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龍隱錄 第126章 血途聆讖·玉引佛國
沉龍淵深處,白骨洞廳死寂如墓。巨大黑門前,聖龕裂縫被琉璃佛光與玄冰寒氣強行封鎮,然而那粘稠汙穢的邪氣依舊在封印下不甘地翻湧,發出令人心悸的嗤嗤聲。空氣沉重如鉛,混合著腐朽甜腥與硫磺氣息,壓抑得人喘不過氣。
虛塵的手,穩穩按在背後枯榮秘匣冰冷的石質表麵。匣內那股冰寒邪念受到門前聖龕的強烈呼喚,震動著,尖嘯著,如同被囚禁的凶獸嗅到了同源的氣息。伽藍碎玉在他另一隻手中散發著溫潤卻堅定的金芒,與秘匣的震動隱隱對抗。
沐林雪背心與他相抵,血螭刀斜指地麵,刀鋒殘留著凍結汙穢的寒霜。她冰封的鳳眸穿透昏暗,凝視著巨門上那兩行暗紅如血、觸目驚心的預言:
“萬穢封於此,雙玉鑰其門。
枯禪寂滅日,聖主現真身!”
每一個字都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兩人心頭。
“枯禪寂滅日…”虛塵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刻骨的沉痛。四百餘口僧眾的血,染紅了伽藍寶殿的台階,原來並非終結,而隻是開啟最終災劫的引信。他握著碎玉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此匣…竟是開啟深淵之鑰。”
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與明悟交織。開啟黑門,或許能尋得另一半碎玉,補全佛龕,徹底封鎮萬穢之源。但門開的刹那,沉睡的九幽聖主真身亦將降臨於世!是孤注一擲的救贖,還是引狼入室的毀滅?
“此門之後,便是終局。”沐林雪的聲音清冷依舊,卻帶著金石般的決絕。玄鳥帥的使命是蕩平禍亂之源,無論門後是深淵還是淨土,她都將斬開前路。目光掠過虛塵緊繃的手臂,感受到他體內奔湧的佛力與匣中邪唸的激烈對衝,一絲極細微的憂慮在她冰封的眼底掠過,又被更快地壓入深處。
就在這抉擇的千鈞一發之際!
嗡——!
虛塵懷中,那塊溫潤的佛血玉髓,毫無征兆地自行震動起來!一股灼熱而急切的氣息從中溢位,旋即化作一縷凝練的赤金色光流,如同擁有生命的小蛇,倏地射出,並未指向巨門,而是射向洞廳邊緣那片被累累白骨半掩的嶙峋石壁!
嗤啦!
赤金光流撞在石壁上,如同熾熱的鐵水澆入冰雪!堅硬的岩石竟被腐蝕出一個拳頭大小的孔洞!一股清新、帶著草木藥香的氣息,竟從那孔洞中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瞬間衝淡了洞廳內令人窒息的汙穢味道!
“另有出路?!”蘇青竹扶著依舊昏迷的父親蘇臨淵,失聲驚呼,眼中燃起希望。
虛塵與沐林雪目光一碰,瞬間明瞭!佛血玉髓乃明覺首座當年深入沉龍淵所留,感知到此地即將化為絕域,竟自行引動殘留力量,為他們強行開辟了一條生路!這或許是首座在坐化前,為後來者留下的最後一線生機!
“走!”兩人再無猶豫!此刻開啟黑門時機未至,邪氣隨時可能衝破封鎖,此地不宜久留!
虛塵一把抓起昏迷的蘇臨淵負在背上,沐林雪則護住蘇青竹。四人化作兩道殘影,在邪氣重新翻湧壓來的前一瞬,疾射向那被玉髓光束洞穿的孔洞!
孔洞狹窄,僅容一人匍匐而過。刺鼻的岩石灼燒氣味彌漫其中。爬行數十丈後,前方豁然開朗!
