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龍隱錄 第30章 火浣遺鱗·拾玖迷蹤
藥王院精舍內，濃重的藥香壓不住彌散的血腥氣。玄苦大師躺在雲榻之上，麵色金紙，氣息微弱如遊絲。月白的中衣已被剪開，露出胸膛上那個碗口大小、邊緣焦黑翻卷的恐怖掌印——筋骨儘碎，心肺皆傷！掌印邊緣，絲絲縷縷詭異的暗紅氣息如同活物般蠕動，不斷侵蝕著周圍完好的肌體，散發出陰寒惡臭。
藥王院首座覺明大師額角沁滿汗珠，枯瘦的雙手穩如山嶽。九根細長的金針，尾端綴著冰蠶絲撚成的金線，精準刺入玄苦心脈周圍的九處大穴，針尖微微震顫，散發出柔和的乳白光暈，如同九顆星辰，死死鎖住那不斷擴散的暗紅死氣。他的首席弟子慧淨，一個麵容清秀卻眼神堅毅的中年僧人，正小心翼翼地用特製的玉刀，刮取一塊千年玄冰上凝結的寒露，混合著研磨成粉的紫玉靈芝，輕柔地敷在掌印周邊的灼傷處。每一次觸碰，玄苦昏迷的身體都會產生本能的抽搐。
“師叔祖！覺明師叔祖！”一個渾身沾滿煙灰、臉色蒼白的小沙彌（法名虛竹）跌跌撞撞衝進來，帶著哭腔，“塔林…塔林火頭又起了！東南角‘了塵祖師’的舍利塔基被燒塌了半邊！慧性師伯他們頂不住那古怪綠火了！”
覺明大師手中金針沒有絲毫停頓，隻是眉頭鎖得更緊，眼中痛惜沉重如鉛：“用玄冰寒露！澆透塔基！拆掉周圍引火之物，劃出隔火帶！告訴慧性，舍利塔塌了可以重建，人不能有失！”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定力。虛竹一愣，隨即一抹眼淚，重重點頭：“是！”轉身飛奔而去。
精舍外廊下，氣氛肅殺如鐵。
戒律院首座覺醒大師身如標槍，矗立在清冷的月色中。月白色的僧袍一塵不染，彷彿未曾沾染半分塔林煙塵，烏沉的伏魔念珠在指尖緩緩撚動，每一顆星辰鐵母鑄就的念珠都泛著冰冷的幽光。他麵沉似水，細長的眼眸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目光銳利地掠過麵前跪伏在地、渾身顫抖的幾名巡山武僧和知客僧。
“戌時三刻，火起證禪院。之前何人見過陌生麵孔靠近後山？”覺性的聲音不高，卻像冰錐刺入骨髓。
“回…回首座！”一名身材矮壯、臉上帶著新鮮灼傷的武僧（法號慧武）聲音發顫，“弟子…弟子酉時末巡邏後山小徑，見過…見過一個賣炭翁推著獨輪車往證禪院方向去…車上的柴薪…似乎格外乾燥…氣味…有些刺鼻…”
“賣炭翁？”覺性指尖念珠一頓，“形貌！口音！”
“個子不高…駝背…裹著頭巾，看不真切臉…”慧武努力回憶，臉上肌肉因恐懼而抽搐，“口音…很怪…像是…摻雜了西域腔調的官話…對！他推車的手…左手小指缺了一截！”
斷指！西域腔！
一絲冰寒徹骨的殺機在覺性眼底掠過。他身形未動，目光已如實質般壓向旁邊的知客僧慧能：“今日可有西域外客掛單？可有采買記錄異常？”
慧能臉色煞白，汗水浸透了僧衣：“有！有！有兩個吐蕃喇嘛午後掛單，說是朝拜文殊院路過…還有…還有庫房管事慧明師兄午前報備，說塔林修繕用的‘赤磷粉’…數目…數目不對！少了足足三壇！”
赤磷粉！遇熱即燃，乃修繕古塔時防蟲蛀蟻的特殊材料！
覺性撚動念珠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環環相扣！毒火焚寺，聲東擊西，趁亂劫奪赤磷焚毀塔林！好毒辣周密的算計！
