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龍隱錄 第66章 鬼見愁·血螭照膽
嗚——！
淒厲怨毒的骨哨聲撕裂鬼見愁的寒風，如同無形的毒刺，狠狠紮入虛塵的玄囊！他悶哼一聲，身體劇震，赤金色的瞳孔瞬間被狂暴戾氣充斥，僅存的佛光在眼底瘋狂閃爍，如同風中殘燭。降龍木刀劇烈震顫，發出嗡嗡悲鳴。五指深陷在冰冷岩壁中，指縫間凍結的暗紅血冰再次崩裂，染紅身下雪地。
“呃！”身旁的沐林雪同樣如遭重擊，肩頭那處被冰髓強行封住的傷口猛地迸裂！一股陰寒刺骨、帶著血腥腐臭味的黑氣如同掙脫枷鎖的毒蛇，猛地從翻卷的皮肉中噴湧而出！她臉色瞬間由蒼白轉為駭人的青灰，身體晃了晃，以刀拄地才勉強站穩，額角滲出豆大的冷汗，緊抿的嘴唇被咬出血絲，卻硬是沒發出一聲呻吟。
“大師！元帥！”趙大牛、孫老蔫等人驚駭欲絕，想要上前攙扶，卻被沐林雪淩厲如刀的眼神製止。
“列陣！準備迎敵！”她聲音嘶啞，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威嚴，強行壓下經脈中肆虐的寒毒血邪帶來的眩暈與劇痛。目光穿透呼嘯的風雪，死死鎖定在對麵冰峰之巔——那道身著玄黑繡金蟒袍、外罩華貴紫貂大氅的身影。
恭親王多鐸，緩緩放下了唇邊的漆黑骨哨。他麵容冷峻，顴骨高聳，一雙鷹眸在慘白的晨光下閃爍著冰冷、殘酷、如同深淵寒潭般的光芒。那光芒裡，沒有憤怒，隻有一種居高臨下、審視獵物垂死掙紮的玩味與掌控。他單手拄著那柄造型奇古的長刀——刀身狹長微彎，通體暗紅，彷彿由凝固的鮮血澆鑄而成，正是令江湖聞之色變的血螭刀！刀柄末端，那顆幽光流轉的黑色寶石，此刻正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邪異波動，彷彿有生命般微微脈動。
“沐林雪，”多鐸的聲音不高，卻穿透風雪，清晰地砸在崖頂每一個人的心頭，帶著金石般的冷硬與不容置疑的威壓，“玉龍雪域屏障已破，劍門關天險亦成坦途。爾等殘兵敗將，困守這飛鳥難渡的鬼見愁，負隅頑抗，徒增笑柄。交出‘冰髓玉匣’與那妖僧，本王或可念你沐家世代忠良，準你全屍，免你麾下這些螻蟻淩遲之苦。”他的目光掃過崖頂襤褸的殘兵和瑟瑟發抖的婦孺，如同看著一群待宰的羔羊。
沐林雪挺直脊梁，玄鐵鱗甲殘破，青袍染血，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她肩頭的傷口仍在汩汩滲著黑血，臉色青灰，但那雙眸子卻亮得驚人，如同淬火的寒星，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多鐸！”她聲音清冽，字字如冰珠砸落玉盤，“沐家隻有戰死的元帥，沒有跪降的懦夫！冰髓乃天地靈物，豈容爾等韃虜染指？虛塵大師乃有道高僧，豈是爾等邪魔所能汙衊！今日，這鬼見愁便是爾等葬身之地！眾將士！”
“在！”殘存的數十名戰士，無論是黑水土兵還是沐家軍老兵，齊聲怒吼，聲震雪穀！儘管人人帶傷，疲憊不堪，但眼中燃燒的，是破釜沉舟的決絕！
“好！好一個沐家元帥！”多鐸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眼中玩味更濃，彷彿在欣賞一場精彩的戲劇，“既然執意尋死，本王成全你們！巴圖魯！”
“嗻！”一名身材如同鐵塔、頭戴鑲鐵皮盔、手持沉重狼牙棒的巴牙喇驍騎校尉踏前一步，聲如洪鐘。
“半個時辰內，踏平鬼見愁崖頂！生擒沐林雪與妖僧者，賞千金，封牛錄額真！”
“嗻！”數百精銳清軍齊聲應諾，聲浪如雷！火把的光芒在風雪中連成一片，殺氣衝霄！
戰鬥瞬間爆發！
清軍並未一擁而上強攻險隘。巴圖魯經驗老辣，指揮若定。數十名手持強弓硬弩的清兵在盾牌掩護下，迅速搶占崖頂下方相對平坦的雪坡，弓弦如霹靂炸響，密集的箭矢如同飛蝗般攢射而上！箭矢角度刁鑽，專射崖頂邊緣和可能藏身的岩石縫隙，壓製得眾人抬不起頭。更有數隊身手矯健的巴牙喇精銳，口銜短刃，身背飛爪撓鉤，如同壁虎般，利用崖壁的凹凸和冰棱，從多個方向開始向上攀爬！他們的動作迅捷而無聲，顯然是精於此道的山地戰高手。
