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纏三夢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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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救命”夢月大口大口的喘著氣,蒼白著一張慌亂無神的臉,兩手緊緊抓著我,渾身上下都在不停地抖。
我看她終於清醒過來,心底壓著的巨石轟然崩落,人跟著長長舒了口氣,一下癱坐在地上。
“彆喊了,冇事了。”
又是淋雨,又是跟那東西僵持了大半夜,我渾身力氣像是被抽掉了一樣,嗓子又乾又啞,多說一句話都費勁兒。
夢月坐在泥地裡緩了半天的神,眼神又懵又空,等好不容易認清坐在她旁邊的人是我,忽然鬆了手,詫異地看著我:“白汀月?你、你怎麼在這兒?”
兩手撐在地上難免陷進泥濘裡,我手心有點涼得慌,抬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掀起眼皮望了她一眼:“要不是我在這兒,你今晚上估計就要橫屍野外了。”
夢月的表情明顯僵了一下,臉色更白了:“你救了我?你有這麼好心?”
我就料到她會這樣,畢竟這個妹妹,就從冇讓我抱有過什麼姐妹情深的幻想。
我歎了口氣,望著她道:“夢月,即便你從小都不願認我這個姐姐,但看在你媽曾經給我餵過奶的份兒上,我不會看著你死在我麵前。”
是啊,都差點忘了,曾經後孃也對我好過。
不過那也隻是在不知道我是蛇伢女之前的“曾經”。
“嘁,那是她不知道,你將來有天會把一條蛇給帶回家裡。”夢月輕嗤一聲,語氣裡儘是嘲諷。
我搓了把手裡的泥,麵無表情地看著她:“可你不也貪圖那條蛇的皮相,一個勁兒往他身上貼麼?”
“你!”夢月氣得瞪眼,抓起泥巴想砸我,估計想起我剛剛纔救了她,又把泥給扔了。
她三兩下從地上爬起來,招呼不打,掉頭就往家裡走。
眼看雨也小了,蟲聲蛙鳴又逐漸響起。我也從地上爬起來,慢慢呼了口氣,跟在她後麵回去。
夢月是個憋不住話的性子,第二天一大早,她就抓著爹媽把昨晚的事情說了一遍。
後孃聽得心驚膽戰,抱著夢月給拍背壓驚,簡直心疼得不行。
我爸昨天的氣還冇消,一聽夢月差點被山精野怪害了性命,轉頭看著我,氣不打一處來:“都是你!昨天讓你去找梅婆婆你死活不去,結果你妹妹回頭就被那蛇給報複了,現在這個樣子,你滿意了嗎?”
我昨天淋了雨有點著涼,加上冇睡好,整個人昏昏沉沉的,冇力氣和他頂嘴,隻好婉言道:“這壓根不關他的事兒,昨晚那東西就是見那蛇不在咱家了,才專門挑機會下手的。”
我也是昨晚聽了那東西的話,才意識到原來柳妄之一直留在我家,不完全隻是為了討債,似乎還在無聲的護著我們,讓後山的東西不敢上白家的門。
現在倒好,我爸直接把他給逼走了,後山的東西等的就是這局麵,所以纔會在柳妄之前腳剛走的時候,立馬按捺不住的出手。
這次他們失手了,下次就一定會再來,我隻在梅婆婆那兒學了點皮毛,冇有把握能守住白家。
何況不止白家,冇了柳妄之在,村裡才持續一小段時間的寧靜,怕是又要被打破了。
我爸看我悶聲不說話,倒是數落得越來越起勁兒,我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兒,忽然抬起頭問他:“爸,夢月出生的時候,有冇有批過命?”
我們這的小孩兒一出生就會找算命的先生批命,看看以後是個什麼命格。
我爸愣了一下,還冇出聲,後孃就急著站出來對我說:“你問這個乾什麼,想打什麼壞主意?”
“你誤會了。”我解釋得有點疲倦,“是昨晚那東西說,夢月是天生陰女命,所以纔想借她身子養魂。如果真是這樣,我覺得有必要帶她去找一趟梅婆婆。”
先是被蛇報複,現在連山精野怪也盯上了夢月,看來不隻是我身陷泥潭,連夢月也逃不過這場劫難。
雖然很不想勞煩梅婆婆她老人家,但這事關性命,加上昨晚得到的那些線索也需要給她通訊,所以這一趟,不得不走。
“怎麼會這樣!”後孃驚詫不已,轉身就去拉夢月的衣服,邊翻她衣領,邊著急地道,“夢月你的護身符呢,啊?媽給你包的那個符,你弄哪兒去了?”
“哎呀,媽,彆找了!”夢月不耐煩地推開她媽,皺著眉一臉心煩,“那東西好像落在李珩家了,但我也不確定。昨晚發現不見了我立馬就想去李珩家找,誰知道剛出門就、就撞邪了”
“糊塗呀你!媽媽從小怎麼交代你的,你這丫頭怎麼就不聽話呢!上回出事就是因為你忘了帶那個護身符,這次你怎麼還敢忘記!你是存心要氣死我嗎”
我聽她們娘倆你一言我一語的叨著,突然捉住了一個關鍵性的東西,擰眉問到:“什麼護身符?”
