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龍隱錄 第83章 八門金鎖·血鑄烽煙
“呃啊——!”
僧格林沁的慘嚎如同瀕死野獸的嘶鳴,在野狼渡硝煙彌漫的廢墟上空回蕩!他捂著鮮血噴湧的斷臂創口,那張如同刀劈斧鑿般剛硬冷酷的臉上,此刻隻剩下因劇痛和難以置信而扭曲的猙獰!他引以為傲的血螭寶刀,此刻正握在虛塵染血的手中!
虛塵手持血螭刀,刀身嗡鳴震顫,那妖異的血光似乎更加濃鬱,正瘋狂吞噬著刀柄處殘留的僧格林沁精血!一股冰冷、暴戾、充斥著無邊殺意的邪異力量,如同蘇醒的毒蛇,順著刀柄狠狠鑽入虛塵的手臂經脈!與虛塵體內至純至正的易筋經佛元轟然對撞!
“唔!”虛塵悶哼一聲,隻覺得一股狂暴的殺念直衝靈台,眼前瞬間浮現屍山血海、白骨盈野的幻象!那血螭刀彷彿擁有了自己的意誌,要將他拖入殺伐的深淵!
“大師!”沐林雪心神劇震,強撐著劇痛的身體就想撲過去!
“彆過來!”虛塵猛地一聲佛吼,聲如洪鐘!他雙目圓睜,眼中金色佛光與血色戾芒瘋狂交織!降龍木刀早已跌落在地,他左手死死抓住持刀的右腕,指甲深深掐入皮肉,鮮血滲出!金剛伏魔禪唱在他心中如驚雷般炸響,強行鎮壓著那洶湧的邪念!
“易筋經·萬川歸海!鎮!”虛塵咬破舌尖,以劇痛刺激清明,全身淡金佛元如同怒潮般湧向右臂,死死鎖住那狂暴的血煞之氣!
血螭刀劇烈震顫嗡鳴,血光明滅不定,似乎在與虛塵的力量進行殊死搏鬥!一時間,一人一刀竟僵持在原地,虛塵額頭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混合著血水淌下!
此刻戰場,陷入一種詭異的死寂!統帥重傷遁走,血狼騎最後的衝鋒被虛塵驚天一刀徹底粉碎!殘餘的清兵徹底崩潰,哭嚎著丟盔棄甲,如同無頭蒼蠅般在遍佈屍骸的渡口灘塗上亂竄。懸崖高地上,寒江盟與義軍的殘部同樣傷亡殆儘,個個如同血人,拄著兵器劇烈喘息,幾乎站立不穩。勝利慘烈,卻無人歡呼,隻有粗重的喘息和傷者的哀鳴。
“大師!”沐林雪不顧一切衝到虛塵身邊,看著他那因邪力侵蝕而扭曲的麵容,心如刀絞。她毫不猶豫,伸出雙手,緊緊握住虛塵劇烈顫抖、死死抓著血螭刀的右手!
就在她掌心觸碰到虛塵手背的刹那!
嗡!
一股精純、熾烈、帶著玄鳥涅盤不屈意誌的冰火內力,透過掌心,毫無保留地湧入虛塵體內!這股力量並非直接對抗血煞,而是如同最堅韌的絲線,瞬間纏繞上虛塵右臂經脈中那狂暴掙紮的血螭邪力!冰火交織,陰陽流轉,竟在虛塵磅礴佛元的鎮壓下,形成了一種奇異的“冰火煉獄”,將那血煞邪力死死困住、封鎖!
血螭刀的嗡鳴瞬間減弱,刀身上的血光也黯淡下去!虛塵隻覺得右臂那撕裂般的狂暴壓力陡然一鬆!他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口中真言如雷:“阿彌陀佛!破!”
轟!
易筋經本源佛元如同開閘的洪流,配合沐林雪封鎖的冰火奇力,狠狠衝擊在被暫時壓製的血煞邪力核心!一聲隻有虛塵和沐林雪能聽到的、彷彿來自九幽的淒厲嘶嚎在刀身深處響起!血螭刀猛地一顫,刀柄末端那顆布滿裂紋的黑寶石,瞬間徹底崩碎!
