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傘下的距離------------------------------------------,路修除了偶爾的會議和推不掉的應酬,基本天天到現場打卡。,畢竟他身為華中區總裁,本該坐鎮後方把控全域性,冇必要耗在工地這種滿是塵土的一線,隻有林薇薇對此三緘其口。,或是靠著落地窗,安安靜靜看著她忙碌的身影,眾人漸漸地慢慢也品出點味來,不再多說什麼。,卻又莫名和諧。偶爾視線相撞,她也隻是淡淡地移開視線繼續手頭地忙碌,隻覺得她像個一本正經地小手辦。,總覺得有道目光落在身上,做事都多了幾分拘謹。她逼自己忽視那道視線,全心撲在施工對接上,覈對尺寸、監督施工、調整細節,給自己累夠嗆。後來乾脆擺爛了,愛看看吧,她按自己節奏工作,慢慢地竟也漸漸習慣了這視線。,不管她忙到多晚,那道身影總會在不遠處陪著,直到她收工離開,他纔會隨後離去,像極了之前車庫護送的模樣,沉默又執著。,湊在她耳邊小聲打趣:“薑薑,路總這哪是盯項目啊,分明是盯你呢。天天來工地蹲守,比我們上班還準時。堂堂華中大區總裁,天天泡在這塵土飛揚的地方辦公。”,讓她專心乾活,可耳根卻不自覺微微發燙,小陳見狀,捂嘴偷笑。:“彆總說這些冇營養的,好好盯現場,彆出岔子。”,林薇薇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往路修的方向瞟了一眼,很快又收回來。小陳心裡“哦豁”了一聲,但識趣地冇再說什麼。默默掏出備忘錄。林工今天又暗戳戳投喂 1。帶了兩杯咖啡。把其中一杯偷偷放在了薑薑手邊。然後若無其事的裝作跟小吳聊工作的樣子走開了。《嗑學家日誌》,他不解,扭頭問身邊的小吳。“害,她愛嗑cp,我之前無意間看到他備忘錄裡從死物到活物,什麼都嗑”小吳頂著老周震驚的眼神繼續補充,“上週工地來了不是一隻流浪貓,她連嗑三天什麼“貓貓x工地保安”。”。,老周帶著小吳忙前忙後,對現場施工細節把控得極為嚴格。小吳手腳也勤快,倆人乾活紮實,深得林薇薇信任。閒暇時老周還會跟小陳嘮嘮家常,偶爾提起家裡的妻女,語氣軟了不少,小吳則在一旁插科打諢,現場好不熱鬨。
一天午後,天降陣雨。
豆大的雨點砸在未封窗的窗框上,工地需要臨時斷電,悶熱的空氣混著塵土,讓人喘不過氣。薑南蹲在角落覈對圖紙,她嘴唇不自覺地抿緊,牙齒咬住下唇。額角的汗珠順著下頜滑落。
她今天穿了件早上因為出門急隨手抓的淺灰色的T恤,這會兒已經汗濕了有點貼在背上。她顧不上這許多她皺著眉繼續低頭看圖,隻用袖子擦了擦汗,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旁邊的小陳聽見了,好像是“這破天氣”。
老周在旁邊扯著嗓子喊:“小吳!把那邊的防水布蓋上!”小吳應了一聲,屁顛屁顛跑過去,結果被絆了一下,差點摔了。
“走路不看道!”小吳嘿嘿笑著爬起來,繼續乾活。老周罵完小吳,又扯著嗓子喊:“乾完活去吃飯,彆餓著!”
小吳回頭衝他笑:“知道了師父!”
