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龍隱錄 第111章 佛怒金剛·玄鳥焚天
澤心島前的死水如墨，粘稠的慘綠毒霧在佛燈金焰的逼退下翻滾沸騰，如同被激怒的獸群。船板之上，三股磅礴的生命氣息如同初升的朝陽，轟然爆發，滌蕩著壓抑的死寂！
虛塵長身而起，僧袍鼓蕩，周身筋骨發出細密如炒豆般的爆響！赤紅丹藥化開的生命洪流不僅修複了他強行施展佛門禁法帶來的內腑重創，更如同久旱甘霖，將他耗損過劇的琉璃金身內力推至前所未有的充盈巔峰！眉心那點琉璃金芒璀璨如同實質，澄澈通透中蘊含著一股前所未有的雷霆怒火！他目光如金剛怒目，穿透濃霧，牢牢鎖定癲狂的孫不仁，低沉的佛號蘊含著滔天悲憤：“苦海無邊，今當渡魔！”
噗！
另一邊，鐵山猛地吐出一大口腥臭粘稠、如同墨汁般的汙血！瑩白丹藥的溫潤藥力在他魁梧的身軀內奔流不息，如同春回大地，所過之處，深入骨髓的蝕骨釘劇毒、失魂引餘毒如同冰雪般飛速消融！斷裂的筋骨在藥力催動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劈啪聲，竟在瞬間接續彌合！蠟黃的臉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為黑紅，那是氣血奔湧、生命力澎湃的象征！他布滿血絲的獨眼驟然睜開，燃燒著傾儘三江五海也無法澆滅的複仇烈焰！一聲壓抑了太久的、如同受傷孤狼般的低沉咆哮從他喉嚨深處迸發：“嗬——！！！”他僅存的右臂猛地揮動，抓起落在身邊的短柄鐵斧！斧刃寒光閃爍，殺氣衝霄！
慧覺小小的身體被一層柔和的金色佛光籠罩，如同沐浴在溫暖陽光下。淡金丹藥的藥力溫和而磅礴，不僅驅散了所有恐懼與寒意，更讓他感覺渾身充滿了從未有過的力氣與暖意。他緊緊抱著那盞光芒越發凝實的青銅佛燈，燈焰搖曳，純淨的金光似乎與他產生了某種奇妙的聯係，映照得他蒼白的小臉寶相莊嚴。
“不！不可能！我的毒！我的毒人！”孫不仁麵具下的碧綠瞳孔縮成針尖，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他耗費心血打造的毒局，眼看就要成功的謀劃，竟在瞬間被逆轉！貪婪、驚駭、以及被螻蟻翻盤的極致羞辱，徹底點燃了他扭曲的瘋狂！“都得死！你們都得化為老夫的毒塵！”
他枯瘦如鬼爪的雙手猛地揚起，寬大的墨綠袖袍如同蝙蝠翅膀般獵獵翻飛！十指深紫的指甲瞬間變得漆黑如墨，一股遠超之前的、粘稠到幾乎化為液態的慘綠毒瘴，如同九幽深淵傾瀉的洪水，帶著吞噬一切的汙穢與死亡氣息，轟然從其乾癟的軀體內爆發出來！
九幽萬毒·腐天蝕地！
毒瘴所過之處，渾濁的水麵如同沸騰般劇烈翻滾，冒出大股大股墨綠色的毒泡！船板發出滋滋的腐蝕聲，迅速變黑碳化！連空氣都彷彿被毒染，發出令人窒息的甜腥！這一次，他不再留手，毒功催至巔峰，勢要將眼前所有生命徹底化為膿水！
“退！”沐林雪厲叱出聲，聲音斬釘截鐵！她深知這終極毒瘴的恐怖，絕非血肉之軀可擋！血螭刀斜指，混沌星元急速運轉，準備以自身為盾，為眾人爭取退避時機。
然而！
“阿彌陀佛！”
一聲蘊含無上佛門正氣的清朗佛號，如同九天驚雷，轟然炸響！瞬間蓋過了毒瘴的呼嘯！
虛塵動了！
他並未退！反而迎著那排山倒海般壓來的汙穢毒瘴，一步踏出！足下船板轟然碎裂！他雙手在胸前閃電般結印，不再是明王降魔印的法相莊嚴，而是換成了一個更為古老、簡樸、卻蘊含著佛門“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之大無畏精神的印訣——無畏獅子印！