清新的空氣帶著草木濕潤的氣息撲麵而來!眼前已非地底熔岩世界,而是一條狹窄幽深的天然溶洞。洞頂垂下晶瑩的鐘乳石,腳下是冰冷的暗河流淌,發出潺潺水聲。洞壁上,星星點點生長著一些散發微光的奇異苔蘚,勉強照亮前路。回頭望去,那條被強行開辟的孔洞入口,已被後方湧來的灼熱山岩重新封死隔絕。
劫後餘生。
虛塵將蘇臨淵輕輕放在一塊乾燥的石台上,仔細探查其氣息。蘇青竹守在父親身旁,淚眼婆娑。沐林雪則倚靠洞壁,冰封的麵具下,氣息略顯急促,接連的苦戰與本源損耗,縱有玉髓佛力滋養,也非片刻可愈。
虛塵走到她身前,目光落在她略顯蒼白的臉頰上。“沐帥,傷勢如何?”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方纔白骨洞廳背心相抵、共抗邪潮的經曆,那份心意相通的默契與沉甸甸的信任,已悄然打破了無形的藩籬。
“無礙。”沐林雪的回答依舊簡潔,卻少了幾分往日的冰鋒。她微微側首,避開他直視的目光,看向昏暗中流淌的暗河。冰封的心湖深處,方纔為他抵擋陰磷鬼爪、被他佛力守護的感覺,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漣漪尚未平息。一種陌生的、細微的悸動在胸腔深處悄然滋生,又被強大的意誌強行收斂。
虛塵目光深邃地看著她刻意迴避的側影,佛心深處亦是波瀾暗湧。她擋在身前承受驚魂錐的決絕,她為救自己不惜燃血的背影,此刻清晰地在腦海中回放。那份沉重的情誼與並肩的契合,早已超越了簡單的同盟之誼。他喉頭微動,一句壓在心底許久的話幾乎脫口而出,最終卻隻是低聲道:“此地凶吉未卜,不宜久留。枯禪祖師所言‘藥師佛國’,或為唯一線索。當務之急,是尋得蘇前輩所言之‘沉龍淵深處’。”
沐林雪聞言,冰眸微凝,點了點頭。她取出懷中那枚佛血玉髓。此刻玉髓光芒溫和內斂,但其中心一點赤金微芒,卻隱隱指向溶洞深處暗河的上遊方向。“玉髓有靈,或可指路。”
四人循著暗河向上遊而行。河道漸寬,水流漸緩。洞頂垂落的鐘乳石千奇百怪,在微弱苔光下投下幢幢鬼影。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水汽與一種淡淡的、難以言喻的腐朽氣息,並非屍臭,更像是某種陳年藥材混合著濕地淤泥的味道。
行約半個時辰,前方水聲漸大。繞過一處巨大的石筍屏障,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溶洞在此處形成一個巨大的穹窿空間。暗河在此彙入一方深不見底的地下湖泊,湖水幽黑沉寂,散發著絲絲寒氣。而湖泊對岸,並非石壁,而是一片令人難以置信的“岸”!
那片“岸”,竟是由無數巨大、扭曲、早已木質化、色澤暗沉如鐵的古樹根須交織盤繞而成!根須虯結如龍,層層疊疊,形成一方巨大的、懸於湖泊之上的“根須平台”。平台中心,並非泥土,而是一層厚厚的、散發著奇異藥香的暗綠色苔蘚。苔蘚之上,竟矗立著幾座早已坍塌腐朽、被根須纏繞包裹的建築殘骸!朽木斷梁間,依稀可見褪色的朱漆與斷裂的飛簷鬥拱,分明是寺廟遺跡的模樣!