隨著黑寶石的崩碎,那股纏繞刀身、令人心悸的邪異血光如同潮水般退去!血螭刀恢複了古樸暗沉的刀身,隻是刀鋒處依舊閃爍著懾人的寒芒,再無之前的妖異。虛塵手臂上那鑽心蝕骨的邪力侵蝕感,也隨之消散大半,隻餘下經脈被衝擊後的陣陣刺痛。
“噗!”虛塵再也支撐不住,噴出一口帶著暗金色澤的淤血,踉蹌後退一步,被沐林雪死死扶住。他臉色蒼白如紙,氣息紊亂,但眼神已恢複了澄澈與疲憊。他看向手中那柄已失去邪意、卻依舊殺氣盈天的血螭刀,又看向沐林雪焦急而蒼白的臉,眼中滿是複雜與後怕。
“沒事了…暫時…壓下去了。”虛塵聲音沙啞。
沐林雪長舒一口氣,這才感到渾身脫力般的劇痛襲來,眼前陣陣發黑。
“報——!!!”一名渾身浴血、幾乎辨不清麵目的寒江盟“夜梟”斥候,連滾帶爬地衝上高地,聲音帶著極致的驚惶,“盟主!元帥!大師!大事不好!北麵!僧格林沁並未遠遁!他收攏了殘兵敗將,與後續趕到的五千鑲藍旗步軍彙合,重整旗鼓,正沿著官道再次壓來!距離渡口…不足十裡!”
“還有東麵!”另一名斥候嘶聲補充,“從烏蒙山方向,發現大隊打著‘勇毅營’旗號的清軍!看旗號…是湖廣總督徐天德麾下的精銳!人數不下三千!正沿著玉龍江東岸疾行,目標直指野狼渡!”
“西麵江上!發現戰船!是…是四川提督張勇的水師前鋒!大小戰船數十艘,已經突破下遊鐵山將軍焚毀的障礙區,正溯江而上!”
三麵合圍!真正的絕殺之局!
剛剛經曆血戰、幾乎人人帶傷、筋疲力儘的殘軍,如何能抵擋三路精銳的清軍合擊?!
絕望!徹底的絕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每一個倖存者的心臟!連淩未風被攙扶著靠在一塊岩石上,聽到這個訊息,冰封般的麵容也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灰敗。她已油儘燈枯,無力再戰。
“天…要亡我寒江盟嗎?”段青陽拄著捲刃的苗刀,獨眼中儘是血絲。
“慌什麼!”一個沙啞卻如同淬火鋼鐵般的聲音陡然響起!竟是重傷的歐冶先生!他被兩名弟子攙扶著,臉色蠟黃,胸口纏著厚厚的滲血繃帶,但那雙眼卻亮得驚人,如同燃燒的炭火!他指著腳下這片高地,聲音斬釘截鐵:“此處!野狼渡南岸高地!背靠斷魂崖,兩側皆是萬丈絕壁,唯有正麵緩坡一條通路!形如金鎖!乃天然的死守絕地!”
他猛地轉向陰影中劇烈咳嗽的竹老:“竹老鬼!你的毒!還有多少?!”
竹老渾濁的眼中綠芒暴漲,如同鬼火:“嘿嘿…老骨頭榨乾了還能熬幾鍋‘閻王笑’!毒箭、毒蒺藜、絆索毒粉…管夠!夠這群韃子孫子笑到去見閻王!”
“好!”歐冶先生須發戟張,狀若瘋魔,他猛地看向虛塵和沐林雪,“二位!老朽與竹老鬼合力,將此地布成‘八門金鎖絕殺凶陣’!但此陣需強大陣眼鎮壓八門氣機!二位體內佛元與冰火奇力,正是絕佳陣眼!能否…借力一用?!”
“八門金鎖?!”虛塵眼中精光一閃。此乃上古奇陣,依托地形,分設休、生、傷、杜、景、死、驚、開八門,生死變幻,奧妙無窮!若能以此殘軀為陣眼,依托地利,配合竹老劇毒,未嘗不能創造奇跡!
“如何行事?歐冶先生但講無妨!”沐林雪沒有絲毫猶豫,斬釘截鐵!
“時間緊迫!”歐冶先生語速極快,指向高地各處,“段峒主!你率藤甲兵及飛雲騎姐妹,攜帶竹老所有毒蒺藜、淬毒箭矢,依托山崖巨石,占據‘休’‘生’二門!不求殺敵,隻以毒矢遠射,遲滯其勢!”
“鐵山!帶上所有還能動的破軍堂兄弟,深挖陷坑!將竹老的‘閻王笑’毒粉深埋其中!再遍插削尖淬毒木樁!給我把緩坡正麵通路,變成‘死’門地獄!”
