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龍隱錄 第32章 銅哨引狼 雪蓮蹤現
藥王院精舍內,橘黃燈暈如薄紗輕覆。灰袍人靜立門邊,竹杖頂端油紙燈籠的光芒溫潤流淌,將虛塵周身最後一絲躁動的龍煞餘威悄然撫平。孩童蜷縮在蒲團上,呼吸漸趨均勻,隻是眉宇間仍鎖著驚悸的深痕。雲榻上,玄苦大師胸口的九星鎖脈金針嗡鳴漸弱,那暗紅掌印在燈暈壓製下,如同被暫時凍結的毒蛇,侵蝕之勢稍緩,卻依舊猙獰可怖。
“赤磷陰煞,已蝕心脈腑臟,非藥石可拔。”灰袍人沙啞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兜帽微抬,彷彿穿透了空間,“九陰玄玉或千年雪蓮,取其至陰至寒之性,或可化此火毒跗骨之根。三日…是地脈所能護持之極限。”
他並未看任何人,但那“三日”二字,如同冰冷的鐵錘,重重砸在覺明大師心頭。
覺明枯瘦的手指拂過金針尾端的冰蠶絲,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九陰玄玉飄渺無蹤,千年雪蓮更是傳說中的雪山神物!三日尋得,無異於癡人說夢!絕望的寒意順著脊柱蔓延。
“三日…夠了!”
冰冷如鐵的聲音自身後響起。覺性大師不知何時已返回,月白僧袍纖塵不染,唯有眉宇間凝聚著化不開的寒霜與決絕。他攤開手掌,一枚拇指長短、通體幽暗、布滿詭異螺旋紋路的銅哨靜靜躺在掌心,哨底那微縮的拾玖印記在燈下清晰刺目!
“此物得自後山,乃凶徒遁逃時倉促遺落,更遭唐門毒針搶奪!”覺性目光銳利如刀,掃過銅哨,“哨身隱有硫磺與異域檀香殘留,與塔林赤磷火痕、薩滿邪巫氣息同源!吐蕃、薩滿、唐門、斷指凶徒…此哨便是串聯群魔之線!縱火焚寺、毒害玄苦師弟,圖謀絕非一寺一地!”
他猛地攥緊銅哨,指節發出爆響,“戒嗔、戒癡!”
“弟子在!”兩名執法堂精銳弟子應聲上前,眼神如鷹隼。
“持此銅哨!”覺性將銅哨拋給戒嗔,“你二人率執法堂‘銳’字組八名弟子,即刻下山!持老衲手令,動用少林外院所有眼線暗樁!查此哨形製!查硫磺檀香源頭!尤其留意過往吐蕃商隊、薩滿行蹤!凡有可疑,不惜一切代價,深挖其根!飛鴿傳訊,一日一報!”
“遵首座令!”戒嗔肅容接過銅哨,與戒癡對視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與戰意。八名氣息沉凝、太陽穴高高鼓起的執法堂精銳無聲彙聚,如同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刃,隨二人迅速消失在門外夜色中。
“慧空!”覺性目光轉向一名身形高瘦、眼神靈動、腰間懸著藥囊的中年僧人(藥王院護法弟子),“千年雪蓮雖渺茫,亦不可坐以待斃!你速帶虛塵下山,持藥王院印信,前往洛陽‘回春堂’,尋張妙手掌櫃!他交遊廣闊,或知奇藥線索!務必謹慎,護好這孩子!”
他深深看了一眼昏睡的虛塵,這孩子身負龍煞,是禍是福尚未可知,但此刻,他亦是玄苦師弟唯一的希望所係。
“弟子領命!縱踏遍千山,亦尋得一線生機!”慧空單掌合十,眼神堅毅。他小心地背起依舊昏沉的虛塵,那小小的身軀輕若無物。
部署完畢,覺性大師的目光最後落在灰袍人身上,微微頷首。雖無言語,托付之意儘在不言中。隨即,他月白身影如煙,再次投入茫茫夜色,直撲羅漢堂——他需要覺遠的力量,徹底梳理寺內,揪出可能的暗樁內鬼!
