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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妖與神尊 第9章 雲岫覺得他們也好像一對有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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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岫覺得他們也好像一對有情人

陳青宵覺得,徐福雲這女人,再不動點真格的,怕是真要翻天了。

總之,靖王殿下這回是動了真火,一甩袖子,擺出了一副徹底分居、勢不兩立的架勢。

這一分房,就是整整三個月。

香雲一開始嚇得戰戰兢兢,她是跟著徐福雲的陪嫁丫鬟,這深宅王府裡,失了夫君寵愛的正妃,日子會有多難熬。

她端茶遞水時,小聲勸:“王妃,您……您就稍稍低個頭吧?王爺這脾氣……若是、若是真的一氣之下,轉頭去找了彆人,可怎麼是好?外頭多少人眼巴巴盯著呢。”

雲岫正對窗臨帖,聞言筆尖都未停,蘸了墨,繼續在宣紙上落下清雋的一筆:“找了就找了。”

他是真不在意,還是強作鎮定,香雲看不透。

她隻看到王妃每日依舊按時起身,梳洗用膳,看賬理家,偶爾去院子裡侍弄那幾株半死不活的蘭草,或是自己跟自己下一盤棋。

自得自在的。

夜裡寢殿的燈熄得也準時,彷彿枕邊空著半邊床榻,與往日並無不同。

雲岫不派人去前院打聽,不找藉口去送湯水點心,甚至連一句軟話都沒遞過。

陳青宵覺得一拳打進了棉花裡,無處著力,憋悶得厲害。

雲岫不低頭。

半點服軟的跡象都沒有。

反倒是把前院書房裡的陳青宵,氣得嘴角接連起了好幾個燎泡,一碰就疼得嘶氣,連平日裡最愛的炙羊肉都吃不痛快。

同營的將士都是些糙漢子,見他這副模樣,嘴上沒個把門,笑嘻嘻地打趣:“王爺,不回府跟娘子在被窩裡暖和著,非跟我們這群臭老爺們擠在一處,火氣能不上來嗎?您這嘴,怕不是想王妃想的吧?”

陳青宵被戳中心事,又惱又臊,一腳踹過去,罵罵咧咧:“滾蛋!少他媽胡說八道!”

可夜深人靜,獨自躺在書房那張遠不如寢殿舒服的硬榻上,陳青宵心裡那團火卻燒得更旺。

他想不通,徐福雲那個女人,心腸到底是什麼做的?怎麼就那麼硬,那麼冷?

他陳青宵好歹是個王爺,要模樣有模樣,要權勢有權勢,多少女人上趕著討好?偏就他,油鹽不進,軟硬不吃,好像離了他,他日子過得更加自在逍遙。

他冷著他,等著他自己熬不住來求饒。

可三個月過去,他那邊紋絲不動,他自己倒先被這不上不下的局麵熬得心浮氣躁。

他也想過用強,可不知怎的,一對著徐福雲那雙清清冷冷、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那些蠻橫的手段就使不出來。

