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
靜檀接過丹藥,轉身離去,僧袍翻飛間已掠過窗欞,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夏茶望著他離去的方向,忽覺腳下異常。方纔靜檀站立之處,地板上竟蔓延開一長串暗紅血跡。她眉心緊蹙,正欲細察,殿外忽傳來喧嘩之聲。
“靜檀帶著狐妖偷偷進了主殿……”一聲厲喝穿透嘈雜,夏茶眸光一凜,神筆在空中快速揮舞,一道金色“凈”字元憑空出現,落在血跡斑駁的地板上。下一瞬,地板復歸潔凈。
就在這時,主殿大門轟然洞開,戒律堂長老率一隊武僧湧入。他目光微冷,掃視殿內:“搜!莫讓靜檀和狐妖逃脫!”
武僧們手持長棍,開始在大殿裏尋找。沉睡中的畫師們被驚醒,慌亂起身,衣袖翻飛間撞翻筆硯,顏料灑的到處都是。戒律堂長老走到站在佛像後麵認真作畫的夏茶跟前,問道:“這位畫師,剛才靜檀有沒有來過主殿。”
夏茶手裏的神筆一頓,輕輕搖頭。
“我一直在畫畫,沒有聽到動靜。”
戒律堂長老見從夏茶這裏問不出什麼,目光如寒潭般掃過主殿內的畫師們,聲音似金石相擊:“你們方纔可曾在殿內見到藥師殿的靜檀?”
畫師們揉著惺忪睡眼,紛紛搖頭。
“沒有見到。”
“我方纔一直在睡,沒有聽到任何動靜。”
……
戒律堂長老聞言,眸光驟冷,指尖倏然點向香案下方。一道金色的佛光自他指間飛出,直接飛入香案底部。霎時間,一條鎖鏈在佛光中凝現,鎖鏈頂端纏在一隻灰毛老鼠的脖頸上,將它生生拽出陰影。
“鼠妖!”戒律堂長老聲如洪鐘,震得殿內燭火搖曳:“你今夜可曾見到靜檀入殿?”
鼠妖渾身簌簌發抖,爪尖摳進地麵:“我不知道……我剛才一直在睡覺...”
戒律堂長老指節一扣,鎖鏈驟然收緊,勒得鼠妖喉間發出咯咯聲:“說實話!否則叫你魂飛魄散!”
“我...我真沒見到靜檀法師!”鼠妖眼眶泛紅,渾身顫抖。戒律堂長老正要再施手段,卻見夏茶身後壁畫上的金剛正怒氣沖沖地瞪著他,好像隨時準備鑽出來。他目光一凝,鬆開鎖鏈。鼠妖癱軟在地,喘息如風箱。
“我們走!”戒律堂長老甩袖,率武僧魚貫而出。畫師們罵罵咧咧,重又躺倒,不多時便鼾聲如雷。夏茶沒有睡覺,她手中神筆輕點,怒目金剛手裏的金剛杵在牆上徐徐展開。
灰毛老鼠猶豫片刻,蹭到她腳邊,壓低聲音道:“其實我...我方纔瞧見靜檀法師來找你了,還從他身上聞到那隻小狐妖的味道。”
夏茶筆尖一頓,一臉疑惑:“那你方纔怎麼沒有告狀?”鼠妖蜷成一團,聲音細若蚊蚋:“其實你...你與我見過的所有人都不同……對妖邪...沒有憎惡之心。”
它抬頭,眼中竟滿是希冀:“若是佛宗之域能夠接納我們...該有多好。”它頓了頓,又道:“有很多妖,和我一樣,從未害過人。”
夏茶聞言,緩緩抬眸。
“這佛宗之域,有些東西是該變一變了……”
金蓮盛會前一天,主殿內的所有壁畫終於完成。夏茶緩緩收起神筆,指尖輕觸牆麵,剎那間,氣勢恢宏的萬佛朝宗景象自壁畫中騰空而起。金光流轉間,如萬千佛影自虛空中湧出,緩緩浮現在金光寺主殿上空。每一尊佛像都栩栩如生,或拈花微笑,或莊嚴凝視,或低眉沉思,佛光交織成一片金色的海洋,將整個金光寺籠罩在一片神聖的光輝中。
寺內僧人紛紛激動合掌,口中念誦佛語,聲浪如潮,回蕩在殿宇間。有的僧人眼中含淚,虔誠地跪拜在地;有的僧人雙手合十,口中喃喃有詞;還有的僧人則仰頭望著空中,臉上滿是敬畏。
“夏施主,你的萬佛朝宗畫得太好,太震撼了!”慧明滿麵紅光地走進主殿,他一走到夏茶跟前就捧出一大袋供果,供果上還帶著淡淡的香氣。
“這是剩餘的酬勞,請務必收下。”他將供果遞到夏茶手中,又從懷中取出一塊雕花木牌,木牌上刻著精美的蓮花圖案:“明日金光寺將舉辦金蓮盛會,你屆時可來看看。”
夏茶接過供果和木牌收入神筆空間,微微頷首:“多謝。”說完,她轉身離去,青衫飄飄,很快消失在殿門外。
她離開後不久,曇悟抬腳走進主殿。他身著素色袈裟,眉目間帶著幾分清冷。看到慧明正指揮著幾位僧人在打掃衛生,遠處畫師們三三兩兩地蹲在地上整理畫具,筆墨紙硯散落一地。他不由腳步一頓,目光在殿內搜尋一圈,沒見到自己想見的人,他忍不住走到曇悟跟前問:“夏茶她人呢?”
慧明合掌行禮:“佛子,夏施主拿了供果離開了……”話音未落,他見曇悟臉上露出悵然若失的神情,又補充道::“我給了她金蓮盛會的參會木牌,她明天應該會來。”
曇悟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光亮,他湊到慧明耳邊,壓低聲音:“慧明,我這裏有一件要緊事需要你親自去辦,務必不能讓任何人知曉……”他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但慧明卻聽得真切,他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微微點頭:“佛子放心,慧明這就去辦。”
看到慧明離開,曇悟在夏茶畫完的壁畫前駐足了一會兒才轉身離開。
晨光初破,金光寺已沐浴在一片流動的金色光暈中。梵音如天籟流淌,自寺頂盤旋而下,似百鳥齊鳴,又似鐘鼓齊奏。兩百位佛子身著素色袈裟,在曇悟的帶領下走出主殿,衣袂翻飛間帶起淡淡檀香。
金光寺上空,萬佛朝宗的虛影在空中流轉,金光如瀑,讓每一位步入寺內的香客震驚不已。
金長老立於主殿高台,手持紫檀木杖,聲如洪鐘:“諸位,今日共聚於此,實為金蓮盛會。”他目光如炬,掃過全場,兩百位佛子分列兩排,手持念珠,誦經聲此起彼伏。再往後是寺內的僧人,他們也在念誦佛經。最後麵是烏壓壓的人群,他們是受邀來參加金蓮盛會的香客。夏茶就擠在這群人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