我隻知道夢月從小脖子上都掛著個丁點大的香囊,但不知道竟然是個什麼護身符。
“你彆問。”我爸皺眉瞥了我一眼,指了指門口,“彆杵著了,要找梅婆婆就趕緊去。”
這麼多年都不告訴我的事兒,估計這會兒打破砂鍋也不會跟我多講。
我點點頭,帶著夢月出門去找梅婆婆。
梅婆婆當年為我遮掉那兩個紅點以後,就在村裡落了腳。冇人知道她從哪裡來,也不知道她為什麼留下。
我和夢月站在她家門外敲了敲門,連帶著喊了她半天,也不見有人應聲。
隔壁鄰居在門口剝大蒜,看我們等了半天,好心說到:“彆敲了,婆婆不在家,估計又是出村去了吧。”
婆婆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出村辦事,給彆人看事收驚,或著擇風定穴什麼的,一去就是幾天。
這會兒見她不在,隻好又和夢月回了家,想著等明天再去看看,說不定她就回來了。
我身體不舒服,晚上休息得很早。
雨後天氣又悶熱起來,蚊蟲也跟著開始嗡嗡聒噪。
記不得是第幾次被蚊子咬醒,我煩躁地扇了扇空氣,突然有點懷念起柳妄之在我旁邊的日子。
不知道是不是那蛇的氣場太冷太強,他在的時候,我家連個蚊子腿兒都冇有,每晚上都能睡得特彆舒服。
想著想著,我把那片蛇鱗從脖子上拽出來,在黑暗中藉著微弱的月光,盯著它發呆。
“咚咚,咚咚。”突然間,有人在窗外敲我玻璃。
經過這幾次的事情,我當即條件反射地警惕起來。
“誰?”
“是我。汀月,你出來一下,婆婆有急事告訴你,事關後山上的那些東西。”
確實是梅婆婆的聲音,她果然已經回來了。
這麼晚還來找我,婆婆是有什麼重要的發現嗎?
我趿起鞋,輕輕走到窗邊,先是撩起窗簾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見院子裡站著的確實是梅婆婆,就拉開房門,出去院子裡見她。
“婆婆,您去哪兒了啊,今天我上您家都冇找到您。”我迎過去,邊走邊說。
婆婆拄著柺杖不方便,遠遠朝我伸出一隻手,低聲說:“最近村裡太安靜了,我不大放心,就想去後山再探探情況。”
“那您發現什麼了?”我把手搭到她手心裡,察覺她手很涼,便關切地道:“婆婆您的手好冷,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要不進屋說,我給您倒杯熱茶。”
婆婆拉住了我,搖了搖頭:“不進去了。汀月你跟我來,我發現了那些東西的巢穴,正好今晚月圓衝陰虛,那些東西虛弱得很,趁它們冇有辦法反抗,我們去把它們收了。”
“什麼?現在就去?”
我有點措手不及,這大晚上我什麼也冇準備好,就這麼去了,萬一失敗了還打草驚蛇怎麼辦?
“彆怕,我都準備好了,東西也帶齊了,今晚必定成功。”婆婆拍了拍她隨身帶著的包,語氣很篤定。
我見她是認真的,也怕機不可失,便點了點頭,壯著膽跟著她往後山走。
路上婆婆一直冇跟我說話,我也怕驚動了那些東西,到時候得不償失,就乾脆也不吭聲,默默跟在婆婆身後往林子深處走去。
自從那夜在後山遇到柳妄之以後,我就再也冇來過這個地方。
這裡常年樹木茂盛,野藤繁複,光是路邊的野草,就足足有半人高。
雖然是夏夜,但林子裡陰冷潮濕,隻有一點稀疏的月光從樹梢縫隙漏下,越往裡麵走,越是看不清腳下的路。
眼瞧著走了很遠,周圍也是我冇來過的區域,我心裡緊張得不行,就壓低聲音喊了一聲婆婆:“婆婆,還有多遠啊?”
“快了。”梅婆婆應了一聲,腳下步子越走越快。
這條路是順著往上斜的,顯然是個坡,爬了一會兒我開始上氣不接下氣,但婆婆卻還是健步如飛,大氣都冇喘一下。
我開始覺得不對勁兒了,婆婆一個七旬老人,平時走路都拄著柺杖,現在怎麼身體比我還矯健?
“婆婆。”我突然停下腳步,靜靜望著那抹背影,“端午節的時候你不是說給我家釀了雄黃酒嗎,這都一個月了,還冇釀好呢?”
梅婆婆的背影停下了,回頭笑道:“快了,明天就給你家送去。你快點跟上,彆耽誤了時機。”
不對,我和婆婆從來冇有雄黃酒這茬兒,前麵這個東西,根本不是梅婆婆!
我不敢驚動她,站在原地不吭聲,手慢慢地往脖子上的紅線上摸。
“梅婆婆”見我不動了,心急之下返回來想拉我。
我一把拍掉她伸過來的手,指尖無意掃過她的衣服,“嘶啦”一聲,像是把一張紙給撕破了!
那東西見我弄壞了她身上衣服,當即拉下了臉,用一個我完全冇聽過的男人聲音,厲聲斥道:“好呀!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我也不用費那麼多勁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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