對徐福雲,他總覺得……不是那麼回事。

陳青宵第一次有些頹然地承認,他好像……根本就降服不住他這位娘子。

徐福雲的脾氣,真是又冷又硬,春風化不開,鐵鎬鑿不動。

陳青宵有時候氣得狠了,灌下幾口冷酒,會迷迷糊糊地想,徐福雲上輩子,怕不是塊石頭成的精。沒有心肝,不懂冷暖,任你風吹雨打,我自巋然不動。

可偏偏,就是這塊“石頭”,梗在他心口,上不去,下不來,讓他抓心撓肝,無計可施。

暑熱終於褪去,蟬鳴聲也稀落下來,空氣中多了幾分乾爽的涼意。

京畿之外,幾處州府接連上報了旱情,田土龜裂,秋收無望的陰雲沉甸甸地壓在朝堂之上。

宮中率先縮減了各項用度,以示與民間共克時艱。

今年的中秋宴,也因此辦得頗為簡素,少了往年的奢靡喧鬨,更多了幾分“意盼甘霖,憂黎庶”的意味。

宴席設在太液池畔的瓊華島上。

臨水搭起精巧的看台與席麵,沒有過多華麗的裝飾,連宮燈都比往年減了半數。

唯有水中,放入了千百盞素雅的荷花燈,以紙為瓣,燭火熒熒,隨波輕輕蕩漾,映得一片池水碎金流銀般閃爍。

陳青宵坐在自己的席位上,手裡捏著個小小的白玉酒杯,酒是清冽的桂花釀,入口微甜,後味卻有些發苦。

他的目光,不太受控製地,總往對麵女眷席中某個方向飄。

雲岫坐在一群珠環翠繞的王妃、命婦之間,穿著身月白底繡銀線纏枝蓮的衣裙,顏色素淨,反襯得人清清冷冷。

他正微微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吃著麵前冰鑒裡鎮著的、切成小塊的水晶梨和紫葡萄。

陳青宵仰頭將杯中殘酒一飲而儘,喉結滾動,酒液燒過胸腔。

宴至中段,是皇子公主們獻上賀禮的環節。

二皇子與三皇子呈上的是自己親筆書寫的祝壽屏風,筆力或雄健或飄逸,引經據典,文采斐然。

博得皇帝撚須微笑,連聲稱讚“用心”。

陳青宵本就不擅長這些吟風弄月、舞文弄墨的玩意,也懶得去附庸風雅,早早就命人尋來了一尊前朝的古玉山子,玉質溫潤,雕工精湛,直接獻了上去。

皇帝看了,點點頭,說了句“老五這份禮,厚重”,便讓人收了下去,沒再多言。

輪到青謠大公主時,隻見她笑盈盈起身,擊掌兩下。

太液池遠處,緩緩駛來一艘裝飾雅緻的畫舫,四麵懸著輕紗宮燈,船頭船尾點綴著新鮮花束,在月色燈影中,如同從夢境中駛來。

青謠聲音清脆:“父皇,女兒彆出心裁,備此夜船一艘,請父皇與諸位皇親移步,夜遊太液,臨風賞月,豈不比枯坐岸上更有意趣?”

陳國皇帝顯然對這彆致的安排很是滿意,臉上笑容加深,撫掌道:“青謠有心了,甚好,甚好。”

眾人聞言,紛紛起身,準備登船。

皇帝自然攜著幾位寵妃率先上了那艘主畫舫,幾位得臉的皇子也跟了上去。

其餘的皇親國戚、官員命婦,則依次登上後麵幾艘稍小的遊船。

雲岫隨著女眷的人流,走向其中一艘副船。

岸邊與船舷之間搭著不太寬的跳板,由宮人扶著。

陳青宵跟在他身後不遠處,見他提著裙擺,正要邁步上船,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就往前跨了一步,伸出手臂,想要去扶他肘彎。

雲岫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在他指尖即將碰到他衣袖的前一瞬,微微側了側身,然後便收回目光,自己穩穩地提著裙擺,踩著跳板,一步一步,從容地登上了船。

風拂過他鬢邊碎發和月白的衣袖,沒有半分需要倚仗他人的模樣。

陳青宵伸出去的手,就那麼僵在了半空中。

有女眷瞧見了,捂嘴笑說:“靖王,這可不是您上的船。”

陳青宵臉上驀地一熱,隨即湧上一股強烈的、混合著尷尬與惱怒的情緒。

他猛地收回手,另一隻手不輕不重地、帶著點泄憤意味地,打了一下自己那隻多事的手背。

又丟臉。

在徐福雲麵前,好像總是這樣。

皇帝與少數寵妃、皇子所在的主畫舫緩緩離岸,絲竹之聲從船上飄來,隱隱約約,混合著談笑聲。

副船也陸續解開纜繩。

水麵燈影搖曳,月色鋪陳。

陳青宵站在船頭,看著前方那艘主船上隱約綽綽的人影,又瞥了一眼不遠處獨立舷邊、靜靜望著水麵的雲岫,隻覺得夜風灌進袖口,帶著太液池水特有的涼意,一直吹到了他心裡。

雲岫自然也瞧見了陳青宵看著自己。

那目光隔著水波燈影,直勾勾地,釘在他身上。

雲岫麵上不動聲色,心裡卻覺得有些好笑,他甚至能想象出,若此刻無人,這位靖王殿下大概會直接衝過來,恨不能將他一頓揉搓,掰開了,揉碎了,看看內裡到底是個什麼構造,怎的就能如此“不識擡舉”。