“搜！”一個字，如同寒鐵墜地！覺性猛地轉身，月白僧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目光如兩道冰冷的探照燈，射向塔林方向依舊翻騰的殘煙，“掘地三尺！找！找那斷指！找那赤磷殘跡！找任何不屬於伽藍的東西！”
塔林廢墟，如同巨獸死後的骸骨墳場。焦黑的木炭冒著縷縷不甘的青煙，斷裂的經幢石塔半埋在灰燼裡，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焦糊、硫磺與玄冰融化後的濕冷氣息混合的怪味。數百名僧侶如同工蟻，在覺性大師冰冷的注視下，沉默而高效地清理著斷壁殘垣。鐵鍬翻動焦土的聲音，水桶撞擊的悶響，混合著壓抑的咳嗽，構成一曲悲愴的哀歌。
“首座！這裡有東西！”一聲壓抑的驚呼從一尊半塌的藥師佛石雕底座下傳來。戒律院執法僧戒嗔，一個麵色黝黑、眼神銳利如鷹的青年僧人，小心翼翼地從焦黑的瓦礫中，拈起一物。
那是一小塊巴掌大小、邊緣被烈焰灼燒得微微捲曲的……鱗片！
鱗片呈暗金色澤，在火把的映照下流轉著金屬般的冰冷光澤，質地非金非玉，沉重異常。鱗片表麵布滿了細密、古老而詭異的螺旋紋理，彷彿蘊藏著某種原始的、不屬於塵世的磅礴力量！更令人心悸的是，鱗片中心位置，赫然烙印著一個微縮的、難以磨滅的印記——拾玖！
覺性大師一步踏至近前，伸出兩根手指，拈起那枚暗金龍鱗。指尖觸及鱗片的刹那，一股極其微弱、冰冷、暴戾、充滿毀滅氣息的悸動，如同毒蛇的信子，瞬間順著指尖竄入心頭！他體內的易筋經佛元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滯！
“龍鱗？！拾玖？！”饒是覺性定力超凡，此刻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氣！這觸感，這氣息…與虛塵那孩子失控時散發出的凶煞龍氣何其相似！難道襲擊證禪院的幕後黑手，與虛塵體內的龍煞同源？！這拾玖標記…果然是解開一切謎團的核心鑰匙！
“首座！這邊也有發現！”另一名戒律院弟子（戒癡）在數丈外一堆尚有餘溫的灰燼中，用鐵鉗夾起一枚小指長短、通體幽藍、形似蠍尾的金屬殘片！“是唐門‘幽蠍針’的尾椎！上麵…還有未燃儘的綠磷粉末！”
幽蠍針！唐門劇毒暗器！綠磷粉！焚燒塔林的關鍵助燃物！
覺性眼中寒光爆射！吐蕃喇嘛？斷指賣炭翁？唐門暗器？拾玖龍鱗？線索如同紛亂的蛛網，卻又詭異地指向某個深不可測的旋渦中心！
“唐門…”覺性從齒縫中擠出這兩個字，撚動伏魔念珠的手指發出一連串急促的“哢噠”聲，如同金鐵交鳴，“好一個川西唐家堡！這筆血債，老衲記下了！”
“轟隆隆——！”
就在這時，藥王院方向猛地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緊接著是一陣磚石崩塌的混亂之聲！伴隨著眾多僧侶驚恐的呼喊：
“不好啦！精舍藥庫塌了！”
“有賊人潛入藥王院！”
調虎離山？！劫藥？！目標是玄苦師弟的救命靈丹？！
覺醒大師霍然轉身！月白僧袍無風自動！一直盤旋在塔林廢墟上空那股冰冷的怒意瞬間化作焚天的烈焰！他身形未動，整個人卻已如同拉滿的強弓，磅礴的佛力在體內轟鳴！
“戒嗔、戒癡！帶執法堂弟子封鎖山門所有通道！一隻蒼蠅也不許放過！”話音未落，覺醒大師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白色閃電！伏魔念珠脫手飛出，懸浮於身前，八十一顆星辰鐵母念珠瘋狂旋轉，發出低沉的嗡鳴與刺目的佛光！他腳踏虛空，身形如淩空虛渡，朝著藥王院方向電射而去！速度快到在原地留下一串模糊的殘影！
