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龍隱錄 第16章 血雨焚山·龍隱佛殞
混沌星輝自虛塵掌心斂去，洞窟內隻餘碎石滾落的簌簌聲。沐青璃癱軟在地，肩頭墨綠毒痕褪去，隻餘一道淡粉新疤。她冰魄劍斜插身側，劍身嗡鳴漸歇，望向虛塵的目光複雜難明。
“塵兒！”深坑邊緣，弘忍嘶啞如裂帛，枯指摳進岩縫，“救她…護住…玄囊…”
虛塵未應。他右眼深處，那點沉凝的暗金瞳光掃過沐青璃肩頭，眉頭微蹙。蛇娘子這爪毒，竟揉合了七種異域蠱蟲與屍腐劇毒，陰損異常。他一步踏出，腳下碎石無聲陷落寸許，身形已至沐青璃身側。
“小子！你敢！”假陰九泉骷髏臉上鬼火狂跳，骨筆疾點，“那碎片是吾主…”
話音未落，虛塵左袖向後一拂！
沒有星輝，沒有異象。一股凝練如實質的氣牆卻憑空而生！空氣被極致壓縮，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假陰九泉抬臂點筆的動作驟然僵滯，彷彿陷入無形泥潭！身後數十毒屍亦如被冰封，關節哢哢作響，竟無法寸進！
“凝氣成罡？！”衝虛道長古劍歸鞘半寸，眼中精芒爆射，“此子內息…竟已渾厚若斯！”他深知這絕非術法，而是將易筋經本源與玄囊龍氣催發到極致，化無形內力為銅牆鐵壁的絕頂硬功！
慧能禪師掌中寒氣一滯，冰霜覆麵難掩驚駭。慧覺禪師合十低宣佛號，指尖微顫。妙真緊握劍柄，指節發白，清冷眸子裡映著虛塵單薄的背影。
虛塵對身後凝固的魔氛置若罔聞。俯身，右掌五指箕張，懸於沐青璃肩上三寸之上。掌心不見星璿，卻有肉眼可見的灼熱氣流扭曲盤旋，彷彿掌心握著一團無形的炭火！這是內力催逼到極致，透體而出的熱浪！
“引！”
一聲低喝！掌心熱流驟然化作無形旋渦！沐青璃肩頭肌膚下，數道墨綠毒線如同活蛇，被這沛然吸力強行拔出，逆流而上！毒線之中，細微如塵的蠱蟲瘋狂扭動嘶鳴！
“呃！”沐青璃痛哼一聲，嬌軀劇顫，冷汗涔涔。
“定其心脈！”衝虛道長沉喝，流雲般欺近，右手並指如電，指尖清光流轉，隔空連點沐青璃膻中、巨闕、神封數穴！精純的武當純陽真氣如暖流注入，護住她心脈經絡。
虛塵掌心吸力更劇！湧入的墨綠毒線與蠱蟲，在他掌心灼熱內息的反複絞磨下，發出“滋滋”輕響！汙穢毒質被高溫炙烤、分解！蠱蟲爆裂，化為焦臭粉末！精純的陰寒毒力本源，則被強行剝離，彙入他自身奔騰的內息洪流！
此乃《玄元靈樞經》化毒篇的精髓——以內力為爐，以己身為鼎，煉萬毒為薪，補自身之虛！霸道絕倫，亦凶險萬分！
洞內眾人屏息。慧覺禪師眼中異彩連連，低語妙真：“易筋為骨，龍氣為薪，化毒補元…此乃武學通天之徑，亦是…絕險之途！”
就在毒線將儘，傷口轉淡之際！
“嘶——嘎！”
一聲穿金裂石的蟲嘶自傷口深處爆出！最後一股粘稠如墨的毒血裹著一隻拇指大小、黑玉般晶瑩、七尾猙獰的蠱蟲激射而出！七條蠍尾如毒矛，撕裂空氣，直刺虛塵掌心勞宮穴！正是“七煞絕命蠱”母蟲！蛇娘子心血祭煉，凶戾無比！
“小心！”妙真驚呼，長劍欲動！