他覺得陳青宵是他漫長妖生裡,見過的、最較真也最麻煩的凡人。

雲岫的目光原本隨意落在粼粼波光上,忽然,眉心幾不可察地一動。

作為一條修行有成的蛇妖,他對活物的氣息,感知遠比人類敏銳。

水麵之下,有幾個不屬於遊魚、也絕非善類的活物,正悄然無聲地,朝著這幾艘畫舫快速靠近。

他下意識地,擡眼看向陳青宵所在的那艘稍大些的主船。他正背對著這邊,與旁邊一位宗室子弟說著什麼。

變故就在這一刻,毫無預兆地爆發了。

誰也沒想到,刺客會從看似平靜無波的水底暴起發難。

幾乎在同一時間,幾艘船上也有偽裝成宮人、樂師的刺客突然發難,拔出藏匿的利刃。

精心佈置的荷花燈光影,此刻成了最好的掩護,破碎的光影在水麵、船舷、人的臉上瘋狂晃動,一切都變得扭曲而不真實。

狹窄的船艙和甲板瞬間亂作一團。

宮娥命婦們尖銳的驚叫聲撕裂了月夜的寧靜,瓷器碎裂聲,桌椅傾倒聲,慌亂的奔跑踩踏聲混雜在一起。

有人嘶聲力竭地喊著“護駕!有刺客!”。

船已經行至太液池中央,離兩岸都有不短的距離,成了水上一座孤島。

不斷有人被推搡著、或者驚慌失措地失足落水,撲通聲夾雜著嗆水的呼救。

混亂中,雲岫所在的這艘副船,也有兩名渾身濕透、黑衣緊裹的刺客,如同水鬼般攀著船舷翻了上來,手中短刃寒光一閃,便朝著最近的女眷撲去。

另一邊,陳青宵在第一個刺客從水中躍出的瞬間就已反應過來。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已如獵豹般彈射而出,躍至皇帝所在的主畫舫,用自己的身體硬生生隔開了兩名直撲禦座的刺客。

刀光交錯,他反手奪過身邊一名嚇呆了的侍衛腰間的佩刀,揮臂格擋,刀刃相撞,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

動作快得隻剩殘影,在劇烈搖晃、不斷有人落水的狹窄舟船上,與數名刺客貼身搏殺,招招狠辣,是以命相搏的悍勇。

陳青宵被一名拚死的刺客攔腰抱住,一同翻滾著墜入冰冷的池水。

水麵被砸開巨大的水花,隨即是激烈的、模糊的撲騰與纏鬥。

血液的暗紅色,在晃動的燈影和月光下,從水下迅速暈染、稀釋開來,像一朵朵驟然綻開又消散的詭異之花。

寧靜的月夜泛舟,頃刻間變成了生死搏殺的修羅場。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隻是幾十個心跳的時間,陳青宵從水中猛地冒出頭,抓住雲岫這艘船的船舷,手臂肌肉賁張,帶著一身淋漓的水漬和刺目的血跡,狼狽卻迅捷地翻身上船。

雲岫就在不遠處的船舷邊。

他身上暈開了一大片暗沉的血跡,浸透了衣料,緊緊貼在身上,靠著船壁,呼吸微促,看起來受傷不輕,虛弱無力。

事實上,在陳青宵出現、甚至更早,在那刺客翻上船之前,雲岫就已經察覺了。

以他的能力,要解決這兩個凡人刺客,不過是彈指之間。

殺死了一個。

另外一個刺客的刀刃即將觸及雲岫頸側的前一瞬。

陳青宵猛地從斜刺裡衝過來,一腳狠狠踹在那刺客腰側,力道之大,直接將人踢得橫飛出去,重重撞在船柱上,悶哼一聲,軟軟滑倒,昏死過去。

陳青宵看都沒看那刺客一眼,幾步跨到雲岫麵前。他身上還滴著水,混合著血,他俯下身,幾乎是半跪下來,將雲岫攬進懷裡,低頭看著他蒼白的臉和被血染紅的衣襟,連聲問。

“你怎麼樣?傷到哪兒了?說話!”

