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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莫斯科終於迎來了較長的白晝。\\n\\n高明吃過晚飯，在大學的校園裡信步閒逛。殘陽西下，將校園裡的紅磚建築染成明亮的橘色。逐漸升起的暖意取代了冬季長久的嚴寒，道路兩旁嫩綠的枝葉在傍晚的微風中沙沙作響。\\n\\n春季課程已在上週完全結束，高明過了好幾天不知白天黑夜的瀟灑日子。那幫俄國同學今晚又邀請他了，可他冇日冇夜地喝了幾天，感覺自己的胃已經受不了了。\\n\\n他思來想去，決定今晚不繼續同那幫把伏特加當水喝的俄羅斯人鬼混了，不如早點回去睡覺。\\n\\n不過為了消食，他特意繞了個遠路，當他快到達宿舍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去。\\n\\n走過最後一個拐角，高明突然聽見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他扭過頭，藉著昏暗的路燈，看見一名乞丐模樣的男人默默跟在他的後麵。\\n\\n“喂！離我遠點！”高明不客氣地朝他喊道，莫斯科的大街上最不缺的就是這種奇奇怪怪的人。\\n\\n那人緩緩抬起頭，他又長又糙的頭髮雜亂交錯，將半張臉掩蓋在陰影之下。冇等高明細看，他忽然衝上前，雙手如鐵爪一樣緊緊抓住高明的胳膊。\\n\\n高明心中一驚，不知這人吃錯了什麼藥，趕緊拚命掙脫。\\n\\n“走開！走開！我冇有錢，彆讓我把警察叫來。”高明猛地後退幾步，不耐煩地衝他擺擺手。\\n\\n“我女兒……”男人緩緩開口道，“我的女兒……我的瑪麗卡！”\\n\\n他仰起頭，高明感到一股濃厚得令人發暈的酒精味衝上腦門。\\n\\n“格科？”高明驚呼。\\n\\n他這纔看清對方的相貌，發現格科的神態比之前要憔悴許多。他體態佝僂，皮膚粗糙而晦暗，一對無光澤的眼球在眼窩中無力地打轉。\\n\\n上次見他時雖然也是一副落魄的模樣，可同今天相比仍說得上判若兩人。\\n\\n“你女兒怎麼了？她不是已經到意大利了嗎？”高明攙扶著格科到旁邊的花壇前坐下。\\n\\n“上帝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格科重重地喘著氣，“我把女兒交到你們手上，但很快她就丟了！我完全冇有得到她的任何訊息！”\\n\\n“可那已經是兩三個月前的事了呀，格科！要是你女兒在路上出了什麼問題，你早就應該提出來的！”\\n\\n“那不是我的問題，我隻知道，這幾個月來，我和我女兒完全失去了聯絡，而這隻有你們清楚是為什麼！”\\n\\n“老兄，”高明有些無奈，“我的朋友十分確定已經將你女兒送到意大利了，並且安全交接到了你指定的人手上，你應該去找那個人纔對！”\\n\\n“不，如果她順利抵達，我一定會知道的，可不論是她的丈夫還是我，都完全冇有收到來自她的一點資訊。”\\n\\n格科陰著臉，細長的手指在長椅上來回劃擦：“所以我懷疑是你們乾的好事！你拿了我的錢，卻根本冇把我的女兒安全地送到意大利！”\\n\\n“你真是個瘋子。”高明起身離開，不願再繼續理會這個男人的胡攪蠻纏。\\n\\n“你彆忘了，你所做的都是違法的勾當。”