隨著印訣成型，他眉心那點琉璃金芒驟然爆發出萬丈光華！周身經脈內奔騰咆哮的琉璃金身內力，如同找到了最終的宣泄口，毫無保留地向著雙掌奔湧彙聚！一股純粹、熾熱、光明、象征著滌蕩一切邪魔歪道、焚儘世間諸般汙穢的降魔真火，轟然從其雙掌掌心噴薄而出！
琉璃佛心·大日焚魔焰！
呼——！！！
金色的火焰並非虛幻，而是凝練如熔岩！帶著焚山煮海的恐怖高溫，化作一道咆哮的金色火龍，悍然撞向那翻滾而來的慘綠毒瘴洪流！
嗤啦——！！！
如同萬噸熔岩傾入冰海！焚魔金焰與腐天毒瘴轟然對撞！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能量湮滅發出的刺耳銳鳴！金光與慘綠瘋狂侵蝕、抵消、湮滅！大片大片的毒瘴在金焰的焚燒下化為縷縷青煙，發出刺鼻的焦臭！而金焰自身也在毒瘴的汙穢侵蝕下不斷黯淡縮小！
虛塵僧袍鼓蕩如風帆，臉色因內力的極致消耗而再次變得蒼白，但眼神卻亮得驚人，如同燃燒的星辰！他雙掌前推，維持著無畏獅子印，金色的焚魔真火源源不絕地噴射而出，死死抵住那滔天毒瘴！一人一焰，竟在船首築起了一道看似搖搖欲墜、卻堅不可摧的金色火焰壁壘！
“殺！！！”
就在毒瘴與金焰僵持、孫不仁心神被虛塵這搏命一擊牢牢吸引的刹那！一聲暴虐到極致的怒吼炸響！
是鐵山！
他如同被壓抑千年的火山徹底爆發！魁梧的身軀在瑩白丹藥的生力催動下迸發出遠超平日的恐怖速度與力量！僅存的右臂肌肉虯結賁張，緊握的短柄鐵斧化作一道撕裂濃霧的慘白寒光！他沒有衝向孫不仁，而是以同歸於儘的慘烈氣勢，狠狠撲向那艘如同巨大棺材般的漆黑怪船！
轟！！！
鐵斧帶著開山裂石的狂暴力量，狠狠劈在怪船吃水線附近！木屑混合著鐵皮如同煙花般爆散！堅固的船身竟被這一斧劈開一個巨大的豁口！冰冷的腐水瞬間瘋狂湧入！
“找死！”孫不仁眼角餘光瞥見，驚怒交加！分出一縷心神，一道陰毒的指風如同毒蛇般射向鐵山後心！
“嗬！”鐵山不閃不避，後背硬扛指風！噗嗤一聲，肩胛骨處瞬間出現一個血洞！但他衝勢不減反增，如同蠻牛般再次狠狠撞在那巨大的豁口處！本就搖搖欲墜的船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豁口再次擴大！冰冷的江水瘋狂倒灌！黑色怪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傾斜下沉！
“瘋子！你這個瘋子！”傀儡船上控製機關的金鱗會眾發出驚恐的尖叫！再也顧不上攻擊，紛紛跳水逃命！
孫不仁心神劇震！船體傾覆帶來的搖晃讓他毒功運轉瞬間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遲滯！
就在這千分之一刹那的破綻！
一直如同凝冰塑像般靜立的沐林雪，動了！
她捕捉戰機的能力早已刻入骨髓！血螭刀發出一聲清越悠長的嗡鳴，灰白色的刀身瞬間被一層內斂到極致、卻足以凍結靈魂的冰寒殺意覆蓋！她身形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玄色殘影，速度之快，竟在原地留下一個凝實的虛影！
玄鳥身法·逝水無痕！
目標——孫不仁！核心要害——那覆蓋著慘白玉石麵具的頭顱！
玄鳥九擊·絕·戮神！
刀光不再是匹練，而是凝聚成一點！極致的快！極致的凝練！極致的穿透！帶著洞穿一切防禦、終結一切生機的冰冷意誌！灰白色的刀鋒刺破翻滾的毒瘴殘餘，刺破孫不仁倉促佈下的護體毒罡，如同死神的歎息，直取其眉心！
快！
快得超越思維！