佛門輕功·一葦渡江！伏魔念珠·金剛開路！
藥王院精舍外一片狼藉。存放珍貴藥材的偏殿藥庫半邊屋頂塌陷，磚石瓦礫堆積如山。空氣中彌漫著尚未散儘的煙塵和濃烈的草藥辛辣氣味。幾名受傷的武僧倒在血泊中呻吟，顯然是被偷襲重創。
混亂的中心，一道黑影正如鬼魅般穿梭！
此人全身籠罩在緊身夜行衣之中，臉上蒙著隻露出雙眼的黑巾，身形瘦削矯健異常，如同沒有骨頭的狸貓。其動作快得留下道道殘影，手中並無兵器，僅憑一雙包裹在薄如蟬翼、泛著幽幽藍芒的金屬爪套的雙手，爪風淩厲陰毒，撕裂空氣發出“嗤嗤”厲嘯！所過之處，試圖阻攔的藥王院弟子紛紛濺血倒地！他的目標明確——直撲玄苦療傷的精舍正門！
“妖孽！休走！”一名手持熟銅棍的羅漢堂武僧（慧剛）咆哮著衝出，銅棍帶著開山裂石的風聲橫掃黑衣人腰肋！正是羅漢堂絕技瘋魔杖法·橫掃千軍！
黑衣人眼中閃過一絲譏誚，身形詭異一扭，竟如同泥鰍般貼著橫掃的銅棍滑過！左手毒爪快如閃電，直插慧剛腋下極泉穴！
“小心！”旁邊另一位持戒刀的戒律院弟子（戒怒）厲喝撲救，刀光如匹練斬向黑衣人手臂！
黑衣人冷哼一聲，不閃不避！右手毒爪以一個刁鑽的角度反撩而上，“嗤啦”一聲竟硬生生扣住了斬落的戒刀刀身！幽藍的爪芒與刀鋒劇烈摩擦，發出刺耳尖鳴！同時，他那插向慧剛的左手猛地變爪為指，指尖一縷凝練如絲的慘綠氣勁無聲射出！
唐門絕毒·搜魂指！
慧剛隻覺腋下一麻，瞬間半邊身子如同凍僵，連人帶棍轟然栽倒！
戒怒大驚，欲抽刀後退，卻發現戒刀如同被萬斤鐵鉗死死鎖住！黑衣人眼中凶光一閃，扣住刀身的毒爪猛地發力一絞！
“哢嚓！”精鋼戒刀竟被硬生生絞斷！斷刃激射！
戒怒虎口崩裂，鮮血長流，踉蹌後退！
黑衣人看也不看，身形一晃，已如同鬼影般掠過兩人，五指如鉤，帶著撕裂金鐵的勁風，狠狠抓向精舍緊閉的房門！爪風未至，那陰寒歹毒的勁氣已透過門縫，直逼室內救治玄苦的覺明大師和虛塵！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嗡——！”
一道冰冷、凝練、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念力，如同無形的天羅地網，瞬間籠罩了整個精舍區域！空氣中彌漫的煙塵彷彿都被這股念力凝固！
“孽障！當伽藍無人耶？！”
一聲比寒冰更冷的怒喝響起！一道白色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現在精舍門前！正是趕到的覺醒大師！他並未直接攻擊黑衣人，隻是靜靜佇立門前，月白衣袍在夜風中紋絲不動。懸浮於身前的伏魔念珠旋轉驟然加速，八十一顆念珠上的降魔杵符文同時亮起刺目的金光！一股磅礴、浩瀚、帶著審判與禁錮氣息的無形佛力場轟然降臨！
伏魔念珠·無量光獄！
黑衣人那快如鬼魅的身形，在距離精舍大門不足三尺處，如同驟然陷入了萬載玄冰潭！動作瞬間變得無比遲滯！淩厲的爪風被無形的佛力場層層消磨、阻滯！他眼中第一次露出驚駭欲絕之色，拚命催動內力掙紮，周身黑氣蒸騰，卻如同困在蛛網的飛蛾，舉步維艱！
“給老衲留下！”覺醒大師眼中厲芒爆射！枯瘦的右手食指中指並攏如劍，對著被困的黑衣人隔空疾點！指尖金光流轉，一道凝練如實質、快得超越思維的金色指風破空而出！指風所過之處，空氣發出被洞穿的銳嘯！正是少林絕技，專破護體罡氣的無相劫指·驚蟄！