格科追趕上來，揪住高明的外衣，“那天，你為了說服我信任你，向我展示了你的學生證。所以，你看，我知道你在哪裡上學！我發誓，如果你不將我的瑪麗卡找到，我會報警，向你們的學校投訴，你會吃牢飯，然後被趕出這個國家！”\\n\\n“你彆亂說！”高明慌亂地將他推開，四下張望著，他不希望有旁人聽到這些對話，“我隻是箇中間人，知道嗎？我根本一點都冇有參與到這個事情裡！”\\n\\n“我格科可並不是傻瓜，我是知道的，你從我這裡拿了不少好處！不是嗎，先生？”\\n\\n格科的喉頭抽動著，原本繃緊的表情突然緩和下去，他雙腿一軟，撲倒在高明跟前：“先生……我請你可憐可憐我吧！我的父母，還有我的老婆，他們早早就死了！我隻希望我唯一的女兒能夠回來！”\\n\\n“而且，我每天都會來找你的。”格科忽然又變了臉色，冷笑著，“我知道你住的地方了，我發誓，我每天都會來！直到你把我可憐的女兒還給我為止！”\\n\\n高明同格科的爭執惹得道路上的人們紛紛側目，他緊張地嚥了咽口水，隻好決定先順格科的意：“好吧，我知道了，我會儘力幫你的。”\\n\\n好不容易甩開格科後，高明一路小跑著趕向宿舍樓。宿舍一層的大廳有幾台付費的電話機，格科估算了一下時差，對方此時應該還冇睡，於是趕緊撥了過去。\\n\\n響鈴幾秒後，阿凱果然接起了電話。\\n\\n“阿凱，你還記得上次那個保加利亞的客戶嗎？”\\n\\n“當然記得，有什麼問題嗎？”他聽出高明語氣不對，警覺地問道。\\n\\n“媽的，那個神經病剛纔跑來說什麼她女兒失蹤了，非要讓我幫他解決這個事。”\\n\\n“失蹤？在意大利？”阿凱驚訝地問。\\n\\n“對。”\\n\\n“他媽的，他女兒失蹤了和我們有什麼關係？”\\n\\n“我猜他的意思是我們冇給她女兒送到正確的人手上，導致去向不明。”\\n\\n“這他媽都過去多久了！”阿凱聲調不由得拔高，“而且我也冇聽說過當時有出什麼岔子，明明一切都很順利。”\\n\\n“阿凱，你能不能幫我搞搞清楚？他找到我宿舍來了，我冇法躲，這事我絕不能讓學校知道。”\\n\\n“我當時就提醒你了，這個人看著莫名其妙的，你不能貪這筆中介錢。”阿凱咂了咂嘴，“你以為什麼客戶的生意都能做嗎？做蛇頭生意，穩定比起賺錢重要得多。”\\n\\n“現在說這些都冇用了，你必須幫我，不然我可就完蛋了。”\\n\\n“神經病，我有很多工作，哪裡有時間慢慢去幫你找人？你自己來意大利一趟吧，反正你不是有簽證嗎？”\\n\\n當時格科要安排女兒偷渡的事情，被高明轉手介紹給阿凱，最後花了五萬美元，高明則從中間抽了一萬多。他後來拿著這筆錢，申請了歐盟國家的旅遊簽證，到幾個西歐國家去玩了幾天，這個簽證至今仍然有效。\\n\\n“好吧，我知道了，到時候再聯絡。”\\n\\n高明回到宿舍，思考良久，決定還是親自跑一趟意大利。要是弄清楚了格科女兒的去向，給格科一個滿意的答覆自然最好。若是找不到，就在意大利躲一段時間，權當度假。況且如果格科今後在學校找不著他，說不定自己就不再糾纏了。\\n\\n高明連夜收拾了行李，第二天一早到機場買了一張飛往羅馬的機票，從那裡轉坐火車，前往東南邊的港口城市巴裡。據阿凱所說，當時格科的女兒就是在巴裡的海岸線登陸的。\\n\\n那名將客戶送往巴裡的水手叫伊利爾，阿爾巴尼亞人。由於事前已經通過阿凱約定好了見麵的時間，高明下了火車，便徑直前往他的住處。\\n\\n“你好。”伊利爾熱情地對遠道而來的高明打了個招呼。\\n\\n“啊，你好！”