孫不仁碧綠的瞳孔中，那一點灰白的死亡之芒瞬間放大！他枯爪本能地交叉護在麵門，深紫色的指甲閃爍著妖異的幽光！
鐺——！！！
一聲刺穿耳膜的金鐵爆鳴！
血螭刀鋒精準無比地點在孫不仁交叉護麵的深紫指甲之上！一股恐怖到極點的穿透力與森寒殺意，順著指甲狠狠貫入！
“呃啊——！”
孫不仁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嚎！他那號稱能洞金穿石、蘊含劇毒的深紫指甲，在血螭刀這凝聚了沐林雪巔峰殺意的一擊下，竟從中齊齊斷裂！鑽心的劇痛伴隨著一股凍結靈魂的寒意瞬間蔓延全身！
更恐怖的是，刀尖蘊含的無匹勁力雖被指甲抵消大半，依舊有部分透體而入！他臉上的慘白玉石麵具，“哢嚓”一聲，以眉心為中心，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孫不仁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枯瘦的身體倒飛出去，口中噴出的不再是血，而是粘稠腥臭的墨綠色毒液！重重撞在傾斜下沉的棺材船殘骸之上，將那朽木撞得粉碎！
“不可能…老夫…九幽…”他掙紮著想要撐起身體，玉石麵具碎片簌簌掉落，露出一張枯槁如同骷髏、布滿扭曲青筋和詭異膿瘡的恐怖鬼臉！那雙碧綠的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怨毒與驚駭！
“結束了。”
冰冷的宣判聲自身後響起！
孫不仁亡魂皆冒，猛地回頭！
虛塵不知何時已如影隨形般出現在他身後！麵色沉靜如水，眼中怒火卻已化為實質的金剛威嚴！他右手高高揚起，五指張開，掌心向下，琉璃金身內力凝聚到極致，整隻手掌如同純金澆鑄，散發著純淨、光明、鎮壓一切邪魔的無上威能！
般若金剛掌·五指山！
掌未落，一股無形的、如同山嶽傾覆般的恐怖威壓已牢牢鎖定了孫不仁！他殘存的護體毒罡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飛速消融！
“不——”孫不仁發出絕望的嘶吼！
轟——！！！
金色的巨掌帶著淨化天地的偉力，如同西天佛陀之手，狠狠印在孫不仁的後心！
噗嗤！
沒有骨骼碎裂聲，隻有如同破革敗絮被撕裂的悶響！孫不仁枯槁的身體如同斷線的木偶，猛地向前撲飛！口中噴出的不再是毒液，而是混雜著內臟碎塊的汙穢之物！他周身彌漫的慘綠毒氣如同被投入沸油的雪花，發出嗤嗤的哀鳴，瞬間潰散大半！那雙碧綠的、充滿怨毒的眼眸，光芒如同風中殘燭，迅速黯淡下去！
撲通！
孫不仁如同爛泥般砸入渾濁腥臭的死水之中！汙穢的水麵隻冒出幾個氣泡，便迅速恢複了死寂。一代毒魔，金鱗會“九幽”行走，就此隕落於雲夢死水！
戰鬥結束得極其突然。
焚魔金焰緩緩熄滅，虛塵收掌，立於船頭，微微喘息，臉色因內力劇烈消耗而略顯蒼白，但眼神澄澈如洗。
沐林雪血螭刀歸鞘，玄衣之上血跡斑駁，幾縷發絲被汗水濡濕貼在臉頰，鳳目中的冰寒殺意緩緩斂去，目光掃過水麵，確認孫不仁氣息徹底消失。
“鬼手…死了？”段青陽扶著剛剛蘇醒、胸口血肉模糊卻眼神亢奮的韓濤，獨眼中帶著難以置信。
“死…死了！”柳萍兒看著孫不仁沉沒的地方，長長舒了一口氣，渾身脫力般坐倒在船板上，看著虛塵和沐林雪，眼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激動與崇敬。
