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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漆黑的視野裡亮起一束極刺眼的光線。他用力眯起雙眼,試圖扭動他那以極不自然的方式擺放著的雙臂,然後發現自己仍被反綁在椅子上,他抬起頭,看見兩個陌生男人正踏著台階而下。\\n\\n高明緊張地深吸一口氣,一股難聞的黴味嗆得他咳嗽。\\n\\n一名身材寬大的男人走到高明麵前,他光滑的腦袋遮住房頂的燈泡,正臉揹著光讓高明一時無法看清,隻注意到他的腦袋一側缺失了一塊,整張臉有著明顯的不對稱。\\n\\n另一名男子身著深色的襯衫,走在這個肥碩男人側後方,他鼻梁有疤,戴著一副墨鏡,舌頭十分好動地在嘴裡攪來攪去。\\n\\n“喂,亞洲佬,你聽得懂俄語吧?彆裝傻,我們在你車裡搜到了俄羅斯大學的學生證。”\\n\\n高明對著問話的墨鏡男點了點頭,他終於適應了光線,發現站在他麵前的胖男人所缺失的部分是一大塊耳垂。\\n\\n“你知道嗎?我本來可以像打死一條狗一樣讓你的腦漿塗抹在你的方向盤上。”\\n\\n缺了耳朵的男人彎下腰來,伸出兩隻手的食指,對著比了個手槍的手勢。\\n\\n“但是,礙於你那不常見的亞洲麵孔,我害怕惹上不該惹的麻煩,所以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為什麼要舉報我的酒吧?”他講話的時候好像卡著一塊濃痰。\\n\\n原來他就是佩佩說的‘鱷魚’,高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n\\n“不……不是我……”\\n\\n“去你媽的。”‘鱷魚’朝高明臉上啐了一口唾沫,“你在巴裡的酒吧裡打聽我的生意,然後又跑到索倫托來,你一離開我的酒吧,警察就闖了進來。”\\n\\n“可我認為你不是警察。但你到底是誰?你真的想讓我相信你隻是個單純而又愚蠢的學生嗎?”\\n\\n‘鱷魚’突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你一定是來自什麼國際組織,是嗎?我猜,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人權機構,就是……,聯合國的臥底記者?總而言之,你的身份肯定不普通。”\\n\\n“我什麼都不是。”高明嘴唇發抖,他感到心跳有些失控,“我隻是個來自中國的留學生先生,這一切一定有什麼誤會。”\\n\\n“冇有誤會。”‘鱷魚’冷笑了一聲,“你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嗎?我的手下和在酒吧接待過你的那個妓女聊了聊,她告訴我們,你在找一個女孩。”\\n\\n‘鱷魚’的這番話令高明咋舌:“那個懷孕的……?她怎麼……?”\\n\\n“看來你很驚訝,不過你以為你的小聰明能起到什麼效果?在警察眼裡她們不過是一個個為了掙錢,非法偷渡到意大利來的妓女。我們花點錢就能把她們贖回來,這可幫了警察的大忙,不然的話他們還得自掏腰包來付遣返這些女人回國的機票。至於毒品的問題,我的律師團隊會解決的。”\\n\\n高明不由得陷入一陣可怕的絕望,可事到如今,他已冇有餘力去思考他人的安危。\\n\\n“所以,你到底在找誰?我不記得我們的‘貨品’裡有中國女孩。謝爾蓋,你說呢?”\\n\\n戴墨鏡的男人把嘴一撇,歪著頭聳了聳肩。\\n\\n高明仍然沉默著,窒息得像是有什麼異物堵住了他的氣管。站在他麵前的是貨真價實的黑手黨,他可能隨時就要死了,以這些人的殘暴,他再也冇有機會走出這個地下室。他一想到這裡,腦海中又浮現出自己的父母,他終於忍不住哭了起來,簌簌地落下大顆的眼淚,胸中滿是憤恨和懊悔。\\n\\n“看來中國男人儘是些娘娘腔。”墨鏡男嘲笑道。\\n\\n台階上又下來一個人,他走到‘鱷魚’身邊,在他那隻完好的耳朵旁耳語了幾句。\\n\\n‘鱷魚’點點頭,他走上前來拍了拍高明的肩膀,說:“你不願意說,這並冇有什麼關係,我們也可以從你朋友的嘴裡撬出我們想知道的東西。”\\n\\n“朋友?”高明哽嚥著問道。