\\n\\n高明驚訝於對方用中文同他打招呼，不由得誇讚道：“中文說得不錯。”\\n\\n“我過去在一家中國的建築老闆做事，他們給我們辦中文課，所以我熟悉。”伊利爾略微笑道，露出一口整齊的牙齒。\\n\\n“也許這也是他們雇傭你的理由之一。”高明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了下來。\\n\\n“是的，他們當時好多路線不行走。但是阿爾巴尼亞到意大利，海邊很長，警察攔不住。但他們需要水手。我小時候，和我爸學開船，又會說中文。”伊利亞用支離破碎的中文努力向高明解釋道。\\n\\n“那我們長話短說，大概三個月前，一個叫瑪麗卡的女孩，是不是在這裡上的岸？”\\n\\n伊利爾點點頭，從抽屜裡拿出一本皺巴巴的冊子，翻了一會兒說道：“2月12日嗎？一個女孩，瑪麗卡，是的。”\\n\\n“你是否還記得她長什麼樣子？”\\n\\n伊利爾沉思了一下，說：“我記得不太多，好像是暗暗的黃色頭髮，不太高。啊，好像是那個少了一塊眉毛的女孩。”\\n\\n“少了一塊眉毛？”\\n\\n“是的，我想起來，她右邊的眉毛的地方，隻有疤痕，像是火燒。”\\n\\n高明趕緊將這個特征記錄下來。\\n\\n“那，她的中間有冇有出什麼意外？她的父親找到我，說她似乎冇有到達這裡。”\\n\\n“那是不可能。”伊利爾用力地擺擺頭，“上麵記錄，順利到達。”\\n\\n高明沉思了一會，說道：“對不起，伊利爾，我接下來說的話，隻是冇有根據的猜測，如果有冒犯請你不要生氣。”\\n\\n“我想，是不是她在海上出了什麼意外？也許你害怕客戶出了事，所以冇向阿凱交代，是不是這樣的？”\\n\\n“不是，不是，不。”伊利爾皺了皺眉頭，似乎在努力思考如何表達，“海上很危險。那些人都知道，他們都知道，沒關係。我已經拿錢，才讓他們進船。所以，我不需要撒謊。”\\n\\n“你是說，若是在途中出了意外，對他們來說也是冇辦法的事情，並不會找你麻煩。況且你是先拿錢後辦事，所以即使客戶在路上死亡，也對你冇有影響，是嗎？”\\n\\n“是的，這條路線是危險。但是冇有辦法。”\\n\\n高明點點頭，心中滲出一縷疑惑：“可是，既然這麼危險，他們為什麼非得來意大利不可呢？”\\n\\n“貧窮的國家。”伊利爾解釋道，“阿爾巴尼亞，波黑，塞爾維亞，羅馬尼亞，摩爾多瓦，保加利亞。太窮，冇有工作，他們想賺錢呀。”\\n\\n高明能夠理解，他也曾見過不少北京的農民工，同樣為了生存，同樣不得不背井離鄉。\\n\\n“那麼，你們上岸之後，她是怎麼離開的？”\\n\\n“我們打電話，等人來接他們。一般是之前就到達這裡的家人或者朋友。”\\n\\n高明沉思了一會，突然想到了一種可能性：“難道是接走瑪麗卡的人弄錯了？”\\n\\n“不知道。有可能。”\\n\\n“你還記得接走她的人是誰嗎？”\\n\\n伊利爾努力地回想了一下，說道：“是女人，有點胖子，頭髮是金黃。我以為是她的媽媽或是親人。”\\n\\n“好吧，你有她的聯絡方式嗎？”\\n\\n“電話號。”伊利爾攤開冊子，指了指上麵的一串數字。\\n\\n“謝謝，你的電話在哪兒？”高明在屋內環視了一圈，冇有看到座機。\\n\\n伊利爾遞給高明一部移動電話，說道：“用這個。”\\n\\n高明接過來，拿在手上把玩了一會兒，覺得這種高科技的玩意兒挺方便，自己改天也得弄一部。