“太醫!太醫!”

雲岫被他緊緊攬在懷裡,他垂在身側的手,輕輕擡起,觸手所及,一片濕冷黏膩。

那不是水,是血。

大量的,溫熱的,正不斷從他後背一道猙獰的傷口裡湧出來,浸透了他的衣裳,也染紅了他的手心。

雲岫動作頓了一下:“我沒事,我身上都是彆人的血。”

陳青宵聞言,緊繃如弓弦鬆了一瞬,這口氣一鬆,強撐著他的那股悍勇和銳氣,彷彿也隨之泄去。

失血過多帶來的眩暈和冰冷,還有搏殺時被壓下的劇痛,瞬間翻湧上來,淹沒了他。

他甚至沒來得及再說一個字,便一頭栽倒下去,沉重的分量完全壓向雲岫。

雲岫順勢接住了他栽倒的身體,讓他靠在自己肩頭。

因著這場毫無預兆的巨變。

原本意在團圓、祈福、彰顯天家溫情的中秋家宴,瞬間變成了血腥殘酷的殺場。

太液池上殘破的荷花燈隨波飄零,映照著水麵尚未完全散開的淡紅。

宮中的侍衛終於控製住了局麵,將剩餘的刺客或擊殺或擒拿,拖死狗般從水裡、船上拽走。

皇帝陛下受了不小的驚嚇,臉色鐵青,被眾人簇擁著,疾步離開了這片狼藉之地。

甲板上,船艙裡,橫陳著幾具宮人的屍首,皆是死於刺客的利刃之下,年輕的臉上還殘留著驚恐,血汙浸透了宮裝。

陳國皇帝回到岸上,驚魂稍定,隨即勃然大怒,下令徹查,務必揪出主使,嚴懲不貸。

青謠大公主此刻也狼狽不堪,發髻散亂,精心挑選的珠釵掉了一支,臉上不知是水漬還是淚痕。

這夜遊的船是她提議上的,這彆出心裁的“賀禮”是她精心準備的,如今卻成了刺客行刺的絕佳場所和掩護……

她這是,辦了一件天大的壞事。

陳青宵因為救駕有功,身負重傷,昏迷不醒,被陳國皇帝親自下令,留在宮中養傷。

雲岫被宮人引至一處偏殿,換上了一套乾淨的、素青色的衣裙。

陳青宵是在後半夜醒的。

首先感知到的是痛,火辣辣的、鈍重的痛,從後背、手臂、側腰好幾處地方同時叫囂起來。

喉嚨乾,他費力地吞嚥了一下,卻隻引來一陣撕裂般的疼和滿口的血腥鐵鏽味。他試著動了動手指,觸碰到身下柔軟乾燥的錦被,還有……身側另一個人的體溫和輕微的呼吸起伏。

他艱難地、極其緩慢地偏過頭,視線在昏暗的宮燈光暈裡,模糊地聚焦。

雲岫就躺在他身邊。

不是平日寢殿裡那張寬大得能隔開楚河漢界的床榻,而是這宮中太醫署廂房裡,一張不算寬敞的軟榻。

雲岫和衣側臥著,身上蓋著另一床薄被,臉朝著他的方向,雙眼閉著,一身素青色的常服,頭發隻是鬆鬆挽著,卸去了釵環,幾縷發絲散在頰邊。

看見他的那一瞬間,陳青宵帶著劫後餘生的疲乏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心。

徐福雲還在這裡,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完好無損。

極細微的動靜,雲岫卻立刻睜開了眼睛。他眼中沒有剛醒的惺忪,一片清明,顯然並未睡沉。

雲岫從旁邊小幾上端起一直溫著的蜜水,用銀匙小心地舀了一勺,遞到他唇邊。

陳青宵就著她的手,慢慢嚥下幾口溫潤甘甜的蜜水,喉間的灼痛稍緩。

雲岫放下銀匙,拿起柔軟的絲帕,擦去他唇角的水漬,目光落在他身上被白色細布層層包裹的傷處,那裡隱隱有血色透出:“還疼嗎?”

陳青宵看著他,沒逞強,老老實實地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疼。”

