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龍隱錄 第76章 鐵索橫江·佛怒金剛
僧格林沁的血狼王旗，如同滴血的巨狼獠牙，懸於黑水鎮焦煙彌漫的北原之上。那柄古樸的血紋彎刀抬起瞬間，肅殺寒潮凍結了戰場，旋即被更狂暴的聲浪撕碎！
“嗷嗚——！！！”
數千血狼衛鐵騎齊聲咆哮，如同狼群應和狼王！蹄聲如天雷滾滾，大地在呻吟！不再是試探性的前鋒，而是主力傾巢而出！三個千人隊呈品字型，重甲騎兵居中，兩翼輕騎飛掠如風，捲起蔽日煙塵，以排山倒海之勢，狠狠撞向搖搖欲墜的黑水鎮北門防線！
“穩住！放箭！滾油！”蕭老七的嘶吼淹沒在鐵蹄轟鳴中。殘存的箭矢潑灑出去，撞在鐵甲上叮當作響，如同雨打芭蕉。燃燒的火油罐砸入衝鋒的洪流，隻濺起幾朵微不足道的火苗，瞬間被後續的鐵蹄踏滅。防線如同被巨錘反複捶打的朽木，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頃刻間被撕開數道巨大的裂口！
“殺進去！屠光！”血狼衛千夫長們咆哮著，彎刀揮舞，驅趕著鋼鐵洪流湧向鎮內！
“退守街壘！巷戰！”蕭老七目眥欲裂，殘存的義軍依托斷壁殘垣，用血肉之軀層層阻滯。
鎮中心，臨時指揮所。
虛塵與沐林雪並肩立於瞭望孔前，硝煙嗆人。北門方向傳來的鐵蹄聲、喊殺聲、房屋倒塌聲如同末日狂瀾，衝擊著每個人的神經。
“北門…撐不住了。”沐林雪聲音依舊清冷，但虛塵能清晰地感受到她體內那冰火交融的內息正在劇烈波動，如同風暴中的海洋。她肩頭新愈的傷口在微微發燙，剛才竹樓巷一戰消耗極大。
“阿彌陀佛。”虛塵雙手合十，澄澈的目光穿透煙塵，落在那麵高高飄揚的血狼王旗上，“僧王親臨，意在速戰。其鋒不可直攖，當避其銳氣，擊其惰歸。”
“避無可避！”沐林雪眼中寒芒如電，“鐵索灘，就是他的惰歸之地！蕭老七！”
“末將在！”渾身浴血的蕭老七衝入。
“傳令！北門所有守軍，逐次抵抗，誘敵深入！目標——鐵索灘！將血狼衛主力，引入灘頭死地！”
“得令！”蕭老七領命而去。
“淩盟主！”
“在！”淩未風身影如風。
“落魂坡襲擾如何？”
“段青陽部依計行事，襲擾其後續輜重，燒毀部分糧草，僧格林沁前鋒已分兵回援，但主力未動！”淩未風語速飛快。
“夠了！分兵便是機會！”沐林雪斷然道，“淩盟主，你速率寒江盟‘冰魄堂’精銳，從‘暗渠’潛出鎮外，繞至血狼衛主力側後！待其主力半數踏入鐵索灘，陣型拉長，首尾難顧之際，襲其後軍！亂其陣腳！”
“好！”淩未風毫不遲疑，身影化作一道白影消失。
部署完畢，沐林雪猛地轉身，看向虛塵：“和尚，鐵索灘正麵，你我並肩！”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虛塵合十微笑，目光溫潤而堅定。
無需多言。兩人身影如電，掠出指揮所，朝著玉龍江畔、殺機四伏的鐵索灘疾馳而去。
鐵索灘，位於黑水鎮南端，玉龍江在此拐彎，形成一片開闊的河灘。此刻，灘塗之上，早已佈下天羅地網！
拒馬鹿砦層層疊疊，深挖的陷馬坑上覆蓋著薄薄的草皮和浮土。更致命的是，在灘塗的淤泥之下，無數粗大的鐵鏈、纏繞著倒刺的漁網深埋其中，兩端牢牢固定在江邊巨大的礁石之上，由隱藏的壯士把守機括。
趙大牛、孫老蔫等黑水老兵，以及數百名從劍門關撤回的義軍精銳，此刻正依托著臨時壘起的土石矮牆和拒馬，緊握手中殘破的刀槍，死死盯著北麵煙塵衝天、蹄聲如雷的方向。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與決絕。
轟隆隆！
煙塵如同黃色的怒濤，從鎮內街道席捲而來！無數血狼衛鐵騎如同掙脫束縛的凶獸，揮舞著彎刀，狂呼酣戰，衝破義軍層層阻擊，終於湧入了開闊的鐵索灘！
“哈哈哈！南蠻無路可逃了！殺！”衝在最前的血狼衛千夫長狂笑，一夾馬腹，戰馬加速，朝著灘頭嚴陣以待的義軍矮牆衝去！身後，鐵騎洪流洶湧跟進！
五十步！三十步！
“起索！！！”趙大牛雙眼赤紅，發出驚天動地的怒吼！
嘎嘣！嘎嘣！嘎嘣！