晨光熹微,驅散了少室山巔最後一絲硝煙寒意,卻驅不散縈繞山道的肅殺。慧空背負虛塵,身形如猿猱,穿行於崎嶇山徑。他腳步沉穩迅捷,藥王院精妙的提縱術施展開來,踏雪無痕,點葉無聲,唯恐引來不必要的麻煩。背上,虛塵在顛簸中幽幽轉醒,眼皮沉重,隻覺渾身骨頭如同散了架,玄囊處傳來陣陣空虛的鈍痛,腦海中殘留著龍煞爆發時的狂暴碎片和精舍內眾人凝重的麵容。
“慧…慧空師兄?”虛塵聲音嘶啞微弱,“我師父…他…”
“虛塵師弟莫憂。”慧空腳步不停,聲音卻放得極緩,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覺明師叔祖正全力救治玄苦師叔。我們此行,便是去尋一味能救師叔的奇藥。”
“奇藥?”虛塵茫然。
“嗯,千年雪蓮,生於極寒絕巔,乃天地至寶。”慧空語氣篤定,彷彿那雪蓮唾手可得,“洛陽回春堂的張掌櫃,人稱‘張妙手’,見多識廣,或知其下落。我們去找他。”
虛塵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將臉貼在慧空溫厚的背上,疲憊再次湧上。師父有救…這個念頭成了支撐他虛弱的唯一力量。
日上三竿,山路漸寬,已近嵩山南麓官道岔口。道旁一間簡陋的茶寮挑著褪色的旗幡,三兩張油膩的方桌旁,幾個行腳商販模樣的漢子正埋頭吃著陽春麵。慧空略一思忖,決定稍作歇息,打探些山下訊息。他背著虛塵步入茶寮,尋了角落一張還算乾淨的桌子坐下,要了兩碗素麵,一壺粗茶。
麵剛上桌,官道北麵驟然傳來一陣沉悶如雷的馬蹄聲!蹄鐵敲擊硬土,節奏狂野霸道,由遠及近,震得茶寮頂棚簌簌落灰!
“讓開!滾開!擋路者死!”一個如同砂石摩擦的粗嘎吼聲炸響,帶著濃重刺耳的草原腔調!
煙塵騰起處,四騎如狂風般席捲而至!當先一人,身高近九尺,膀大腰圓,彷彿一座移動的鐵塔!他並未披甲,隻穿一件敞懷的狼皮坎肩,露出古銅色、布滿虯結肌肉的胸膛和濃密的胸毛。臉膛赤紅如血,獅鼻闊口,一雙銅鈴巨眼閃爍著野獸般的凶光與貪婪!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柄門板似的厚背車輪巨斧,斧刃寬如小幾,寒光森森,斧背鑄著猙獰的狼頭吞口!正是窩闊台汗帳下悍將——“血屠夫”巴圖魯!
緊隨其後的三騎,皆是剽悍的蒙古武士,背負彎弓,腰懸彎刀,眼神凶狠如狼。其中一名精瘦漢子(副將哈日查蓋),鷹鉤鼻,三角眼,目光尤其陰鷙,左手看似隨意地搭在腰間,指尖卻隱見幽藍反光。
巴圖魯勒馬停在茶寮外,巨眼掃過簡陋的茶棚,最終落在角落裡的慧空與虛塵身上。準確地說,是死死盯住了慧空腰間那枚不起眼的藥王院印信!印信形製古樸,一角刻著微小的藥師佛坐像——這是藥王院核心弟子纔有的信物!
“藥師佛?”巴圖魯眼中貪婪之光暴漲,咧嘴露出森白獠牙,“哈哈!踏破鐵鞋無覓處!小禿驢,把你背上那小崽子,還有你身上的藥,都給爺爺交出來!”