虛塵瞳孔微縮！那母蟲的精神衝擊撞入識海，卻被易筋經固守的靈台瞬間彈開！麵對爆刺的毒矛，他懸空的右掌非但不撤，反而五指猛地一合！掌心灼熱氣旋瞬間坍縮，化作一點凝練到極致的內力光球！
“破！”
光球炸開！無聲！卻有一股肉眼可見的震蕩波紋，以掌心為中心，轟然擴散！
噗！噗！噗！
七條疾如閃電的蠍尾毒矛，在觸及震蕩波紋的刹那，如同撞上精鋼鍛錘，寸寸斷裂！墨綠毒汁四濺！那黑玉母蟲發出一聲淒厲哀鳴，被狂暴的震蕩之力當空震碎，化為齏粉！
“啊——！”遠處蛇娘子半邊蠍形刺青的臉頰應聲裂開，墨綠毒血狂噴，委頓在地，氣若遊絲！
虛塵收掌，掌心微紅，氣息略顯急促。沐青璃傷口毒氣儘散，磅礴內息滋養下，麵色紅潤，呼吸悠長。
他目光落在沐青璃胸前衣襟內，另一枚碎片的氣息引動玄囊微震。伸手隔空一引。
嗡！
一枚邊緣嶙峋、流淌暗銀星輝的碎片自她懷中飛出，落入虛塵掌心。兩枚碎片在他手中輕顫共鳴。
“多謝…”沐青璃掙紮坐起，冰魄劍入手，美眸中感激與驚疑交織。
“物歸其主。”虛塵聲音微啞，將碎片貼近心口。暗金玄囊龍紋亮起，碎片化作流光沒入。一股更為沉凝渾厚的氣息自他體內散出。
“還差七枚。”他目光投向洞外，山下那暗紅血柱翻騰如沸。
“嘖嘖…踏破鐵鞋無覓處！”一個陰陽怪氣的蜀地口音在崩塌裂隙處炸響！
數道身影鬼魅般浮現！
為首老者枯槁如屍，披墨綠蟲豸錦袍，手持頂端鑲慘白骷髏的黑杖（百毒骷髏杖），三角眼貪婪如鉤，正是唐門內堂長老“毒手閻羅”唐絕！身側，俊美妖異的唐玉郎描金摺扇輕搖，魁梧如山的唐蠻雙臂毒蟲刺青蠕動。數名唐門弟子弩箭上弦，幽藍箭鏃鎖定眾人！
“唐絕？！”慧能禪師寒氣勃發，“蜀中宵小，也敢覬覦佛門重地？！”
“嘿嘿，禿驢，火燒屁股了還嘴硬？”唐絕骷髏杖頓地，目光黏在虛塵心口，“這小娃身懷異寶，更掌九星盤碎片…此乃天賜唐門！”枯爪一揮，“玉郎，蠻子，拿下他！其餘人，殺！”
“領命！”唐玉郎摺扇“唰”地合攏，扇骨頂端彈出十根藍汪汪毒針！身形如鬼魅飄忽，扇影點點，帶起腥風，直刺虛塵周身要穴！正是“閻王三點手”，陰毒刁鑽！
“吼！”唐蠻雙拳對撞，拳套倒刺彈出，一招“五毒開山炮”裹挾腥風，勢若奔雷，轟向擋前的妙真！
妙真柳眉倒豎，劍化寒光匹練，“寒梅映雪·碎玉瓊華！”冰晶寒梅朵朵綻放，硬撼毒拳！
慧覺禪師指力破空，金光攔截毒針扇影！
衝虛道長氣機鎖死唐絕，太極圓轉！
洞內戰端再燃！毒霧、寒光、指風、拳罡激烈碰撞！
混亂中，一道白影如煙，悄至沐青璃身側！柳非煙！她竟掙脫一絲禁錮，天蠶絲無聲纏向沐青璃玉頸！
“賤人！拿命來！”
沐青璃剛蕩開毒鏢，頸後生寒！強提真氣，冰魄劍回削——“驚鴻一瞥·月寒江！”
劍光清冷斬絲！
嗤啦！數根毒絲斷裂，仍有數根藍汪汪的絲線突破劍網！
一隻小手後發先至，在沐青璃頸側輕輕一拂。
纏繞的天蠶絲如遭電殛，瞬間軟垂。
柳非煙駭然抬頭。虛塵不知何時已轉身，暗金瞳光平靜無波，右手食指隔空一點。
“封。”
柳非煙周身大穴如被無形氣針瞬間刺入！內力瞬間滯澀，氣血逆行，眼前一黑，軟軟栽倒，動彈不得！