眼看金色指縫就要洞穿黑衣人眉心！
生死關頭！
黑衣人喉嚨裡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他猛地咬破舌尖，一股精血噴在胸前的衣襟上！同時，被佛力場壓製的雙手艱難地在腰間一抹，甩出一個鴿卵大小、通體赤紅如血的蠟丸！
“血影遁！爆！”
“轟——！！！！”
血色蠟丸淩空爆開！並非火焰，而是無數粘稠如血、散發著刺鼻腥甜氣味的猩紅煙霧！煙霧瞬間彌漫開來，帶著強烈的腐蝕性與迷幻效果，不僅擋住了金色指風，更將覺性大師的佛力場短暫地衝開一絲縫隙！
借著這千鈞一發的空隙，黑衣人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拉扯，化作一道扭曲的血色殘影，以遠超之前的速度，朝著藥王院西側圍牆方向瘋狂遁逃！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軌跡！
“想走？！”覺性大師怒哼一聲，伏魔念珠金光大盛，瞬間驅散大部分血霧！他身形一晃，正要追擊！
“轟隆！！！”
精舍內猛地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是虛塵一聲充滿痛苦與暴戾氣息的嘶吼！
不好！玄苦師弟！
覺醒大師心頭劇震！追擊的身形硬生生頓住！他毫不猶豫，一掌震開精舍房門，身形如電射入！
精舍內景象令人心膽俱裂！
玄苦大師依舊昏迷在雲榻上，胸口九根鎖脈金針劇烈震顫，發出嗡嗡悲鳴！原本被壓製的暗紅掌印死氣如同受到刺激的毒蛇，瘋狂扭動反撲，竟將數根金針逼得彎曲變形！絲絲縷縷的暗紅死氣如同觸手，不斷衝擊著覺明大師竭力維持的乳白光罩！
而床邊，虛塵小小的身體蜷縮在地，痛苦地翻滾！他雙手死死抱著頭，指甲深深摳入頭皮，留下道道血痕！裸露的脖頸和手臂上，暗金色的詭異紋路如同活物般瘋狂蔓延、凸起！瞳孔劇烈收縮，漆黑的底色被一層灼熱的暗金瘋狂侵蝕、覆蓋！喉嚨裡發出壓抑不住的、如同幼獸瀕死的痛苦嗚咽，更蘊含著一種即將噴薄而出的、毀天滅地的暴戾龍威！
是那黑衣人闖入時散發的毒功陰煞！是玄苦師叔傷勢惡化的氣機牽引！內外交攻之下，虛塵體內那脆弱的三力平衡再次瀕臨崩潰！龍煞即將徹底反噬！
覺明大師須發皆張，臉色蒼白，額頭汗如雨下，雙手全力維持著鎖脈金針陣勢，已是分身乏術！他嘶聲喊道：“覺醒師兄！快！壓製他！否則龍煞爆發，師弟必死無疑！此地亦將化為齏粉！”
覺醒大師臉色鐵青！前有蒙麵凶徒遁逃，後有虛塵失控、玄苦垂危！他猛地一咬牙，身形瞬間出現在虛塵身旁！枯瘦的左手閃電般探出，五指如鉤，帶著精純凝練的易筋經佛力，如同五根金色的枷鎖，狠狠扣向虛塵後背心俞、神堂、靈台、至陽、筋縮五處鎖關大穴！指尖佛光吞吐，試圖強行封鎮其暴走的經脈！
大擒拿手·鎖龍樁！
“吼——！！！”
就在覺性佛指即將觸及虛塵後背的刹那！虛塵猛地抬頭！那雙眼睛，已然徹底被燃燒的熔金之色覆蓋！冰冷、暴戾、毫無人類情感的豎瞳死死盯住了覺性！一股遠超之前任何一次的、源自洪荒血脈的恐怖威壓轟然爆發！
他小小的身軀猛地彈起！布滿暗金紋路的右臂肌肉賁張如虯龍，五指成爪，帶著撕裂虛空的刺耳鳴嘯，，竟不閃不避，反向覺性大師抓來的手掌狠狠迎擊而去!
龍形·逆鱗撕天!
爪未至，那股蘊含純粹毀滅意誌的暗金爪罡已將空氣扭曲!覺性大師隻覺一股沛然莫禦、蠻橫霸道的恐怖力量撲麵而來!指尖凝聚的佛力竟被那爪罡蘊含的龍威衝擊得劇烈波動!