刺耳的機械聲和鐵鏈繃緊的摩擦聲驟然響起！灘塗淤泥之下，數道粗如兒臂、閃爍著幽冷寒光的鐵索猛地彈起！高度正好齊腰！同時，無數纏繞著鋒利倒刺的漁網也被猛地拉起，如同巨大的絆馬索！
噗通！哢嚓！唏律律——！！！
衝鋒在最前方的血狼衛鐵騎猝不及防！高速衝鋒的戰馬前腿狠狠絆在鐵索漁網之上！恐怖的骨裂聲令人牙酸！戰馬慘嘶著轟然側翻栽倒！馬背上的騎士如同滾地葫蘆般摔出，重重砸在布滿碎石和拒馬的灘塗上，筋斷骨折！後續的騎兵收勢不及，狠狠撞入前方的混亂人仰馬翻之中！寬闊的灘頭瞬間人喊馬嘶，亂成一鍋沸騰的粥！衝鋒的洪流被硬生生扼住咽喉！
“放箭！！”孫老蔫聲嘶力竭！
嗡——！
埋伏在矮牆後、礁石後的義軍弓箭手，將積攢的怒火與箭矢，如同暴雨般傾瀉向混亂不堪的騎兵群！這一次，目標不再是難以射穿的重甲騎士，而是失去速度、暴露在灘塗上的戰馬和落馬的士兵！
噗噗噗！箭矢入肉的悶響如同死神的鼓點！血花在煙塵中不斷爆開！灘塗頃刻間化作修羅屠場！
“卑鄙！下馬！步戰！給老子殺光他們！”後續湧上的血狼衛軍官氣得暴跳如雷，紛紛喝令士兵下馬。然而，鐵索灘的淤泥此刻成了致命的陷阱！沉重的鐵甲陷入濕滑的淤泥，舉步維艱！義軍的長矛手從矮牆後、拒馬後刺出，如同毒蛇吐信，專刺甲冑縫隙、關節處！刀盾手則趁機撲上，砍馬腿，劈落單！
血狼衛引以為傲的鐵騎衝鋒，在這片精心佈置的死亡灘塗上，竟成了笨拙的活靶子！傷亡直線上升！
就在此時！
“殺——！！！”
鐵索灘後方，血狼衛主力的側翼，突然爆發出震天的喊殺聲！淩未風率領的寒江盟“冰魄堂”精銳，如同神兵天降，從側後殺出！他們身法迅捷，專攻下盤，手中淬毒的匕首和短弩，精準地射向馬腿和騎士無甲防護的脖頸、麵門！血狼衛後軍瞬間大亂！
“好！”沐林雪立於一處較高的礁石之上，看著灘頭陷入混亂苦戰的血狼衛主力，眼中寒光更盛。她體內冰火內力奔湧，雖未完全恢複，但戰意已攀升至頂峰！她猛地拔出長劍，清叱一聲：“全軍！反擊！”
“殺！！！”義軍士氣大振，在趙大牛等人帶領下，從矮牆後、拒馬後蜂擁而出，如同決堤的洪水，撲向陷入泥濘混亂的敵人！
然而，就在義軍反擊浪潮剛剛湧起，陣型拉開的刹那！
血狼衛中軍陣中，那麵血狼王旗之下，一直冷眼旁觀的僧格林沁，嘴角緩緩勾起一絲殘酷的弧度。
“困獸之鬥。”他緩緩抬手，聲音不高，卻如同寒冰刮過戰場，“狼牙營，破陣！”
嗚——！
一陣尖銳刺耳、不同於之前的號角聲響起！
血狼衛中軍陣型猛地向兩側分開！一支人數僅百人、卻散發著滔天凶煞之氣的騎兵如同離弦之箭，狂飆而出！這支騎兵人馬皆不著重甲，隻披輕便皮甲，騎士身形精悍如鐵，眼神冰冷麻木，如同殺戮機器！他們手中所持，並非彎刀，而是一種形製奇特的、略帶弧度的狹長馬刀，刀身閃爍著幽藍的寒光！
正是僧格林沁麾下最神秘、最兇殘的“狼牙營”！專為破陣斬首而訓！
狼牙營百騎並未直衝灘頭混戰之地，而是如同毒蛇般沿著鐵索灘邊緣的硬地，劃出一道致命的弧線！速度之快，遠超尋常騎兵！他們的目標，赫然是礁石上指揮若定的沐林雪！以及她身邊，如同定海神針般矗立的虛塵！
“保護元帥！”趙大牛目眥欲裂，嘶聲狂吼！然而，狼牙營速度太快，角度刁鑽，瞬間已切入義軍反擊的側翼！所過之處，試圖阻攔的義軍士兵如同被割倒的麥子，紛紛倒下！那幽藍馬刀鋒利無匹，更帶著一股詭異的震蕩之力，尋常兵刃觸之即斷！肢體橫飛！
呼吸之間，狼牙營前鋒數騎已衝破層層阻礙，距離沐林雪所在的礁石不足三十丈！為首三名騎士，眼神如同餓狼，死死鎖定沐林雪，手中幽藍馬刀揚起，刀鋒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三道凝練到極致的慘白刀罡，如同地獄刮出的寒風，呈品字形，瞬間跨越空間，斬向沐林雪周身要害！刀罡未至，那冰寒刺骨的殺意已讓沐林雪如墜冰窟！她舊力剛去，新力未生，體內冰火內力因連續催動而劇烈翻騰，竟一時難以凝聚！
“小心！”虛塵的厲喝如同驚雷炸響！
他一直在沐林雪身側，澄澈的目光早已鎖定這支突襲的毒蛇！就在狼牙營衝鋒的刹那，他已一步踏前，擋在了沐林雪身前！降龍木刀不知何時已握在手中，刀身金光流轉！