虛塵氣息微喘，目光投向山下血柱。那魔影輪廓已清晰如實質，恐怖的威壓隔空傳來，洞壁碎石簌簌滾落。
“迦樓羅…將臨。”他聲音低沉。
“強弩之末！動手！”唐絕老眼毒光一閃，窺破虛塵氣息浮動，厲聲嘶吼！骷髏杖猛頓地麵！
“百毒噬心瘴！”
墨綠錦袍鼓蕩，濃稠如墨的腥臭毒瘴自杖頂骷髏七竅狂噴！化作數十條翻騰毒龍，張牙舞爪，撲向虛塵！毒瘴過處，地麵岩石竟被腐蝕出細小凹坑！
“千機毒龍刺！”唐玉郎摺扇急旋，毒針、毒砂、毒水如暴雨激射，封死上下左右！
“萬毒轟天炮！”唐蠻雙拳齊出，墨綠毒霧凝成巨大拳影，剛猛霸道，封死退路！
三大殺招，毒瘴蔽日，暗器如蝗，毒拳如山！絕殺之網！
“卑鄙！”妙真怒叱，劍光暴漲卻被唐門弟子拚死纏住！
衝虛道長氣急被唐絕毒箭牽製！
慧能慧覺亦陷苦戰！
虛塵立於洞口，血雨腥風撲麵。他深吸一口氣，玄囊處龍紋亮起，周身筋骨發出細微爆響！右足猛然踏地！
“轟！”
腳下岩石應聲龜裂！一股肉眼可見的淡金色氣浪以他為中心轟然炸開！氣浪所及，撲來的毒瘴如同撞上無形鐵壁，劇烈翻滾倒卷！暴雨般的毒針毒砂被氣浪震得四散紛飛！
“金剛獅子吼？！不…是龍吟鐵布衫！”慧覺禪師失聲！此乃將佛門硬功催發到極致，結合龍氣本源，以身為鐘，震蕩乾坤的護體絕學！
唐蠻那兩記萬毒轟天炮毒拳虛影，狠狠撞在淡金氣浪之上！
“咚！咚！”
兩聲沉悶如擂巨鼓的巨響！氣浪劇烈蕩漾，虛塵身形微晃，嘴角溢位一絲淡金血跡！毒拳虛影轟然潰散，但潰散的毒霧卻如附骨之蛆，瞬間將他包裹！
“成了！”唐絕獰笑。
墨綠毒霧中，虛塵身影模糊。他猛地閉氣，易筋經內息在體內瘋狂運轉，毛孔瞬間鎖閉！同時雙掌在胸前急速畫圓，內力鼓蕩如風車！
“易筋流轉·混元一氣！”
包裹周身的毒霧被他急速旋轉的內力牽引，竟形成一個小型旋渦！大部分毒霧被強行甩脫震散！但仍有一縷最精純的七煞屍毒，如同毒蛇，尋隙鑽入他口鼻！
“噗！”虛塵身形劇震，一口暗紅淤血噴出，臉色瞬間灰敗！他踉蹌後退一步，腳下岩石崩裂！
“塵兒！”弘忍目眥欲裂！
“就是現在！”唐絕枯爪猛揮！
唐玉郎鬼魅般欺近，摺扇如毒蛇吐信，直刺虛塵後心命門！唐蠻咆哮著，毒拳再起，轟向虛塵麵門！絕殺之局！
一道湛藍劍光如驚鴻乍現！
“滾開！”
沐青璃嬌叱聲起！冰魄劍化作一道凍徹骨髓的寒流，後發先至！“驚鴻照影·雪擁藍關！”劍光如暴雪封山，瞬間截住唐玉郎毒扇！叮當脆響，火星四濺！
虛塵強壓翻騰氣血，麵對唐蠻轟麵毒拳，不閃不避！左臂筋肉虯結如龍，五指成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悍然抓向毒拳手腕！正是少林龍爪手殺招——“青龍探爪”！
“找死！”唐蠻獰笑，拳勢更猛！
“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虛塵的龍爪精準無比地扣住了唐蠻粗壯的手腕！狂暴的力量對衝！虛塵手臂衣袖瞬間炸裂，露出虯結筋肉與暴起的青筋！他悶哼一聲，嘴角溢血更甚，腳下岩石寸寸碎裂下陷！但那隻龍爪，卻如鋼澆鐵鑄，死死鉗住了唐蠻的手腕！