他巨斧一揚,指向虛塵,聲若洪鐘,震得茶寮嗡嗡作響。他顯然將藥王院印信誤認作某種珍貴丹藥。
茶寮內幾個行腳商嚇得魂飛魄散,連滾爬爬躲到角落,麵碗打翻在地也顧不上了。
慧空瞳孔微縮,瞬間明白了對方來意不善。他不動聲色地將虛塵護在身後,單掌豎立胸前,聲音清朗:“阿彌陀佛。貧僧乃少林藥王院弟子慧空,攜幼弟下山求醫。施主所求之物,小僧並無,還請行個方便。”
“方便?”巴圖魯獰笑,巨斧猛地劈在茶寮支撐柱上!“哢嚓!”碗口粗的木柱應聲而斷,半邊棚頂轟然塌下!煙塵彌漫!“爺爺的方便就是這車輪大斧!不給?那就連你一起劈了喂狼!”
他身後三名蒙古武士同時抽出彎刀,殺氣騰騰!
“師兄…”虛塵被這凶神嚇得小臉煞白,下意識抓緊慧空的僧袍。
慧空眼中寒光一閃,知道善了無望。他猛地將虛塵往身後角落一推:“躲好!”同時,一直掛在腰間的熟銅齊眉棍已如毒龍出洞,帶著裂帛般的尖嘯,直點巴圖魯坐下戰馬前胸!攻敵必救!
瘋魔棍法·毒蛇吐信!
棍影如電,快得隻留殘影!
“好膽!”巴圖魯狂吼一聲,不閃不避,巨斧掄圓了,帶著開山裂石的惡風,竟以攻對攻,朝著慧空的齊眉棍悍然劈下!他要以絕對的力量碾壓!
蒼狼斧·碎嶽!
嗚——!
斧風撕裂空氣,發出沉悶的呼嘯!
鐺——!!!!
震耳欲聾的金鐵爆鳴炸響!火星四濺!
慧空隻覺一股沛然莫禦的恐怖巨力自棍身傳來,雙臂劇震,虎口瞬間崩裂,鮮血迸流!熟銅棍被巨斧劈得高高蕩起,幾乎脫手!他悶哼一聲,腳下“蹬蹬蹬”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泥地上留下深深腳印!氣血翻騰,喉頭一甜!
巴圖魯胯下戰馬也長嘶一聲,被反震之力迫得人立而起!巴圖魯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被更濃的兇殘取代:“有點力氣!再來!”他巨斧一擺,如同驅趕蒼蠅,再次橫掃慧空腰腹!斧勢大開大合,力若千鈞!
慧空心知力量懸殊,絕不能硬拚!他強壓翻騰氣血,齊眉棍一抖,瞬間化作漫天棍影!
瘋魔棍法·暴雨梨花!
棍影重重疊疊,虛實難辨,如同疾風驟雨,籠罩巴圖魯周身要害!每一棍都蘊含精妙內力,點、戳、掃、撩,專攻關節、穴道、馬腿!不求傷敵,隻求擾敵自保!
巴圖魯巨斧揮舞如風車,密不透風!叮叮當當的撞擊聲密如驟雨!火星不斷迸射!他力大無窮,斧勢沉重,慧空的棍影雖密,卻難以突破那斧刃風暴,反而被震得手臂發麻,棍法漸顯散亂!力量差距太大!
“廢物!滾開!”巴圖魯久攻不下,凶性大發!巨斧猛地一記力劈華山,再次將慧空震退!他巨眼一瞪,鎖定角落裡的虛塵,“小崽子歸我了!”
催馬就要衝過去!
就在這時!
“嗤!嗤!嗤!”
三道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破空聲響起!三道幽藍的寒芒如同毒蛇之牙,無聲無息地從那陰鷙副將哈日查蓋袖中射出,角度刁鑽無比,分襲慧空雙目與咽喉!正是唐門歹毒暗器透骨釘!時機拿捏在慧空被震退、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的刹那!
慧空渾身汗毛倒豎!他正全力應對巴圖魯的巨斧,舊力剛泄,新氣未生,這三枚毒釘來得太快太陰毒!他勉力側頭擰身,避開了射向咽喉的要害,左臂猛地一掄,齊眉棍磕飛射向右眼的毒釘!
