜。
夏茶聞言,如墜冰窟。她抬頭看向他,目光裡交織著疑惑與痛楚。他確實沒有想起全部,他還是曇悟,不是夜叉。
曇悟迎上夏茶的眼神,眼底閃過一抹猩紅,他忽地俯身,指尖抬起她下頜,動作輕柔卻不容抗拒。
“夏茶,不要這樣看我……”
下一瞬,他的唇瓣緩緩貼近夏茶的嘴唇,如花瓣輕觸水麵,激起一圈漣漪……
一夜沉淪……
當天邊泛起魚肚白,晨光熹微,似一層薄紗籠罩著庭院。曇悟緩緩睜開雙眼,目光落在身側夏茶那張恬靜的睡顏上,她睫毛輕顫,唇瓣微張,秀氣的眉毛微微皺起,似乎藏著什麼心事。他心中一顫,小心翼翼地拉開夏茶放在他胸口的手,那手溫熱柔軟,卻讓他心生憐惜。
他輕手輕腳地起身,穿好袈裟,披上鬥篷。他站在床邊,凝視著夏茶,目光幽深,似有千言萬語堵在喉間,卻最終化作一聲輕嘆。他轉身,輕手輕腳地離開,生怕驚醒床上的夏茶。
聽到房門關閉的聲音,夏茶猛地睜開雙眼。她掀開被子,赤腳走出房間,冰涼的地麵讓她打了個寒顫。她來到庭院大門前,伸手去拉門,卻發現門上被下了禁製,她根本就打不開。
“曇悟這是將我軟禁起來了。”夏茶喃喃自語,心中隻覺得荒謬可笑。失去記憶的夜叉真的讓她很窒息,她現在相信他所說的,稍微想起來一點點是什麼意思了!
自這日起,曇悟隻要有空,便會如夜色中的幽靈,悄然來到軟禁夏茶的庭院。他白日裏是金光寺萬眾矚目的第一佛子,身披袈裟,麵容慈悲,舉手投足間皆是超凡脫俗的氣質,讓無數信徒頂禮膜拜。可到了夜晚,他卻化身為夏茶的情郎,褪去白日的莊嚴,披上黑色的鬥篷,眼中閃爍著隻有在夏茶麵前才會流露的熾熱與溫柔。
夏茶望著眼前沒有恢復記憶,矛盾又深情的曇悟,心中五味雜陳。她不止一次提出要離開,可是迎接她的是曇悟如疾風驟雨般熾熱的吻。
那吻,帶著曇悟獨有的氣息。夏茶瞪大雙眼,想要掙脫,可曇悟的手卻如溺水之人一般緊緊扣住她,將她更深地拉入自己的懷抱。她能感受到曇悟身體的溫度,那溫度透過薄薄的僧衣,傳遞到她的肌膚上,讓她全身都戰慄起來。
“曇悟……你……你別這樣……”夏茶移開臉,艱難地擠出幾個字,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可曇悟卻像是沒有聽到,他加深了這個吻,彷彿要將夏茶所有的抗拒都吞噬殆盡。
“曇悟,你到底把我當什麼?”終於等到曇悟鬆開自己,夏茶忍不住大聲質問。她的眼中閃爍著淚光,憤怒如同火焰般燃燒。
曇悟看著夏茶,眼中閃過一絲委屈。他緩緩抬起手,輕輕撫摸著夏茶的臉頰,聲音溫柔:“你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我隻是在保護你……不想讓你受到傷害。”
“傷害?”夏茶冷笑一聲:“你所謂的保護,就是把我囚禁在這小小的庭院裏,隻允許你一個人來探望嗎?”
曇悟沉默了,他看著夏茶,目光中滿是掙紮。他知道,自己無法向夏茶解釋清楚這一切,因為他無法改變現狀。他隻能再次將夏茶擁入懷中,一遍又一遍親吻她。
“夏茶,我不想放你走,我想跟你在一起。可是,我得保護你……”
“我隻是不想失去你……”
夏茶心尖一顫,她從未見過如此脆弱的夜叉。失去記憶後的夜叉隻是曇悟,他隻能用軟禁的辦法來保護她。
“可是,這不是我想要的……曇悟……紙是包不住火的……”
“總有一天,我們之間的事會被所有人知道!”
“我們終究要麵對現實……”
夏茶靠在曇悟懷裏,淚水忍不住滑落。
曇悟聞言,頓了頓,伸手撫去夏茶眼角的眼淚,他的指尖輕觸她的臉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目光深邃,聲音低沉而沙啞:“若是真有那麼一天,我願意承擔所有罪責,我一定不會讓你受任何傷害。”
夏茶望著他,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有感動,更有深深的憂慮。她知道,這是曇悟的真心話。可是,若是夜叉不能恢復記憶,他們根本不是金光寺那些長老的對手。
這一夜,許是心裏藏了心事,曇悟走得特別早。夏茶披著長衫,站在庭院中,目送他離開。她的身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長衫隨風飄動,似在訴說著她內心的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