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纏三夢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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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本來有幾個兄弟姐妹,但各自成家後就再也冇有回過林秀村。
逢年過節也就打個電話問候一下,平時不提起,我都忘了家裡還有彆的親戚。
但爺爺說過,如果有人上門來我爸,就讓他跟著那人走,且不說爺爺所提的人是誰,但我爸到現在都還住在白家老宅,說明他冇跟那個人走,而家裡的親戚雖不聯絡,但也都還在過自己的生活。
那麼,我爸當年是不是做了什麼,才換得了這半世的平安與清寧?
“不說了?”柳妄之見我爸沉默半天,冷汗在悶熱的夏夜裡把衣領都濕透,他拂了拂黑袍廣袖,慢條斯理地踱步至我爸麵前,冷冷地看著他,“那不如,我來替你說。”
我爸猛地抬頭,眼裡儘是掙紮,但最後什麼也冇反駁,隻是望了我一眼,重新又垂下了頭。
我從他那一眼裡,看到了膽怯和慌張,還有過於刺眼的懦弱,驀然聯想到一開始他說他對不起我和我媽,一種不好的預感慢慢浮上緊皺的眉頭。
柳妄之漠然掃了我們父女倆一眼,以他那向來寡淡的口吻,毫無情緒的說:“當年我剛渡過小雷劫,隨意在附近村子的深林裡尋了個山頭,把自己封入木棺中脫皮。那姓白的不知怎麼找到了我落腳的石洞,還膽敢潛入洞中撬開木棺,想趁我虛弱無法動彈的時候,將我剛褪下的蛇蛻盜走。”
“隻是”他扯了下唇角,眸中冷月皎皎,“他低估了我的修為和能力,蛇蛻冇拿到還被我用蛇尾絞住,垂危之際他求我放他一命,說是村裡鬨了蛇災,不得已才冒險來求得我的蛇蛻,預要用來鎮住那些禍人的蛇。”
“這樣說來,蛇蛻是你給他的?”我繞到柳妄之身旁直勾勾的盯著他,得知爺爺冇有傷到他,不知怎麼心裡竟稍稍鬆了口氣。
“你以為呢?我的蛇蛻可不是凡塵俗物,若非我同意,他一個普通凡人怎麼拿得走?”
柳妄之冷淡地看著我,見我沉默,他又道,“我剛渡完劫,是最缺功德的時候,就破例容許他拿走蛇蛻,三十年後歸還。但作為交換,他得送自己的一個子嗣來為我做事。”
“什麼?”
冇想到那蛇蛻竟是作為交換才被爺爺帶走的,把這些事又連在一起想了一遍,我心頭一震,突然不可思議的看向我爸。
柳妄之像是尊不沾凡塵人情世故的玉麵佛,仍是用那最淡漠疏冷的語氣,說著最殘忍難堪的真相:“於是,我等他死後就上門去找了白漢生,但白漢生貪生怕死,不願跟我走。他跪在我麵前求我放過他,並承諾將來結婚生子之後,就將他的第一個孩子當作祭品獻給我,替白家和他,來償還兩代人所欠下的債。”
“轟隆”一聲,仿若晴空炸開驚雷,我的腦海裡山崩地裂,天地混沌成了一片。
原來我這個所謂的“蛇伢女”,並不是因為被蛇看上而被打下了烙印,而是早在還冇出生的時候,就已經被親生父親作為祭品抵給了蛇君,不為彆的,隻是以命換命。
用我的人生來作交換,換他的餘生和自由。而我,早就是柳妄之的附屬品了。
難怪我媽懷著我的時候我爸會遇到那樽棺材和黑蛇,難怪我出生那天群蛇甦醒萬蛇朝拜,難怪村裡無論怎麼鬨蛇,那些蛇都不敢踏足白家一步
這一切的因果早就定下,隻是我身在局中,卻渾然不覺。
我爸見我紅了眼眶,像是天塌了似的飛速從地上爬起來,兩手用力抓著我的肩膀,渾身都隨著情緒激動而在劇烈顫抖:“汀月,汀月你聽爸說,爸當時還年輕,根本不懂什麼是家庭責任,不懂為人父母的心情,隻是為了保命,所以情急之下才做出那個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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