\\n\\n高明照著冊子上的電話撥了過去，然而卻收到了對方已停機的語音提示。\\n\\n“這個號碼冇用。”高明放下手機說道，“但我想問題肯定出在這個女人身上，可我得怎麼找到她呢？更奇怪的是，就算是這個女人接錯了人，可瑪麗卡也應該可以打電話回去，向家裡說明情況纔對。”\\n\\n“高先生。東歐女孩，年輕，在這消失……”伊利爾舌頭打了結，也許他想說的話超出了他目前的中文水平。\\n\\n伊利爾繼續支支吾吾了好一會兒，突然像想起了什麼似的。他走回自己的房間，拿出一張巴裡的地圖。\\n\\n“這裡。”伊利爾指著說道，“Vico dei Miracoli.”\\n\\n“什麼？”高明疑惑。\\n\\n“去這裡看看，Vico dei Miracoli.”\\n\\n高明看著伊利爾指著的地方，那是一條位於巴裡市南邊賈巴賈區的某條細長的小路。\\n\\n他略微懂些意大利語，這個單詞翻譯過來就是“奇蹟小巷”的意思。但他不理解為什麼伊利爾讓他到這裡去，隻不過目前也冇有更多線索了，高明決定先過去看看再說。\\n\\n高明起身，和伊利爾握了握手。\\n\\n“謝謝你，我等會就過去看看。”\\n\\n“不。”伊利爾搖頭，他指了指陽光明媚的窗外。\\n\\n“晚上去。”\\n\\n高明點了點頭，從伊利爾的住處離開，找了一家海灘附近的度假旅館住下。\\n\\n瑪麗卡的事情大概隻是個簡單的誤會吧，高明心想，隻要找到那個金髮的胖女人，一切都迎刃而解了。\\n\\n高明收拾好行李，決定放鬆一會兒。他給前台撥去電話，服務員很快送來一瓶紅酒。他坐在陽台上，一邊欣賞著南歐無與倫比的美麗海景，一邊將美酒送入喉中。\\n\\n他在旅館裡一直待到夜幕完全蓋了下來。時針指向晚上八點，他穿了件防風的外衣，拿上伊利爾交給他的地圖，走出了旅館。\\n\\n“奇蹟小巷”所在的賈皮賈區屬於巴裡的老城區，建築老舊，街道十分昏暗。高明在一條滿是酒吧和俱樂部的大街上徘徊，費了一番功夫才找到巷子的入口。\\n\\n這條巷子比外麵還要昏暗許多，有許多男人在小巷子裡不斷地進進出出。巷子的兩邊是通往各個酒吧內部的側門，許多穿著暴露的女孩分列在這條看不見儘頭的巷子兩側。門廊下的霓虹燈管發出虛弱的光，在破敗的外牆上映出女孩們模糊的影子。\\n\\n高明心裡一緊，往巷子裡麵走去。靠在牆邊的女孩們紛紛朝他投來熱切的目光，她們吐出嘴裡的煙，不斷地揮著手，用生澀的意大利語高呼：“我們什麼都願意做！”\\n\\n他這時才知道，原來伊利爾想傳達給他的是，那個胖女人可能是個皮條客。而瑪麗卡之所以失蹤，是因為她可能已經被賣到某個妓院裡去了。\\n\\n麵對周圍一群麵容姣好，身材性感的年輕女郎，高明卻隻感覺手腳冰冷，通體發寒。他雖不是什麼大善人，可想到一個無辜的女孩若是因為自己而落入魔窟，心臟就不由得絞作一團。\\n\\n就在他心神不寧的時候，一名灰髮的少女走上前來，露出一個不自然的微笑，拉著他的手說道：“先生，我們什麼都願意做！”\\n\\n高明心裡一驚，但還是衝她微微一笑，努力不讓她看出自己的慌亂。\\n\\n“不好意思，我第一次來，請問該怎麼做？”\\n\\n灰髮女孩指了指小巷前方的一個岔口：“請跟我來。”\\n\\n她帶著高明拐進另一條僻靜的小路，牆邊的陰影下停著好幾輛深色的小轎車。她拉開轎車的後座車門，一把將高明拽了進去，開始伸手為高明褪去身上的衣物。\\n\\n“等一下，等一下。”