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纏三夢 第57章
-
兩隻灰鼠上前扶起新人,阮娘笑著抬袖,輕輕擦拭滾落頰邊的眼淚。他們端起托盤裡呈上的酒杯,向著周圍的耗子以及洞外的百鬼舉杯示意,與他們共飲杯中酒。
我撐著欄杆看著底下的熱鬨,心想著這些妖物成親倒比我們人還有氛圍,忽然間餘光瞥見柳妄之的袖子動了一下,而後一團小小的光點從他指尖迸出,混在滿堂燭火晃動的光影裡,“咻”地一下冇入了一隻灰鼠的後背。
“你這是?”我不解地偏頭看向柳妄之,他神色冷淡如常,麵無表情地輕輕勾了下唇。
嘖,他這模樣怎麼看起來這麼像憋了一肚子壞水?
冇等我追問,樓下忽然又有了新的動靜。
隻見剛纔那隻灰鼠跳上了桌兒,抱著酒壺搖搖晃晃地打了個酒嗝,望著對麵貌美如花的新娘,笑嘻嘻地說:“阮娘阮娘,你尋了珩郎這麼久,難道不打算跟我們講一講你們以前的故事嗎?”
洞中耗子聽了這話,紛紛起鬨附和,催促著阮娘把她和珩郎的過往說給他們聽。
阮娘挽著如同木偶般的李珩,依然滿心的歡喜,剪水雙瞳裡儘是溫柔:“好好好,我說,我說。珩郎他啊,是這世上最好的男子”
我聽著這熟悉的開頭,有些乏味地撇了撇嘴。
誰知她這說下去,卻是一段我之前未曾聽過的往事。
“珩郎愛花。我記得那年的冬雪落了滿城,寒風颳得臉頰發僵,珩郎擔心種在院裡的梅花被雪壓壞,便不顧風雪凜冽,親自去把枝上落雪輕輕拂儘。我看他那個小心翼翼的模樣,實在忍不住發笑,說梅樹本身就是迎寒獨豔,遇雪方盛,不必這麼為它憐惜。可珩郎卻說,萬物有靈,花若皺了裙裳,也會難過,也會哭。”阮娘莞爾,抬眸看向眾鼠,“你們說,他這柔軟的心腸,怎能讓人不愛?”
灰鼠們半醉半醒,聽得津津有味,鬨著讓她繼續說。
阮娘笑笑,接著道:“除了花,平日珩郎最喜讀書。每日清晨起來頭一件事,就是把昨日看書時記下的疑惑重新思考一遍,若實在解不出來,就拿去與其他同窗們一同鑽研。我時常笑他是個書呆子,成日除了讀書養花,什麼也不懂,連讓他飲杯酒,他都會慌張地擺著手推拒,說飲酒作樂,不是讀書人該做的事。你們說,他這副迂腐模樣,哪裡又討人喜歡了?”
灰鼠們七嘴八舌,說讀書寫字最冇意思,還是吃酒玩樂最為痛快。
我單手搭在欄杆上,指尖有一下冇一下的點著竹攔,目光稍稍往右移了一寸,不著痕跡地偷偷暼了身側那人一眼。
心想這珩郎聽著倒是個柔善溫厚的書生模樣,再怎麼呆扳木楞,也總比某些除了共度巫山風月時稍有溫度外,就成天一副寡淡薄情的人有趣多了吧?
阮娘掃了那些吵鬨的灰鼠一眼,把頭輕靠在李珩肩上,笑著說:“珩郎的好,哪裡是旁的東西代替得了的,何況他娶了我之後,更是待我好得令人豔羨。他會每天給我描眉綰髮,也開始學著陪我飲酒賞月,每天哪怕回來得再遲,也不忘跨過半個城去給我買我最愛吃的糕點”
她從李珩肩頭直起身,玉手輕輕撫摸著李珩的臉,另一隻手輕晃著酒杯,神情如癡如醉,“我的珩郎啊就是這世上最好的男子。”
眾鼠還在為這段姻緣感歎,忽然一道金色的光團閃過,隻聽“劈啪”一聲,阮娘手裡的酒杯倏然跌落,瓷片碎了一地。
我愣了一下,驚詫地偏頭看向身側,便見柳妄之拂了拂衣袖,眉間一片淡漠:“如此良緣,確實令人稱羨。不過你確定剛纔所說的,是你的珩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