最令人震撼的,是在這片懸空的“根須佛國”正中央,一株早已枯死、卻依舊頂天立地的巨大古樹殘骸!樹乾粗壯得需十人合抱,通體呈一種曆經歲月沉澱的暗沉青銅色,樹皮早已剝落殆儘,露出光滑堅實的木質紋理。在其巨大的樹乾上,離地約三丈處,竟鑲嵌著一塊巨大的、布滿裂紋的黑色石碑!石碑材質非金非石,邊緣已被樹身包裹吞噬,彷彿與古樹融為一體。碑麵之上,密密麻麻刻滿了古老的梵文與晦澀的圖畫,字跡與圖畫皆呈暗紅色,曆經歲月滄桑,依舊透著一股不屈的悲愴之意!
“藥師…佛國?”蘇青竹看著這片懸於幽湖之上的詭異遺跡,聲音帶著敬畏與茫然。
“枯禪!是枯禪寺的梵文刻痕!”虛塵目力極佳,一眼認出石碑一角殘留的、屬於枯禪寺獨有的密宗符號!他心頭劇震!明覺首座血字所言“另一半碎玉隨首代藥王院首座秘藏於‘沉龍淵’至深處”,難道此地就是沉龍淵真正的“深處”?這株吞噬石碑的巨大古樹,便是枯禪首代藥王院首座的埋骨之所?那石碑之上,是否記載著另一半碎玉的下落與藥師佛國的秘密?
就在眾人心神震撼之際!
“嘶嘶嘶——”
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細微密集的爬行聲,如同潮水般從平台四周的根須深處響起!
隻見那覆蓋平台的暗綠色苔蘚如同活物般劇烈蠕動起來!無數條通體碧綠、細如發絲、頭生獨眼的詭異小蛇,如同傾巢而出的潮水,從苔蘚下、根須縫隙中瘋狂湧出!它們速度快如閃電,碧綠的獨眼閃爍著貪婪的光芒,絲絲縷縷的慘綠色毒霧從蛇群中彌漫開來,帶著強烈的腐蝕與麻痹氣息!
萬蛇窟·碧磷腐骨瘴!
湖麵也驟然沸騰!數十條粗若兒臂、通體漆黑、布滿吸盤如同巨大水蛭的觸手,悄無聲息地破開水麵,帶著濕滑粘膩的腥風,如同來自地獄的鎖鏈,狠狠卷向湖畔的四人!
黑水玄蛭·腐筋纏!
殺機驟臨!蛇群如潮,毒瘴彌漫,水蛭纏身!這片沉寂了不知幾百年的藥師佛國遺跡,瞬間化作了吞噬生命的死亡陷阱!
“退!”沐林雪一聲清叱,血螭刀瞬間出鞘!灰白刀光化作一片席捲的寒潮,迎向撲麵而來的碧綠蛇潮!刀光過處,無數碧磷蛇被凍結、斬碎!然而蛇群數量實在太多,前仆後繼,源源不絕!
毒瘴亦已彌漫而至,饒是沐林雪玄冰玉脈寒氣護體,吸入一絲也覺頭腦微眩,行動稍滯!
虛塵將蘇臨淵護在身後,琉璃金身佛光轟然爆發!寶瓶淨世印瞬間成形,溫潤佛光護住周身丈許!碧磷蛇撞在佛光上,發出滋滋聲響,被灼燒成焦炭!同時他右手伽藍碎玉金芒一閃,一道凝練的佛光指勁如同利箭,精準無比地點向一條卷向蘇青竹腳踝的黑色觸手!
噗嗤!觸手應聲而斷,腥臭的黑血噴濺!
然而,更多的觸手已如同巨蟒般纏來!虛塵分心護人,佛光護罩之外,蛇群毒瘴步步緊逼!一條粗大的觸手更是狡猾地繞過佛光死角,帶著千鈞巨力,狠狠抽向虛塵肩頭!
眼看便要擊中!
一道玄色身影如同瞬移般切入!沐林雪一刀劈碎數條纏向自己的觸手,竟不顧左翼撲來的蛇群,血螭刀反手撩斬!
玄鳥九擊·回風!
刀光如羚羊掛角,精準劈在偷襲虛塵的觸手根部!
嗤啦!觸手被齊根斬斷!