\\n\\n“你口袋裡有一張寫有電話號碼的紙條,我們照著號碼打了過去,一開始接電話的是一個男人,後來變成一個女人來聽電話,她讓我們不要傷害你,她會親自過來處理好這件事。”\\n\\n高明意識到他說的是阿凱和王老闆,高明突然感覺壓力卸去許多,他努力地嚥下鑽進嘴巴裡的又鹹又苦的眼淚。\\n\\n“她們已經到了嗎?”\\n\\n“是的,她們剛到,我們上去聽聽她們怎麼說。”\\n\\n墨鏡男鬆掉捆著高明的繩子,夥同另外一名手下,一左一右架著高明往台階上走去。\\n\\n離開地下室後,高明等人來到一層寬敞的大廳內,高明此時環顧周圍,才發現自己正身處一棟富麗堂皇的彆墅中。\\n\\n墨鏡男繼續催促他往前走,他們接著便踏上通向二樓的樓梯,樓梯的正前方有一扇對開著的大門,裡麵是一間常見的會議室。\\n\\n會議室門口的保安給他們放了行,高明繼續往裡走,一張橢圓形的會議室桌擺放在房屋的正中間,幾個麵相凶惡的打手圍著會議桌一側的半圓站立著,而桌子的另一半則坐著一個令高明完全意想不到的人。\\n\\n“格科?”高明小聲驚呼。\\n\\n隻見格科侷促地蜷坐在椅子上,渾身仍是一副憔悴落魄的樣子。他的另一邊則坐了一個與在場的歐洲麵孔格格不入的女人。她中等個子,身材單薄,下巴間客,一頭秀髮的烏黑自然地垂至肩頭。\\n\\n“人都到齊了,王女士。”‘鱷魚’自如地踏著步子走進來,一邊整理自己衣服上的褶皺,一邊對那個黑髮女人說道。\\n\\n高明本以為會見到阿凱,然而似乎前來進行交涉的是王蓉。而且令他疑惑的是,王老闆把格科也給帶來了。\\n\\n“我們的時間很夠,請慢慢說。這個彆墅裡還有餐廳,如果你想先填飽肚子,我也可以讓人弄些吃的上來。”\\n\\n‘鱷魚’拉開王蓉身旁的椅子,左右挪動著自己的大屁股坐了下來。\\n\\n“我就不必了,給他弄點水吧。”王蓉指了指仍被‘鱷魚’手下鉗製住的高明。\\n\\n‘鱷魚’扭頭向墨鏡男遞了個眼色,接著高明就被丟在了格科一側的椅子上,一旁的仆人走過來,往高明麵前的茶杯裡倒滿清水。\\n\\n墨鏡男回到“鱷魚”身後站著,“鱷魚”朝他的腰部伸出手去,抽出一把黑色的手槍,“砰”的一聲拍在桌上。\\n\\n“好了,你們今天最好能給我一個不把你們埋在樓下花園泥土裡的理由。”\\n\\n“要是我覺得自己可能會被殺,那我就不會坐在這裡了。”儘管“鱷魚”搞出的動靜很嚇人,可王蓉甚至都懶得往桌上的手槍瞟一眼,隻是直勾勾地盯著“鱷魚”的臉說。\\n\\n“先說這個人吧。”王蓉指了指坐在一旁,仍驚魂未定地發著抖的高明,“不管你信不信,他確實隻是個傻頭傻腦的普通中國留學生。”\\n\\n“如果殺了他,你可以想象會引起怎樣的國際輿論,這對你的生意太不利了。如果我們可以把誤會解決,那就完全冇必要因為這點小事就動刀動槍的,畢竟他闖的禍說起來也冇有那麼大。”\\n\\n“鱷魚”臉上的橫肉一陣陣抽動:“值不值得不是你說了算,王小姐。你以為他的脖子還冇被匕首劃開,是因為我還不夠生氣嗎?我隻是比較謹慎,因為我想知道你們到底在搞什麼鬼,這一切對我來說都太莫名其妙了。”\\n\\n王蓉蹺起二郎腿,繼續說:“我的公司開在意大利北部,可我還是多少聽說過你的‘生意’,鱷魚先生。我覺得,我已經大致看清了事情的全貌,隻是還有一些小疑問需要解決。”\\n\\n“你聽說過我?所以,你要麼是聯合國的警察,要麼就是我的同行。”\\n\\n王蓉搖搖頭道:“你搞錯了。不過,我的生意要是在聯合國的警察那裡,恐怕性質和你差不多吧,他們都用一個不怎麼好聽的詞來形容,叫人口販賣。”\\n\\n“隻是和你不一樣,我隻負責把人送到他們想去的地方。隻要把‘運費’結清了,之後的事情我一概不管。而你太熱情了,你把她們帶到意大利來,還給她們安排工作。這要是在我的老家,大家得管你叫‘勞動局局長’。”\\n\\n“鱷魚”忍不住拍手大笑:“那是當然,如果冇有我,那些女人隻能在家裡種一輩子的田。”\\n\\n接著,他舔舔嘴唇,眼神放直:“我知道了,你是中國‘蛇頭’。”\\n\\n“不錯,很快你就會知道,這就是這次的問題所在,先生。讓我和你好好闡述一下事情發生的經過。”\\n\\n王蓉看了一眼一直沉默著的格科:“三個多月前,那個留學生把這個叫‘格科’的,穿得像乞丐一樣的傢夥介紹到我這來。格科想讓我幫助她的女兒,也就是我在電話裡和你提到的‘瑪麗卡’,偷渡到意大利。2月12日的時候,我安排了一名水手,將瑪麗卡和其他一些旅客一起,經由阿爾巴尼亞和意大利之間的海峽,送到港口城市巴裡。”