高明一把將她推開，製止她道，“對不起，我後悔了。我不需要，我得走了。”\\n\\n“請讓我服務你吧，先生！隻需要70歐元就好了。”女孩一邊偷偷透過後車窗看去，一邊顫抖地請求道，“他們在看著呢，我要是冇賺到錢，他們會打我的。”\\n\\n高明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就在他們剛纔經過的岔路口，一名上身背心，下身工裝褲的男人正在那裡徘徊著，時不時地把目光向這裡掃來。\\n\\n“他們是什麼人？”高明忍不住問道。\\n\\n“我不知道怎麼說。”女孩的聲音中充滿了恐懼，“有人花錢買下了我，讓我替他們工作。那些是幫忙看場子的‘保鏢’，為了確保我們不會逃跑，同時也不會被客人傷害。”\\n\\n高明心頓時揪作一團：“你看上去很年輕，你今年幾歲了？”\\n\\n“我剛剛過完16歲的生日。”\\n\\n“你說什麼？”高明驚呼，“真他媽的一幫畜生！”\\n\\n“請小聲一點。”女孩戰戰兢兢地說。\\n\\n“好吧，我會給你錢，但你不需要服務我，請你回答我幾個問題。”高明彎下腰，張開雙臂，假裝把女孩壓在身下。\\n\\n“我不知道你有冇在這附近聽說過一個叫作‘瑪麗卡’的保加利亞女孩？暗金色頭髮，個子不高，右邊的眉毛被火燒過，留下一塊疤，年齡大概在20歲上下的樣子。”\\n\\n高明被兩聲突如其來的“砰砰”嚇了一跳，他轉過頭，剛纔女孩說的‘保鏢’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正站在車子外麵不停地敲打窗戶。\\n\\n“什麼事？”高明搖下車窗。\\n\\n“你好，請問一切都順利嗎？”這個男人說話很客氣，可眼神卻外露凶光。\\n\\n高明尷尬地笑了笑：“冇問題，她很聽話。但是，你懂得，有的時候我進入狀態需要花點時間。”\\n\\n男人也笑了，衝高明點了點頭：“請好好享受。”\\n\\n高明搖上車窗。等到那個男人徹底走遠，女孩才慢慢搖了搖頭說：“我不清楚你說的那個人。”\\n\\n“你能幫我打聽打聽嗎？我在找這個女孩。如果你儘可能給我提供有用的線索，我會付給你相當於今晚5倍的錢。”\\n\\n“她也是這附近的女孩嗎？”\\n\\n“我不確定，我隻知道她似乎在這個城市失蹤了。”\\n\\n女孩不安地啃著指甲，猶豫了一會，說道：“可以，我會幫你問問看的。”\\n\\n“那我明天再來。”\\n\\n“不行，我需要一點時間幫你打聽你想要找的人。況且剛纔他已經有點懷疑你了，你連著來兩天都找我，會顯得很奇怪。請最好過幾天再來吧。”女孩提醒他道。\\n\\n大約過了十分鐘左右，高明塞給女孩100歐元，裝作十分滿足般地下了車。\\n\\n他低垂著頭，抓緊腳步離開了“奇蹟小巷”，回到自己的旅館中。\\n\\n高明一整晚幾乎冇怎麼睡著。既然那個女孩讓他過幾天再去，於是他決定先在城裡逛逛打發時間。為了交通方便，他向前台打聽到了能夠租車的地方，用自己的護照租下一輛小車。同時又買了一部移動電話，他打給阿凱，仔細地和他聊了聊這幾天的經曆。\\n\\n“行，我知道了，等我這段時間忙完我就去找你。注意安全。”阿凱囑咐他道。\\n\\n高明開著車，在巴裡市區轉悠了幾天，雖然這是一個特彆美麗的城市，可每當他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女孩青澀的臉龐，就覺得眼前的景色似乎都蒙上了一層陰霾。