“低頭！避箭！”沐林雪伏在一塊巨大的冰岩後，厲聲指揮，“大牛！帶人盯住左翼攀岩的韃子！孫老，帶人用滾石檑木，砸右翼那幾隊！”
“得令！”趙大牛和孫老蔫立刻帶人分頭行動。有限的幾塊大石和砍下的粗壯冰棱被奮力推下懸崖，砸向攀爬的清兵。慘叫聲不時傳來，但清軍人數眾多，攀爬點分散，仍不斷有人逼近崖頂邊緣。
虛塵盤膝坐在沐林雪身側不遠處，雙目緊閉，額頭青筋暴起，汗珠滾滾而下。他在與體內的惡魔進行著最凶險的搏鬥。多鐸的骨哨聲如同附骨之蛆，不斷撩撥著玄囊深處那頭凶戾的龍煞。每一次哨音響起，他身體都忍不住顫抖，赤金與暗黑的氣息在臉上交替閃爍。他必須守住靈台最後一絲清明，否則一旦徹底失控，第一個遭殃的便是身邊的袍澤和沐林雪！降龍木刀橫於膝上，刀身散發出溫潤而堅定的佛光，成為他對抗魔音的重要依仗。
沐林雪一邊指揮戰鬥，眼角的餘光卻始終留意著虛塵的狀態。看到他痛苦掙紮的模樣，看到她肩頭不斷滲出的黑血，心中如同被冰冷的鋼針反複刺紮。冰髓已失，寒毒反噬，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骨的寒意和臟腑撕裂般的痛楚。但她不能倒！她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元帥！右翼頂不住了！韃子上來了！”一名滿臉是血的黑水士兵嘶聲喊道。隻見右翼一處相對平緩的崖口，七八名巴牙喇已經冒頭，沉重的彎刀閃著寒光！
沐林雪眼中寒光一閃，猛地抓起地上一根短矛：“跟我上！”她身形如電，不顧肩上劇痛，青影一閃已至右翼崖口！短矛如毒龍出洞，精準地刺入一名剛冒頭的清兵咽喉！同時左腿如鞭橫掃，狠狠踹在另一名清兵麵門！動作狠辣迅捷，全然不顧自身空門大開！
“保護元帥！”趙大牛怒吼著帶人撲上，與攀上崖頂的清兵戰作一團！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就在沐林雪踹飛第二名清兵，舊力已儘、新力未生之際，第三名清兵獰笑著，彎刀帶著惡風，直劈她毫無防備的後頸！
“元帥小心！”虛塵猛地睜開雙眼！眼中赤金狂湧，幾乎淹沒佛光！他再也無法坐視！降龍木刀發出一聲清越龍吟，刀鞘激射而出，如同重錘般撞在那清兵胸口，將其撞飛崖下！同時，虛塵身形已如狂飆般掠至沐林雪身側，左手“大力金剛指”閃電般探出，哢嚓一聲捏碎了另一名偷襲清兵的喉骨！
“你…”沐林雪看著擋在身前的高大身影，看著他眼中那難以抑製的狂暴戾氣，心頭一緊，卻又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暖流湧過。他終究是為她破戒了。
“守住心神！”沐林雪厲聲喝道，既是提醒虛塵，也是提醒自己。她反手一刀，格開側麵襲來的兵刃，與虛塵背靠背而立。兩人一剛一柔，一刀一杖，配合竟出奇默契。虛塵的降龍木刀大開大合，帶著金剛伏魔的剛猛氣勢，每一擊都勢大力沉，震得清兵虎口崩裂；沐林雪的彎刀則如靈蛇吐信，刁鑽狠辣，專攻關節要害，刀光過處，血花飛濺。殘餘的戰士見元帥與大師並肩死戰，士氣大振，怒吼著與數倍於己的清兵絞殺在一起，硬生生將攀上崖頂的清兵又壓了回去！
崖頂下方，觀戰的多鐸眉頭微蹙。他沒想到這群殘兵敗將竟有如此韌性，更沒想到那妖僧在魔音侵擾下還能保持部分戰力。他緩緩抬起了手中的血螭刀。刀身暗紅光芒流轉，那顆黑色寶石幽光大盛，一股陰冷霸道、彷彿能凍結靈魂的恐怖刀意彌漫開來，遙遙鎖定了崖頂激戰中的虛塵和沐林雪！