“噗!”一聲輕響!左肩肩井穴猛地一麻!第三枚毒釘已然射入!一股冰冷刺骨的麻痹感瞬間蔓延半身!
“呃!”慧空悶哼一聲,左臂瞬間無力垂下,齊眉棍險些脫手!身形踉蹌!
“哈哈!死吧!”巴圖魯見狀狂喜,巨斧帶著萬鈞之力,朝著慧空當頭劈落!斧風壓得慧空幾乎窒息!
“師兄——!”虛塵目睹此景,目眥欲裂!巨大的驚恐與憤怒如同火山般在胸中炸開!玄苦師父瀕死的麵容、沐青璃遠去的背影、體內那蟄伏的狂暴力量…種種情緒瞬間衝垮了理智!
“吼——!!!”
一聲非人的、充滿暴戾氣息的嘶吼從虛塵喉間迸發!他小小的身體猛地從角落彈起!烏黑的瞳孔瞬間被一層燃燒的暗金覆蓋!玄囊處那暗金龍紋驟然亮起刺目光芒!一股混亂、暴戾、充滿毀滅氣息的暗金氣流不受控製地轟然爆發,順著他本能揮出的右臂,化作一道扭曲的、撕裂空氣的暗金爪影,迎向那劈落的巨斧!
龍形·逆鱗撕天!
爪影所過,空氣發出被撕裂的尖嘯!
巴圖魯眼中凶光瞬間化為驚駭!他感受到了那股源自血脈深處的、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劈落的巨斧竟被那暗金爪影蘊含的毀滅意誌衝擊得微微一滯!
轟——!!!
爪罡與巨斧悍然相撞!
沒有金鐵交鳴!隻有一種沉悶到令人心悸的、如同皮革被巨力撕裂的恐怖聲響!
巴圖魯那柄精鋼打造、厚如門板的車輪巨斧,在接觸暗金爪罡的瞬間,斧刃竟如同被無形的巨獸啃噬,硬生生被撕裂、扭曲、融化了碗口大的一塊!斧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巨大的反噬之力讓巴圖魯雙臂劇震,虎口崩裂,鮮血長流!他魁梧的身軀連同戰馬被震得連連後退!
而虛塵,在揮出這本能的一爪後,眼中的暗金火焰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狂暴的力量瞬間抽空,小臉慘白如紙,“噗通”一聲軟倒在地,再次陷入昏厥。
“妖…妖怪!”
巴圖魯看著手中殘缺的巨斧,又驚又怒,眼中第一次露出深深的忌憚!剛才那一爪蘊含的力量,絕非人力可為!
“將軍!點子紮手!有埋伏!”哈日查蓋三角眼中閃過一絲驚疑,立刻尖聲叫道。他誤以為虛塵的爆發是少林埋伏的高手所為。
“走!”巴圖魯雖凶悍,卻非無腦莽夫。巨斧被毀,目標詭異,他當機立斷!猛地一撥馬頭,巨斧殘餘部分向後橫掃,逼開因肩傷動作遲滯的慧空,帶著三名武士朝著官道另一側狂奔而去!馬蹄捲起滾滾煙塵。
慧空強忍左肩劇毒侵蝕的麻痹和氣血翻騰,踉蹌著撲到虛塵身邊,探其脈息,隻是脫力昏厥,並無大礙。他撕開僧袍,迅速封住肩頭幾處大穴,阻止毒氣蔓延,看著地上那扭曲殘缺的斧刃碎片,又望向蒙古人消失的方向,心頭一片冰冷。巴圖魯…蒙古悍將!他們為何出現在嵩山?目標直指虛塵?這絕非偶然!
此地不宜久留!他咬牙背起虛塵,辨明方向,朝著洛陽城發足狂奔。
洛陽,東都繁華之地。高牆深巷,人煙稠密。慧空背著虛塵,幾經周折,終於尋到位於城南深巷中的“回春堂”。藥鋪門臉不大,黑底金字的招牌卻透著百年老店的氣韻。空氣中彌漫著濃鬱複雜的藥香。
掌櫃張妙手,是個五十許的清瘦老者,三縷長須,眼神溫和中透著精明。見到慧空遞上的藥王院印信,他臉色微變,立刻將二人引入內堂。
“慧空師父?藥王院覺明大師座下?”張妙手仔細驗看過印信,神色凝重,“大師他…?”