麵對那三道撕裂空氣、足以斬斷精鋼的慘白刀罡，虛塵不閃不避！他雙目圓睜，眼中再無悲憫，唯有金剛怒目！周身淡金色的佛光瞬間暴漲，化作一尊凝實的怒目金剛虛影！
“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大明咒如同洪鐘大呂，響徹雲霄！虛塵雙手握刀，降龍木刀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金色匹練，迎著三道慘白刀罡，怒斬而下！
易筋經·金剛伏魔·破戒斬！
轟——！！！！
金白光芒如同兩座山嶽轟然對撞！恐怖的勁氣如同海嘯般向四周席捲！礁石崩裂！靠近的幾名狼牙營騎士連人帶馬被掀飛出去！慘白刀罡被金色匹練硬生生斬碎！但虛塵身體也劇烈一震！腳下堅硬礁石寸寸龜裂！喉頭一甜，一絲淡金色的血液自嘴角溢位！強行催動尚未完全穩固的佛元硬撼三名宗師級高手的合擊，反噬不小！
那三名狼牙營宗師騎士眼中閃過一絲驚駭，隨即化為更瘋狂的殺意！他們配合默契，毫不停歇，幽藍馬刀再次揚起，刀勢更加詭譎狠辣！一人直劈虛塵麵門，一人橫掃其腰腹，一人則如同鬼影般繞至側後，刀光直取虛塵後心！刀刀致命，快如閃電！
“和尚！”沐林雪看著虛塵嘴角溢位的金血，心如刀絞！體內翻騰的冰火內力在這一刻被強烈的憤怒與擔憂徹底點燃！左眼冰藍幽光大盛，右眼金紅火焰跳動！她不顧經脈刺痛，強行將兩股力量在玄囊處狠狠對撞！
轟！
一股前所未有的、融合了極致冰寒與焚金熔鐵的狂暴力量轟然爆發！她手中長劍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劍身瞬間覆蓋上一層冰晶，冰晶之下卻又隱現金紅火紋！
“給我滾開！”沐林雪厲叱，長劍化作一道冰火糾纏的毀滅洪流，不顧自身，狠狠斬向那名偷襲虛塵後心的狼牙宗師！
玄鳥涅盤·冰火碎魂！
那宗師感受到身後傳來的恐怖氣息，駭然揮刀格擋！
鐺——哢嚓！
幽藍馬刀與冰火長劍交擊！馬刀應聲而斷！冰火劍氣餘勢未衰，狠狠撞在那宗師胸口！
噗！
那宗師口中鮮血狂噴，胸口皮甲瞬間凍結，隨即又被狂暴的火勁炸開，露出焦黑的皮肉和碎裂的胸骨！身體如同破麻袋般倒飛出去！
虛塵壓力驟減！他精神大振，降龍木刀金光更盛！般若龍象之力徹底爆發！刀光如同怒海狂濤，將剩餘兩名宗師的攻勢儘數捲入！
“破！”虛塵舌綻春雷！刀光猛地一絞！
鐺！鐺！
兩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兩名宗師手中馬刀脫手飛出！虎口崩裂！虛塵刀勢未儘，刀背橫掃！
砰！砰！
如同重錘擊鼓！兩名宗師胸骨塌陷，口噴鮮血，如同滾地葫蘆般摔下馬去！
電光火石間！三名凶名赫赫的狼牙營宗師，一死兩重傷！
狼牙營衝鋒之勢為之一滯！剩餘的騎士看著礁石上如同戰神般並肩而立的虛塵與沐林雪，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一絲恐懼！
然而，未等他們重整旗鼓。
血狼王旗下，僧格林沁冰冷的眼眸中，終於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更深的殺機。他緩緩抬起右手，旁邊一名親衛立刻將一張通體漆黑、造型猙獰、幾乎與人等高的巨弓遞到他手中。
弓身非金非木，隱有血色紋路流轉。僧格林沁搭上一支兒臂粗細、箭簇如同狼牙般猙獰的純鋼重箭，緩緩開弓！那張需要數名壯漢才能拉開的恐怖巨弓，在他手中竟如同玩物！弓身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一股毀滅性的氣息瞬間鎖定了礁石上的沐林雪！
“能死在本王的‘血狼破陣箭’下，是你的榮幸。”僧格林沁的聲音如同九幽寒風，清晰地傳入戰場每一個角落。
崩——！！！
弓弦炸響，如同霹靂！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