“沐林雪！虛塵！本王親自送你們上路！”多鐸冰冷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他足尖輕點，紫貂大氅在風中展開，身形竟如鬼魅般飄然而起，踏著陡峭的冰壁，如同禦風而行，幾個起落便已逼近崖頂！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不好！”沐林雪瞳孔驟縮！多鐸的武功遠超她的預估！那血螭刀散發出的邪異刀意，讓她體內的寒毒血邪都為之躁動！她猛地看向崖邊一處巨大的懸空冰蓋——那是她之前就留意到的唯一機會！
“虛塵！助我！”沐林雪疾呼，指向那處底部已被寒風侵蝕出巨大空洞、搖搖欲墜的冰蓋！
虛塵瞬間會意！他眼中赤金與佛光激烈交鋒，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竟強行將體內狂暴的力量儘數催動！降龍木刀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金芒，他不再壓製，反而引導這股力量，雙掌猛地合十，隨即如同推動山嶽般，朝著那冰蓋底部的脆弱連線處，隔空狠狠推出！
般若掌·須彌山崩！
轟！！！
一股肉眼可見的、凝練如實質的金紅色氣浪轟然爆發，如同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冰蓋底部！
哢嚓！轟隆隆——！
早已不堪重負的冰蓋連線處應聲而碎！整塊如同小山般巨大的懸空冰蓋，連同上方依附的萬鈞積雪，發出一聲天崩地裂般的呻吟，轟然斷裂崩塌！如同白色的天罰之劍，裹挾著毀滅一切的氣勢，朝著正踏壁而上的多鐸以及崖下聚集的清軍精銳，傾瀉而下！
“王爺小心！”崖下的巴圖魯駭然狂吼！
多鐸臉色第一次劇變！他身在半空，無處借力！血螭刀瞬間揮出，一道凝練如血的暗紅刀罡撕裂風雪，斬向崩塌的冰蓋！
轟！
刀罡斬碎了大塊堅冰，卻無法阻擋這萬鈞之勢！冰雪洪流瞬間將他吞沒！下方清軍更是人仰馬翻，慘嚎聲被轟鳴徹底掩蓋！整個鬼見愁入口被崩塌的冰雪徹底堵塞，形成一道數十丈高的白色壁壘！
崖頂，煙雪彌漫。
眾人看著下方那如同神罰般的景象，心有餘悸，幾乎虛脫。趙大牛等人看向沐林雪和虛塵的目光，充滿了劫後餘生的狂熱崇拜。
沐林雪拄著彎刀，劇烈喘息，肩頭的傷口在黑氣與鮮血的交織下猙獰可怖。她看向虛塵。
虛塵降龍木刀拄地，身體劇烈搖晃，方纔強行催動極限力量，體內佛魔平衡徹底打破！赤金色的戾氣如同火焰般在他周身升騰，幾乎要淹沒他的眼瞳！他猛地看向沐林雪，那目光中充滿了暴戾、痛苦，還有一絲…掙紮！
“虛塵！看著我！”沐林雪強忍劇痛，一步踏前，冰涼的手猛地抓住他滾燙的手腕！她直視著他那雙被戾氣充斥、卻仍有一絲佛光掙紮的眼睛，聲音斬釘截鐵：“守住本心！你是虛塵！不是那魔龍！”
手腕上那冰冷卻堅定的觸感，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燈塔。沐林雪那清澈而決絕的眼神，狠狠刺入虛塵狂暴的識海！玄苦禪師的悲憫目光、少林寺的晨鐘暮鼓…無數畫麵在赤金色的火焰中頑強閃現！
“啊——！”虛塵發出一聲痛苦與解脫交織的長嘯！周身赤金戾氣如同潮水般退去，眼中的血色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疲憊與虛弱的清明。他身體一晃，幾乎栽倒，被沐林雪死死撐住。
風雪漸歇。
崖頂一片狼藉，暫時安全。
然而，沐林雪臉上並無喜色，反而更加凝重。她看向下方那被冰雪徹底掩埋的河穀入口，冰髓已失，寒毒在體內肆虐，虛塵的狀態更是岌岌可危。
就在這死寂般的寧靜中。
嗚——！
一聲更加高亢、更加怨毒、彷彿蘊含著無儘怒火與某種詭異召喚之意的骨哨聲，陡然從那崩塌的冰雪壁壘深處傳來！這哨音穿透力極強，帶著一種令人靈魂凍結的邪惡意誌！
更令人心悸的是，伴隨著哨音，那數十丈高的冰雪壁壘，竟開始微微震動！彷彿有什麼恐怖的東西，正在那萬鈞冰雪之下……蘇醒！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