“砰!!!”
肉掌與龍爪悍然相撞!
並非金鐵交鳴，而是如同兩座山嶽碰撞的沉悶巨響!狂暴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轟然炸開!精舍內的桌椅藥櫃如同紙糊般被掀飛!瓶瓶罐罐碎裂一地，藥香四溢!覺明大師佈下的鎖脈金針陣勢劇烈閃爍，光罩明滅不定!
噔噔噔!覺醒大師竟被震得連退三大步!每一步都踏碎一塊青磚!他枯瘦的手掌微微顫抖，指尖傳來火辣辣的灼痛感，那凝聚的佛力竟被硬生生震散!眼中第一次流露出難以置信的驚駭!這孩子的力量...怎會如此狂暴?!
虛塵一擊震退覺性，眼中的熔金火焰更加熾盛!他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如同被徹底激怒的凶獸，目光掃過雲榻上氣息奄奄的玄苦，掃過苦苦支撐的覺明，最後死死鎖定在覺性身上!一股更加恐怖、更加混亂的毀滅氣息在他小小的身軀內瘋狂凝聚!指尖暗金光芒吞吐，眼看就要發出玉石俱焚的一擊!
精舍內，陷入死局!空氣凝固如鐵!
就在這千鈞一發、毀滅一觸即發之際
“嗒。”
聲輕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竹杖點地聲如同投入沸騰油鍋的冰水，清晰地響起在精舍門口。
橘黃色的、溫暖而堅定的光暈，如同驅散寒夜的火種，悄然湧入這混亂絕望的空間
灰袍佝僂的身影，不知何時已靜靜立於門框的陰影之中。他手中的油紙燈籠，光芒柔和，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與撫慰瞬間籠罩了氣息狂暴、幾欲擇人而噬的虛
虛塵周身彌漫的恐怖龍威，在接觸到那橘黃光芒的刹那，如同被投入溫水的沸油，驟然一滯!眼中瘋狂燃燒的熔金豎瞳，也出現了劇烈的波動和一絲茫然
灰袍人並未踏入精舍。他隻是緩緩抬起握著竹杖的右手，枯瘦的手指隔著虛空，朝著虛塵玄囊的位置，輕輕一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動。沒有玄奧繁複的印法。
隻有一縷凝練到極致、散發著渾厚土黃色光暈的氣流，如同地脈深處引出的涓涓暖流，無聲無息地穿透空間，精準無比地沒入虛塵的心口玄囊深處!
“呃.…
虛塵身體猛地一僵!喉嚨裡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混合著痛苦與解脫的呻吟。玄囊處那瘋狂掙紮咆哮的暗金龍紋，在這股溫和厚重、彷彿源自大地本源的力量撫慰下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柔地撫平、安撫緩緩壓回深處!身上蔓延的暗金紋路如同潮水般消退，尖銳的爪牙恢複原狀，眼中熔金之色迅速褪去，重新顯露出那雙屬於孩童的、虛弱、驚恐、充滿巨大疲憊與茫然的黑色瞳孔。
他小小的身體晃了晃，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頭，軟軟地向後倒去
覺性大師眼疾手快，一步上前將他扶住，入手處，孩子的身體冰冷，還在微微顫抖如同暴風雨後瑟瑟發抖的雛鳥。
精舍內，狂暴的能量風暴戛然而止。隻有殘留的狼藉和濃烈的藥味，證明著方纔那驚心動魄的一幕。
覺醒大師抬頭，目光複雜地看向門口的灰袍人，正要開口。
灰袍人卻緩緩搖了搖頭。他微微側身，寬大的鬥篷因動作而掀起一角，露出一段枯瘦、布滿褶皺、卻異常乾淨的手腕。在那手腕內側，一道陳舊的、如同被火焰灼燒過的猙獰傷痕清晰可見。傷痕的形態竟與塔林廢墟中找到的那枚暗金龍鱗上的.……拾玖印記，驚人地相似!灰袍人沒有留下隻言片語，橘黃的燈火微微搖曳，身影緩緩後退一步，無聲無息地融入精舍外更深沉的夜色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隻留下那道驚鴻一瞥的傷痕，如同一個灼熱的烙印，深深燙在所有人心頭。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