唐蠻臉上的獰笑凝固！他感覺自己的手腕如同被燒紅的鐵鉗夾住，劇痛鑽心！更有一股霸道無匹的龍形暗勁，順著腕脈瘋狂鑽入，撕裂他的經脈！
“啊——！”唐蠻發出野獸般的痛吼！
虛塵眼中厲色一閃！鉗住唐蠻手腕的龍爪猛然發力回扯，同時右肩如撞城錘，狠狠撞向唐蠻空門大開的胸膛！
“貼山靠·龍撞金鐘！”
“嘭！”
沉悶如擂重革！唐蠻那鐵塔般的身軀竟被撞得離地倒飛！胸骨碎裂聲清晰可聞！口中鮮血狂噴，夾雜著內臟碎塊！魁梧身軀如同破麻袋般砸向洞壁，轟然巨響中，牆壁凹陷，碎石紛落，生死不知！
虛塵一擊得手，身形卻猛地一晃，再也壓製不住體內翻騰的七煞屍毒與反噬的內傷，眼前一黑，向前撲倒！
“接住他！”沐青璃蕩開唐玉郎毒扇，不顧自身空門，冰魄劍脫手擲出，逼退欲要補刀的唐玉郎，嬌軀一擰，險之又險地將虛塵倒下的身體攬入懷中！
觸手滾燙！虛塵氣息微弱，麵如金紙，嘴角暗紅血跡刺目。那鑽入的七煞屍毒，正與他體內龍氣、易筋經內息激烈衝突，凶險萬分！
“他不行了！奪碎片！”唐絕眼中貪婪如火，骷髏杖直指沐青璃懷中！
“阿彌陀佛！”慧覺禪師金剛之力如暴雨傾瀉，逼退圍攻弟子，閃身護在沐青璃身前！
“唐絕！拿命來！”慧能禪師含怒出手，寒冰掌力化作怒濤，席捲唐絕！
衝虛道長古劍終於完全出鞘，清冽劍光如長虹貫日，直取唐絕要害！三大高手含怒一擊，勢若雷霆！
唐絕麵色劇變，骷髏杖舞成一片黑幕，毒瘴狂湧抵擋！
就在此時——
“轟——哢啦啦——！！！”
一聲天崩地裂的巨響自山下血柱核心炸開！整座少室山瘋狂搖晃！千佛洞頂大塊巨岩如隕石砸落！地麵裂開蛛網般的縫隙！
“啊！”
“洞要塌了！”
驚呼聲，慘叫聲，岩石崩塌的轟鳴聲混作一團！
眾人立足不穩，攻勢儘潰！
洞外，那貫通天地的暗紅血柱頂端，猛地炸開一個巨大豁口！粘稠汙穢的血漿如同天河倒灌，化作傾盆血雨，裹挾著無數扭曲的怨魂麵孔與振翅尖嘯的血色魔蟲，鋪天蓋地潑灑而下！血雨所及，林木瞬間焦枯，殿宇磚石“滋滋”冒煙，逃竄的僧眾沾之即皮開肉爛，慘嚎震天！
“血河決堤！迦樓羅要出來了！”衝虛道長須發戟張，古劍指天，清冽劍光試圖斬開一片血雨魔蟲，卻如杯水車薪！
“退！護住虛塵！”慧覺禪師金剛之力化作光幕，抵擋傾瀉的血雨，厲聲疾呼！
混亂血雨中，沐青璃緊抱昏迷的虛塵，冰魄劍插在身側，湛藍劍光在血雨衝刷下明滅不定。她低頭看著懷中氣息奄奄的少年，又望向洞外那如同煉獄血海的山下，秀美的臉上閃過一絲決然。
洞壁陰影處，一塊被血雨浸透的岩石後，一雙怨毒如蛇蠍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沐青璃和她懷中的虛塵。僅存的半截殘破衣袖下，一隻枯爪，悄然扣住了一枚烏黑淬毒的喪門釘。影子，如同蟄伏在血雨中的毒蛇，正等待著最致命的一擊。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