鐵山拄著鐵斧，站在那艘被他劈開、正在緩緩沉沒的棺材船殘骸上，望著孫不仁消失的水麵，獨眼中燃燒的複仇烈焰漸漸平息，化作深沉如海的無儘悲慟。他仰頭望向枯禪寺的方向，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大顆大顆的淚水無聲地滾落在那張飽經風霜、此刻卻因丹藥之力而重現生機的臉上。枯禪寺數百條血仇，雖未親手刃仇，但元凶伏誅，英靈終可稍慰。
慧覺抱著佛燈，小心翼翼地走到虛塵身邊，輕輕拉了拉他的僧袍：“師叔…”
虛塵低頭，看著慧覺恢複紅潤的小臉和懷中那盞光芒溫潤內斂的佛燈，眼中滿是悲憫與欣慰。他蹲下身，輕輕撫摸著慧覺的頭：“慧覺，沒事了。枯禪寺的仇，報了一部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幾步之外的沐林雪。
她也正看著他。
慘綠毒霧在金焰與佛燈的雙重淨化下漸漸消散，僅存的幾條梭舟在渾濁的水麵上輕輕搖晃。天際，厚重的雲層裂開一道縫隙，一絲慘淡卻真實的晨光艱難地穿透下來，灑落在她染血的玄衣之上，也映亮了他蒼白卻挺拔的身影。
她的鳳目中，那層萬年不化的堅冰，此刻清晰地倒映著他的影子，沒有了殺伐的銳利，沒有了刻意的冰封，隻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如釋重負的微瀾。
虛塵清晰地看到了那抹微瀾，看到了她微微鬆開緊握刀柄的手，看到了她唇邊那抹被拭去卻依舊殘留的血跡。一股混雜著感激、敬意、憐惜與某種難以言喻的滾燙情緒，瞬間衝上心頭，比他體內奔騰的丹藥之力更加洶湧。他雙手合十，深深一禮，聲音低沉而真摯：“林雪…多謝。”
沐林雪身形微微一僵。“林雪”二字，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在她心底漾開一圈陌生的漣漪。她極快地移開目光，望向被晨光勾勒出輪廓的澤心島，聲音恢複了慣常的淡漠，卻少了幾分寒意：“分內之事。”
她轉身，對韓濤、段青陽等人下令，聲音清晰果斷：“清理戰場，救治傷員，收集可用物資！清廷的船還在遠處窺伺，福隆安不足為慮，但澤心島就在眼前，必有金鱗會餘孽！即刻準備登島！”
眾人肅然領命，劫後餘生的激動瞬間被新的警惕取代。柳萍兒立刻開始救治傷員，韓濤指揮水鬼打撈可用之物，段青陽則警惕地盯著遠處遊弋不定、進退維穀的清廷戰船。
沐林雪走到船首，背對著眾人，遠眺澤心島。晨風吹拂著她染血的衣袂。方纔虛塵那一聲“林雪”，還有他眼中那濃烈到幾乎要溢位的情緒，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餘波未平。她下意識地按了下胸口，那裡，星蓮烙印傳來沉穩有力的搏動，帶著一種奇異的、讓她冰封心境微微融化的暖意。她強迫自己將這份陌生的悸動壓下，目光重新變得銳利如刀。枯榮秘匣、金鱗會真正的核心、“澤”字印的線索…一切，都指向這座被迷霧籠罩的孤島。
虛塵默默走到她身側，並未打擾。他看著鐵山默默回到船上，看著柳萍兒為韓濤處理胸前那觸目驚心的傷口，看著慧覺抱著佛燈安靜地坐在一旁，最後，目光停留在沐林雪挺拔如鬆的背影上。背上的枯榮秘匣依舊冰冷沉重，如同一個巨大的謎團。枯禪血案的源頭，金鱗會的陰謀，甚至可能牽連著更大的秘密。前路依舊凶險莫測，但此刻，佛心澄澈，身側的玄鳥浴火，身後眾人齊心…縱使前方是真正的九幽煉獄，又有何懼？
一縷金色的陽光終於徹底掙脫了雲層的束縛，灑落在破敗卻依舊前行的船隊之上。佛燈的微光在晨光中顯得柔和而堅定。澤心島的輪廓，在消散的霧氣中，漸漸清晰。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