“覺明師叔安好,是我玄苦師叔遭奸人毒手,身中赤磷陰煞劇毒!”慧空簡明扼要,“師叔祖言,非千年雪蓮不能解!晚輩冒昧,特來求問張掌櫃,可知此物線索?縱是天涯海角,刀山火海,少林上下亦在所不辭!”
“赤磷陰煞?!”張妙手倒吸一口涼氣,手指撚著長須,眉頭緊鎖,“此乃唐門秘傳火毒,陰損霸道…千年雪蓮…”他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閃,“老朽行醫半生,確知一訊息,卻不知真假,亦不知是否來得及..”
“掌櫃請講!”慧空精神一振。
“約莫半月前,有一支西域雪山來的商隊路過洛陽,領頭的是個叫'紮西’的吐蕃人。張妙手壓低聲音,“他酒後曾向人吹噓,其族人在昆侖絕巔'冰魄穀’深處,曾遠遠警見過一株通體瑩白、籠罩寒霧的雪蓮,形態極似古書所載的乾年之相!然冰魄穀乃絕地,凶險莫測,商隊不敢深入,匆匆離去。”
昆侖山!冰魄穀!千年雪蓮!慧空眼中燃起希望之火!雖渺茫,卻非無跡可尋!
“多謝張掌櫃!此恩少林銘記!”慧空鄭重抱拳。
“慧空師父言重了。死扶傷,醫者本分。張妙手擺擺手,眼十憂慮未消,“隻是..昆侖萬裡,冰魄穀更是絕地,三日之期..唉。”他歎了口氣,起身道,“小師父稍待,老朽去取些壓製火毒、固本培元的藥材,你帶上,路上或有用處。”
張妙手轉入後堂取藥
內堂隻剩下慧空和昏睡的虛塵。慧空正欲檢視虛塵狀況,眼角餘光無意間警向虛塵垂落在椅邊的小手。那小手無意識地、用指尖在積滿灰塵的桌麵上,一遍又一遍地劃著一個複雜而熟悉的圖案--縱橫交錯十九條刻痕...
拾玖!
慧空渾身劇震!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這孩子..無意識畫出的...是拾玖印記!是那銅哨上的印記!是玄苦師叔囈語中的印記!
就在這時,取藥的張妙手掀簾而出。慧空強壓心中驚濤駭浪,不動聲色地用袖子拂去桌上痕跡。張妙手將幾包藥材遞過,眼神溫和依舊。
“多謝掌櫃。”慧空接過藥包,背起虛塵告辭,
走出回春堂,彙入熙攘人流。慧空的心卻沉入穀底。虛塵無意識畫出的印記...張掌櫃那看似毫無破綻的言行.….還有那“恰巧出現的吐蕃商隊訊息..這一切,是巧合?還是….一張早已編織好的網?
他下意識地回頭,目光穿透人群,望向回春堂那幽深的門洞。恰在此時,一陣穿堂風捲起門簾一角。內堂光線昏暗,張妙手正背對著門口,微微低頭,似乎在整理藥櫃。他那寬大的衣領被風吹得稍稍掀開後頸靠近發際線的位置,赫然露出一角刺青--青黑色,線務,複,雖隻驚鴻一瞥但那獨特的幾何韻律..慧空的心跳驟然停止!
雖隻一瞬,雖不完整,但那刺青的紋路風格...與拾玖印記何其相似!
冷汗,瞬間浸透了慧空的後背。他猛地轉身,背著虛塵,加快腳步,迅速消失在洛陽城如織的人流中。陽光灑滿長街,他卻感覺四周彷彿有無形的眼睛,冰冷地注視著他們。前路,是渺茫的昆侖雪域,身後是深不見底的拾玖迷局。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