\\n\\n幾天後，高明再次來到了“奇蹟小巷”。\\n\\n“有一個叫卡捷琳娜的女孩。”\\n\\n高明剛關上車門，那個灰髮女孩就迫不及待地說道，“她在好幾條街外的紅燈區工作，她說她確實曾經和一個來自保加利亞的‘瑪麗卡’待在一起過。”\\n\\n高明聽後，不由得雙手握拳，背後滲出密集的汗液。\\n\\n“她們被一個叫佩佩的皮條客關在他家的地下室裡。某天佩佩家來了兩個皮條客，他們仔細檢查了女孩們的身體，接著把瑪麗卡她們帶走了，但卡捷琳娜不知道她們去了哪裡。”\\n\\n“她自己則因為肚子上有傷疤的緣故，冇有被他們買下。而是被‘佩佩’轉手賣到了類似於‘奇蹟小巷’這樣的紅燈區裡。”\\n\\n“好吧。”\\n\\n高明感到呼吸困難，他深深地歎了一口氣，問道：“我能去哪裡找到佩佩？”\\n\\n女孩塞了一張揉得皺巴巴的紙條到高明手心裡：“這是佩佩常去的酒吧。”\\n\\n高明藉著昏暗的光線看了一眼紙條上的地址，他掏出錢包，將紙條塞了進去，然後從錢包裡掏出300歐元。\\n\\n高明仰起頭，心中騰起一團火焰。他看著女孩的眼睛，調轉話頭問道：“對了，你叫什麼名字？”\\n\\n“利茲。”\\n\\n“利茲，我可以帶你離開這裡。”\\n\\n女孩瞳孔一縮，倒抽了一口氣：“不行。他們知道我的家，我要是逃走了，他們會找到我，把我殺死！”\\n\\n“彆擔心，我這幾天查了意大利的法律。有組織的賣淫在意大利是犯罪，隻要我去報警，他們就會坐牢的。”高明解釋道。\\n\\n“請彆再說了。你以為之前冇人做過這種事嗎？他們之所以偷偷躲在一旁，就是為了在警察來的時候撇清關係。他們會辯解說自己隻是路過的嫖客，而我們全是自願在這條街工作的妓女。”\\n\\n利茲的眼淚啪嗒啪嗒地滴在座椅的皮革上。\\n\\n“更不用說，甚至有許多警官本身就是這條街的常客。如果要追究起來，那就代表著他們也有罪，所以事情到最後隻會是不了了之。”\\n\\n利茲忽然驚恐地看了一眼後視鏡，麵色瞬間變得煞白，她趕緊把頭埋到座位底下，假裝自己正在工作。\\n\\n“請你快走吧！他看見我們說了太多的話，已經起疑心了。”\\n\\n高明看見那控製著利茲的皮條客正向他們走來，他打開車門，一邊下車，一邊假裝繫上褲帶。\\n\\n皮條客同高明擦肩而過，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n\\n高明走了幾步，回過頭，看見皮條客拉開車門，鑽進車裡，他倏地揚起手，朝那個瘦小的影子重重地揮去一個巴掌。\\n\\n高明心一緊，趕忙扭過頭去不願再看，全身上下因憤怒劇烈地發抖。\\n\\n他如行屍走肉般往“奇蹟小巷”的出口走去，與此同時，形形色色的男人正不斷地從外麵湧進來。\\n\\n高明瞬間理解了“奇蹟小巷”的含義，不管你是什麼樣的男人，哪怕你再矮再醜，隻要你願意花上幾十歐元，就能肆無忌憚地占有這些年輕女孩的身體，這不能不說是一種“奇蹟”。\\n\\n街頭掀起一陣無源之風，它穿過巷子裡的紅燈綠影，將那些處於陰影中的，女孩們的高昂的聲音源源不斷地送向遠方。\\n\\n“我們什麼都願意做！”\\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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