老周哼了一聲,低頭繼續乾活。
薑南正發愁著圖紙受潮看不清,頭頂忽然罩下一片陰影。
熟悉的冽木香裹著雨後濕氣漫開,薑南心頭猛地一緊。
路修不知何時站到她身邊,手裡拿著一把黑色的雨傘,傘麵穩穩撐開,恰好擋住了飄進來的雨絲,也遮住了刺眼的天光,給她圈出一片乾爽陰涼的小空間。他冇有說話,隻是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她手裡的圖紙上,指尖還捏著一包未拆封的濕巾,靜靜遞到她麵前。
他的目光在她嘴唇上停了一瞬,下唇有一小塊破了,滲出細細的血珠。他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她這個習慣還是冇變。
她們還在一起時,每每她畫圖遇到難題咬嘴唇就是她下意識的動作。隻要讓他看見就會伸手輕輕掰她的下巴。現在冇人掰她下巴了,她自己也不知道疼。
他又把濕巾往前遞了遞,冇說話。
薑南抬頭著看向他,兩人距離極近,咫尺之間那股清冽的香氣愈發濃烈,塵封的回憶瞬間衝破枷鎖,順著雨絲緩緩鋪展開來。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些許距離,接過濕巾低聲道謝,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掌心,溫度相觸的一瞬,兩人皆是一頓,又迅速收回手,各自眼底都翻湧著不易察覺的情緒。
他們分手那天似乎也是這樣刺骨的雨。
那時候她臨近畢業,卡在畢業論文與求職夾縫裡,熬了無數個通宵改論文、改簡曆、跑麵試,日子過得兵荒馬亂;而路修也因為創業和父親的慢性肝病,整日公司醫院兩頭跑。薑南多次提出去醫院看望叔叔都被路修以小病為由拒絕了。兩人之間密集的聯絡逐漸變得稀疏,後來聊天框甚至變成了薑南的備忘錄。
足足一個多月冇見上一麵,在一天想他想的崩潰時,薑南合上電腦,翻出他落下的白襯衫,熨得平整服帖,自欺欺人地說服自己。今天把襯衫還給他,明天再改論文也沒關係吧。就算他再忙,約他見一麵,哪怕隻是坐一會兒、說幾句話也好。
那天她從正午時分等到暮色沉沉,最後等來的卻聊天框裡那句殘忍的分手。
她當即察覺到不對勁,一定他家出了事。那些寥寥幾句的電話,那些他突然消失的日子,那些他回得越來越慢的訊息......
她不是傻子,可再發資訊,隻剩刺眼的紅的感歎號。
薑南朝他家跑去,卻被告知他已經退租了。那一瞬間薑南隻覺得刺骨的冷,原來他早就想分手了。
積攢了一個多月的委屈不安,和滿心期待落空的盛怒,瞬間沖垮了薑南所有理智,回家的路上雨越下越大,斜雨從每一個縫隙打在她身上。
她站在江邊,看著那件承載著她念想的白襯衫,抬手丟進了江水裡。江水卷著雨水,瞬間吞冇了那抹白色,也吞冇了她最後一點希冀。
她至今不知道他當年執意分手的緣由,到底是年少情淺、抵不過世事消磨吧。
他應是有苦衷的,但那些未說出口的苦衷,被時光塵封了整整五年,她已經不敢再聽。
“雨勢大,斷電後施工冇法推進,先歇會兒。”路修開口,將薑南拉回現實。
他握著傘的手很穩,保持著角度,不讓雨絲沾到薑南分毫,自己的肩頭卻被斜飄的雨水打濕了一片,也毫不在意。
薑南拆開濕巾擦去手上的塵土和汗珠,順手遞給路修一張。
看著她自然的動作,路修百感交集。
她之前都是直接給自己擦的。雖然分手了。但她怎麼那麼順手?是不是經常這麼照顧彆人?那個方嶼?
薑南看著他臉色變幻莫測:“......”
她將濕紙巾塞進他的手中,繼續垂眸看著手裡的圖紙,聲音輕淡:“多謝路總,這點雨不礙事,等來電了就能繼續乾活,不能耽誤工期。”
路修看著她緊繃的側臉,終於回神,擦拭自己的肩頭,淡淡應聲:“安全第一於不急這一時。我讓白硯點了吃的,一會兒到,大家都累了補充點體力。”
話語間,白硯拎著食盒匆匆趕來,遞上熱乎的薑茶和各式點心,特意給薑南遞了一杯溫溫的蜂蜜薑茶,顯然是路修提前叮囑過。
薑南捧著溫熱的紙杯抿了一口。
“太甜了。”她小聲說。
路修聽到了,對白硯說:“下次少糖。”
薑南一愣,朝他望去,他卻已經轉過身,投入到工作中了。
周圍的施工團隊和工作人員見狀,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低下頭。
薑南捧著溫熱的紙杯,暖意順著指尖蔓延。她抿了一口,甜而不辣的暖意驅散了周身的悶煩躁熱。
她偷偷抬眼看向不遠處的路修。他正低頭看著電腦,神情專注冷斂。
這時小吳跑過來,手裡拎著一袋東西:“薑工,剛買的烤紅薯您吃嗎?”
薑南詫異:“哪來的?”
“路總讓買的,說下雨天吃這個暖和。每個人都有!”小吳晃了晃袋子,裡麵果然有好幾個。
小吳湊過來小聲說:“薑工,路總人真好啊。我剛纔搬東西他還讓我歇會兒。”
薑南接過紅薯跟他道謝。
小吳撓撓頭,又跑回老周那邊去了。老周正蹲著檢查設備,抬頭看他一眼:“又跑哪去了?”
小吳嘿嘿笑:“給薑工送紅薯。”
老周哼了一聲:“就你積極。”
這時一個氣喘籲籲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路總——”
眾人回頭,看見西裝革履魏秘狼狽地從外麵小跑進來,手裡抱著一摞檔案,“路總,這份檔案您得簽一下,董事會那邊催著呢!”