“竹老鬼!你親自坐鎮‘驚’‘傷’二門!那裡有幾處天然石隙暗洞!把你壓箱底的毒煙毒蟲,全給我放出來!我要讓韃子靠近十丈之內,聞風喪膽!”
“虛塵大師!”歐冶先生看向虛塵,目光灼灼,“請大師主陣核心!鎮守‘杜’門!此門乃陣眼樞紐,需以至純佛力,激發整座大陣氣場,擾亂敵軍心智,增幅毒瘴威力!更需大師以無上定力,維持大陣根基不潰!”
虛塵雙手合十:“阿彌陀佛!貧僧責無旁貸!”
“沐帥!”歐冶先生最後看向沐林雪,眼中帶著一絲決絕,“請沐帥攜血螭刀,坐鎮‘開’門!此門位於緩坡最險要處,直麵敵軍主攻鋒芒!名為‘開’,實為死中求活之絕地!唯有沐帥體內冰火交融、剛柔並濟之力,配合此刀之銳,方能坐鎮此生死玄關!若敵破‘開’門,則大陣必潰!沐帥…可敢當此重任?!”
坐鎮“開”門,直麵僧格林沁複仇的血狼騎主力!這是真正的刀尖之舞,九死一生!
沐林雪深吸一口氣,體內冰火太極旋渦緩緩流轉,手中緊握那柄雖失邪異、卻殺氣更盛的血螭刀!鋒銳冰冷的刀意順著掌心傳來,竟與她體內那股曆經劫難、浴火重生的不屈戰意隱隱共鳴!她抬眸,目光掃過虛塵、淩未風、歐冶先生、段青陽、鐵山…以及周圍每一張浴血帶傷、卻依舊燃燒著火焰的麵孔!
無需言語,心意已決!
“開”門,由我沐林雪來守!”
“好!”歐冶先生猛地擊掌,蠟黃的臉色湧起一股病態的潮紅,“快!依計行事!韃子…快到了!”
殘存的寒江盟子弟如同被注入了最後的生命力,爆發出驚人的效率!在歐冶先生和竹老的嘶聲指揮下,依托著高地嶙峋的怪石和陡峭的地形,挖掘陷坑,佈置毒刺,埋設引線,搬運滾石…一座融合了上古奇陣、劇毒陷阱、地利天險的死亡堡壘,在絕望的喘息中,奇跡般地快速成型!
虛塵盤膝坐於高地中央一處天然凹陷的石台(杜門)。他雙手結印,降龍木刀橫於膝前,雙目微闔,口中梵音低誦。精純浩瀚的易筋經佛元如同無形的潮汐,以他為中心,緩緩擴散開來,籠罩整個高地!佛光所及之處,彌漫的毒瘴似乎都帶上了一絲驅邪鎮魔的莊嚴氣息,守軍士兵心中那絕望的恐懼被悄然撫平,疲憊的身軀彷彿也多了一絲支撐的力量!
沐林雪則獨立於緩坡最前端、一塊突兀探出的鷹嘴巨岩之上(開門)。此處視野開闊,一覽無餘,正對官道方向,是清軍主力的必經之路!腳下是懸崖,身後是依托陣法構築的死亡防線。她單手持血螭刀,刀尖斜指下方奔騰的玉龍江,任由江風捲起她染血的衣袂和散亂的長發。體內冰火內力在虛塵佛元引動的大陣氣場牽引下,緩緩流轉,與手中血螭刀的鋒銳殺意交融,形成一股孤絕、淩厲、一往無前的氣勢!
她便是這“八門金鎖陣”最鋒利、也最致命的刀鋒!亦是整個殘軍最後的屏障與希望!
大地再次開始震顫!沉悶的鐵蹄聲如同催命的鼓點,從官道方向滾滾而來!地平線上,再次出現了那麵猙獰咆哮的血狼王旗!僧格林沁裹著厚厚的繃帶,臉色因失血和暴怒而扭曲,在鑲藍旗步軍和重新集結的數百名血狼騎簇擁下,殺氣騰騰,捲土重來!複仇的火焰,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點燃!
而在東方的天際,湖廣總督徐天德的“勇毅營”旌旗也隱約可見!西麵江上,四川水師的戰船鼓帆破浪,鋒利的船首劈開渾濁的江水!
三麵鐵壁,八方殺機!
野狼渡最後的絕唱,在血色殘陽的映照下,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