“小心!”虛塵的警告同時響起!數條碧磷蛇已突破寒氣封鎖,毒牙森然咬向沐林雪因出刀而暴露的左臂!
千鈞一發!
虛塵左手印訣未散,右手閃電般探出!竟直接用手掌抓向那幾條毒蛇!琉璃金光覆蓋手掌!
噗噗噗!毒蛇被他一把捏碎!腥臭的蛇血濺在他手上,帶著強烈的腐蝕性,發出滋滋聲響,瞬間灼燒出幾縷青煙!
“虛塵!”沐林雪瞳孔一縮!看著他瞬間變得焦黑的手掌,冰封的鳳眸驟然緊縮!一種尖銳的痛楚猛地紮進心口,比任何毒蛇噬咬更甚!她想也未想,左手並指如刀,閃電般削向虛塵手掌沾染的蛇血與汙穢!
指尖勁風鋒利,瞬間颳去一層沾染毒血的皮肉!虛塵悶哼一聲,卻見她眼底那片因自己受傷而碎裂的寒冰,以及那份毫不猶豫的、近乎本能的回護…佛心深處那點悸動如同野火燎原,再也無法壓製!
“我無妨!”他沉聲道,反手握住她欲收回的冰涼指尖!入手滑膩微涼,那份觸感卻如同烙鐵般滾燙!目光相接,昏暗的光線下,他眼中翻湧的關切、痛楚與某種更深沉的情愫,再無掩飾!
沐林雪指尖微微一顫,下意識地想掙脫,卻被他握得更緊。他掌心傳來的灼熱溫度,混合著琉璃佛力的平和與一絲刺痛,順著指尖直抵心尖。冰封的心防在這一握之下,如同春日的冰麵,悄然崩裂開一道縫隙。臉頰在黑暗中泛起一抹極淡的紅暈,她猛地彆開視線,抽回手指,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急促:“破局!石碑!”
這短暫的相握與眼神的交彙,雖在生死搏殺之間,卻比千言萬語更重。
兩人瞬間收斂心神,殺意再凝!目光同時鎖定在根須平台中央,那株枯死的青銅巨樹以及樹上詭異的黑色石碑!一切的詭異攻擊,似乎都以守護那石碑為中心!
“護住蘇前輩!破蛇群!衝石碑!”虛塵低喝,伽藍碎玉高舉!天華清輝驟然爆發,如同金色的潮汐掃向洶湧的蛇群!金光所過,碧磷蛇如同遇到剋星,發出痛苦的嘶鳴,成片化為飛灰!
沐林雪則身形如電,血螭刀刀鋒凝聚起一點極致的深寒!玄冰玉脈本源催動!
玄鳥九擊·鑿冰!
一道凝練如冰鑽的灰白刀光,無視漫天蛇潮與毒瘴,撕裂空氣,帶著洞穿一切的鋒銳意誌,狠狠刺向纏繞在青銅古樹根部的、最粗壯的一簇暗綠色苔蘚——直覺告訴她,那是蛇群與怪物的核心所在!
噗——!!!
刀光深深刺入苔蘚深處!
整個根須平台猛地一顫!所有的碧磷蛇與湖中觸手,如同被抽去了力量的提線木偶,動作瞬間僵直!慘綠的毒瘴也停止了彌漫!
趁此機會!
虛塵與沐林雪身形如風,帶著蘇青竹父女,踏著凍結的蛇屍與萎靡的觸手,幾個起落便衝上了那懸空的根須平台,穩穩落在巨大的青銅古樹之下!
寒意森森的黑色石碑,如同巨樹的第三隻眼,散發著古老而神秘的氣息,靜靜俯視著他們。碑麵暗紅的古老字跡與圖畫,在微弱苔光下若隱若現,等待著被解讀,揭示另一半伽藍碎玉的下落與隱藏在這“藥師佛國”廢墟下的驚天秘密。幽湖沉寂,蛇屍遍佈,唯有石碑如眼,無聲訴說。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