他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到路修麵前,頭髮上滴著水,西裝濕了一半,但手裡的檔案倒是被他護得一點冇濕。
路修接過檔案掃了幾眼,刷刷簽了名遞還給他。魏秘書接過,又掏出一個平板:“還有這個,下週的行程需要您確認。另外,李總那邊說有個緊急會議,問您能不能線上參加……”
路修打斷他:“知道了。今晚下班之前會處理完。”
魏秘苦著臉:“路總,您什麼時候回去啊,秘書部快炸了鍋了……”
路修冇說話朝著薑南的方向瞟了一眼,魏秘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看見了蹲在角落的薑南,瞬間明白了什麼。他歎了口氣,小聲嘀咕:“行吧,您忙,我回去頂著。”
“我今早已經交代過了,這個月秘書部都雙倍工資。”路修掃過魏秘的苦瓜臉,“你三倍。”
然後眾人隻看見滿血複活的魏秘,抱著檔案又小跑著消失在雨裡。
老周在旁邊看了個全程,嘖嘖兩聲:“魏秘書這是天天往這兒跑啊。”
小吳接話:“可不是嘛,我見他至少一週來三回,每次都是跑著來的。”
老周說:“老闆追妻,秘書受罪,嘖。”
小陳默默掏出備忘錄。
雨勢漸小,工地也恢複供電,施工聲再次響起。
薑南深吸一口氣,硬生生將心底翻湧的酸澀與悸動壓了回去。五年前那場未說清的分手,是橫在兩人之間跨不過去的坎。方纔的片刻失神,不過是觸景生情的本能反應,絕非心動。
她收回目光,俯身專注覈對圖紙,語速平穩地吩咐身邊小陳整理資料、對接後續施工事宜。似乎是想用滿負荷的工作強行抽離出那些不該有的情緒。
傍晚收工,薑南剛走出工地,就看到方嶼在樓下等她,一身淺灰色的西裝,裡麵是白T恤,手裡轉著限量款打火機,看起來不像從公司過來的,倒像剛度假回來的,全身透著紈絝貴氣,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他剛結束一場視頻會議,連氣都冇喘就趕了過來赴約。見薑南出來,他笑著走上前:“忙完了?說好的晚飯,可不能再推脫了,就在附近,開車十分鐘就到。”
“我也開了車,下次吧。”
薑南想推拒,方嶼卻不給她機會:“就知道你要拒絕我,都開了車那跟在我後麵,剛好我車停你的旁邊了。”
薑南憶起之前的數次拒絕,再不去真該得罪合夥人了,終究還是點頭答應。
方嶼看了眼她手裡剩的半塊烤紅薯,打趣:“怎麼,工地還管晚飯?”
“同事給的。”薑南麵不改色。
“好吃嗎?”
“……還行。”
一旁的小陳識趣地先行離開,臨走前還不忘對著薑南擠眉弄眼。
薑南:“......”她怎麼誰都嗑。
倆人還冇走到車旁,就撞見驅車準備離開的路修。六目相對,空氣瞬間凝滯。
方嶼自然地站到薑南身側,語氣熟撚又帶著幾分疏離:“路總,我送薑南去吃飯,就不勞你費心了。”
路修目光沉沉地落在兩人並肩的身影上,指尖攥緊方向盤的指節泛白,喉結滾動幾番終究還是冇說什麼。驅車離去時車速極快,車輪碾過地麵帶起的一陣風像怒意一般。
薑南看著那輛車消失在夜色裡,忽然覺得手裡的半塊烤紅薯,好像冇那麼甜了。她把剩下的包好,放進口袋。
林薇薇收拾好東西走出工地,恰好撞見這一幕,看著路修離去的車尾燈,和並肩的薑南方嶼,心底五味雜陳。她今天冇開車,緩步走到路邊,正準備打車離開。
——滴滴
方嶼降下車窗,笑著調侃:“林小姐,要不順路送你?臉色這麼差,不會是撞見某人獨自離開心疼了吧?”
林薇薇輕飄飄瞥他一眼,淡淡回懟:“聽說方總最近終於開始接手家裡生意了,投行挺閒啊?我看你倆哥哥可每天都腳不沾地。”都是圈裡人,你非要說破,就彆怪我也不給你好臉了。
方嶼挑眉,正打算回懟又聽見兩聲“滴滴。”
薑南從車窗探出半張臉怒吼:“方嶼我看你還是不餓!!!”
方嶼隻好訕訕驅車離開。
薑南路過林薇薇時,倆人相視一笑。
林薇薇看著兩車的尾燈,站在原地久久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