\\n\\n“你說的確實是個很常見的路線,我們也總是從通過這條線運女孩過來。”\\n\\n“我前麵也說過了,我的工作就是將人順利送到目的地,之後的一概不管。可前一陣子,格科再一次找到那個留學生,說瑪麗卡到了巴裡之後就銷聲匿跡了,他懷疑是我們冇將她順利送到。於是留學生纔到處打聽那個女孩的下落。”\\n\\n“接著,他經過一些簡單的走訪,調查到了那天來接走瑪麗卡的人,就是為你工作的,一個叫‘安吉’的胖女人。”\\n\\n“鱷魚”不安地撫摸了一下自己殘缺的耳垂,說:“你是說,我的人搞錯了,帶走了本來屬於你的客戶?”\\n\\n“不,如果真是那樣的話,那就應該會多出來兩個人:一個是出現本該接走瑪麗卡的人,另一個則是本該被安吉接走的人。可實際上當天的交接工作一切都很順利。”\\n\\n“那這不是就很簡單了嗎?”“鱷魚”突然坐直了身子說,“就是這個乞丐一樣的人把她女兒賣給了我們!我猜,他本來以為自己女兒可以來這裡賺取大把的歐元,然後把錢寄給他養老,可好幾個月過去都冇得到她的訊息,於是才懷疑是不是你們搞的鬼,他甚至都冇想到自己可能被騙了。”\\n\\n“不錯,隻可惜你隻說對了一半。從我私底下打探的訊息來看,我猜測一下你的業務流程。首先由安吉通過虛假務工資訊之類的方式誘騙女孩,得手之後,將她們送到負責‘分揀’的佩佩那裡,你挑走冇有瑕疵的‘優品’送進自己的夜總會,然後把剩下的轉賣給其他的皮條客。”\\n\\n“鱷魚”點了點頭:“大概就是這樣。”\\n\\n“那麼,假設2月12日之後,瑪麗卡真是經由這個鏈路被你買下來,就會有一個令我不解的問題。”\\n\\n王蓉看了高明一眼,頓了頓,說:“按照這個流程,如果是一般的客人,隻有可能在販賣鏈條的最末端,也就是你的夜總會裡接觸到這些女孩。而這個蠢得要命的留學生當時並不知道這一點。他當時判斷佩佩纔是那個最後買下瑪麗卡的皮條客,於是自作聰明地裝成恰好路過的嫖客,在巴裡的酒吧裡問佩佩,記不記得一個‘缺了一塊眉毛的女孩’。”\\n\\n“鱷魚”皺了皺眉:“我能理解你的意思,如果瑪麗卡真的曾經到過佩佩手上,那麼這個留學生的問題一定會引起佩佩的注意,因為普通客人是不可能知道哪些女孩是經由他手賣出去的。”\\n\\n“冇錯,正是因為佩佩壓根冇見過瑪麗卡,所以他才把這個留學生的問題當作是酒後的胡言亂語,冇有繼續深究。”\\n\\n“然而這根本不可能,如果是安吉接走的話,一定是會先送到佩佩那裡去的。”\\n\\n王蓉咂了咂嘴:“這就是為什麼我說你隻‘對了一半’,我之前和你電話溝通的時候,你可是確認過的,你手下的‘員工’裡,確實有一個叫瑪麗卡的保加利亞女孩,並且她向你們提供的家庭住址,也和格科自己所說的一致。”\\n\\n她頓了頓,臉色低沉下去,說:“如果我們想知道真相,隻要把瑪麗卡本人找出來,讓她自己說明就行。隻可惜你和我說……”\\n\\n“她死了。”“鱷魚”接著王蓉的話說道,“我確實和你說了,我的一個手下開車帶她出門的時候出了車禍,他們二人連著車一起翻下了懸崖。”\\n\\n“先生,如果你對時間點敏感一些,你就會立即發現問題出在哪裡,你還記得你最早是什麼時候聽說這件事的嗎?”\\n\\n“應該是在冬天快結束的時候。”“鱷魚”回憶道,“等等,我想起來了,是情人節過去不久後,我的手下告訴我一個叫拉斯洛的馬仔和他所負責的女孩失蹤了,後來我們在報紙上看見了車禍的訊息。雖然車裡的兩個人都被燒成了炭,可監控拍到的車牌確實是屬於拉斯洛的。當時的我並不知道這個女孩是誰。”\\n\\n“鱷魚”突然瞪大了眼睛:“這時間根本不對,不是嗎?你說瑪麗卡是2月12日纔來到的意大利,可不到一星期後她就死了,然而在這之前她明明已經為我工作了好幾個月。”\\n\\n王蓉點了點頭:“我認為真正的事情是這樣的:格科確實曾經受到安吉的誘騙,把他的女兒瑪麗卡送進了你們這裡,但那是發生在更早之前的事情!”\\n\\n格科聽言,終於漸漸抬起了他的頭,用那雙極度渾濁的眼睛看著王蓉陳述真相。\\n\\n“而今年2月份,他經由留學生介紹,委托我們送來意大利的,實際上另有其人。”\\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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