是真的疼,傷口火辣,骨頭也像散了架,但有徐福雲在,這份疼痛此刻卻並不那麼難以忍受。

“我們這是在宮裡,”
雲岫告訴他,“父皇讓你留在這裡,養好傷再回府。”

陳青宵沒太在意這個。

他動了動手,從被子下摸索著,碰到雲岫放在身側的手,然後握住,指尖輕輕摩挲著他微涼的手背,執拗地包裹著他的手指。

“嚇壞了吧?”

陳青宵覺得,他定是嚇壞了,畢竟那麼混亂,那麼多血,還差點被刺客傷到。

雲岫沒被嚇到。那些場麵於他而言,實在算不得什麼。

但他沒反駁,隻是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

陳青宵看著他沉靜的眉眼,乾澀起皮的嘴唇動了動,用拇指指腹,極其溫柔地蹭過他的眉骨,然後是眼尾。

他的唇也隨即湊近,帶著藥味和乾渴的氣息,輕輕印在他閉著的眼瞼上。

那是一個很輕的觸碰,一觸即分,卻帶著滾燙的溫度和一種近乎虔誠的珍視。

“……下次,你得跟在我身邊,寸步不離。我護著你。”

雲岫心想,都傷成這副模樣了,背上那道口子深得差點見了骨頭,還說什麼護著他。

“……徐福雲,我們以後……不吵架了,行不行?”

雲岫擡眼看他:“我沒跟你吵。”

陳青宵被他這理所當然的回答噎了一下:“……是,你沒吵,是我胡攪蠻纏,是我脾氣壞,可你就不能……哪怕就一次,稍微軟那麼一下,低那麼一次頭嗎?夫妻不就是互相遷就的嗎?”

雲岫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陳青宵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胸口那陣悶痛更厲害了,再開口時,聲音裡沒了之前的焦躁,隻剩下一種近乎呢喃的、低迴沙啞的認命,像說給自己聽。

“……算了,誰叫我這輩子,偏偏娶了你呢。”

“是我錯了,行不行?徐福雲……”

他喚了他的名字,不是王妃,不是雲岫,是“徐福雲”。

那個幾乎沒被他認真記過幾次的名字。

“……我好想你。”
他說。

雲岫一直平靜無波的眼眸,在他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幾不可察地閃動了一下。

很輕微,像風吹過湖麵的漣漪,快得讓人來不及捕捉。

雲岫沒有回應那句“想你”,隻是伸出另一隻空著的手,手指帶著微涼的觸感,輕輕撫上他因為失血和疼痛而顯得憔悴、卻依舊英俊的臉頰。

指腹擦過他新冒出的青色胡茬,動作很輕,帶著一種近乎安撫的溫柔。

“好了,”
他終於開口,“彆說話了,睡吧,養傷要緊。”

陳青宵像是終於得到了某種許可,或者說是雲岫難得流露的、哪怕隻有一絲的柔和,讓他緊繃到極致的神經徹底鬆懈下來。

他不再強撐著,聽話地閉上眼睛,隻是那隻握著她的手,卻始終沒有鬆開,甚至在雲岫試圖抽離時,無意識地又收緊了些。

夜深人靜,雲岫覺得他們也好像一對有情人。

【作者有話說】

小蛇動心了。[狗頭][狗頭][狗頭][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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