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龍隱錄 第121章 命懸玉髓·淵底佛光
伽藍碎玉靜臥虛塵掌心,溫潤的佛光與淨髓玉璧的湛藍光華交織,在祭壇上方撐開一片藍金交融的淨土。金光所及,慘綠毒瘴如同被燒灼般滋滋作響,翻滾著向後退縮丈餘。九幽四鬼被這純正的佛光牢牢壓製,石魄靛藍刺青下的肌肉痛苦虯結,曲幽捂著焦黑的右手,眼中怨毒幾乎滴出血來,花蛛、陰磷更是臉色煞白,身形微微佝僂,邪功運轉滯澀難行。
短暫的死寂被打破。
“咳…咳咳…”虛塵在沐林雪懷中猛地嗆咳起來,身體不受控製地痙攣,嘴角再次溢位帶著灰暗色澤的血沫。他麵如金紙,眉心那點琉璃佛光黯淡欲滅,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體內如同碎裂瓷器般的經脈,帶來鑽心的劇痛。強行逆轉佛力、引邪衝竅、催動“同輝印”的三重創傷,如同三座大山,壓垮了他強韌的琉璃金身。
沐林雪攬著他的手臂驟然收緊,冰冷的麵具之下,鳳眸深處冰封的湖麵早已被驚濤駭浪徹底撕碎。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懷中生命的急速流逝,那微弱的脈搏如同風中殘燭,每一次跳動都牽動著她的神魂。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噬咬著她的心臟——比麵對千軍萬馬、比墜入絕境深淵更甚!她下意識地將虛塵冰冷的身體緊緊地擁住,彷彿這樣便能留住那縷搖曳的生機。
“虛塵大師!”蘇青竹淚痕未乾,看著虛塵慘狀,心急如焚。
“佛光…壓製…撐不了多久…”曲幽強忍灼痛,聲音嘶啞怨毒,“石魄!花蛛!毒瘴在迴流!趁佛光削弱,殺了他們,搶碎玉!”
彷彿印證他的話語,祭壇外圍被逼退的慘綠毒瘴如同擁有生命的潮水,在最初的退縮後,開始更加洶湧地翻騰、試探著侵蝕這片藍金色的淨土邊緣,發出令人牙酸的腐蝕聲。佛光籠罩的範圍,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縮小!
蠱婆花蛛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十指指甲彈出慘綠幽光:“毒瘴是天然的幫手!石魄,你頂住佛光壓製,我以‘蝕骨瘴母’侵蝕那女煞星!她護著人,移動不便!”她腰間一個漆黑的皮囊鼓脹起來,散發出極度惡心的甜腥。
巨力鬼石魄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靛藍刺青如同活物般在麵板下蠕動,強行鼓蕩起殘存的邪功氣血,沉重的九環鬼頭刀再次揚起,刀環碰撞發出沉悶的魔音,竟一步步頂著強烈的佛光壓製,踏前一步!地麵碎石在他腳下瞬間碎裂!
危機迫在眉睫!
沐林雪猛地抬頭,冰寒的鳳眸掃過步步緊逼的石魄,掃過蓄勢待發的花蛛,掃過外圍滾滾壓來的毒瘴狂潮,最後落回掌心緊握的血螭刀。刀刃灰白的光芒在佛光與邪氣的夾縫中顯得有幾分黯淡。
時間!最缺的是時間!虛塵的生機在飛速流逝,佛光淨土在毒瘴侵蝕下不斷縮小,強敵虎視眈眈!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沉龍淵…佛血玉髓…”蘇青竹看著昏迷的父親蘇臨淵,又看向氣息奄奄的虛塵,腦海中電光石火般閃過父親昏迷前的話語,“爹說…另一半碎玉在沉龍淵…能補佛龕…那‘佛血玉髓’…會不會…就在沉龍淵入口?!”
“沉龍淵…佛血玉髓…”沐林雪低聲重複,冰封的眼底驟然炸開一道近乎瘋狂的光芒!佛血玉髓!傳說中生於至陽絕地、能續筋脈、燃佛性的曠世奇珍!若有此物,或能吊住虛塵一縷佛性不滅,爭取生機!
她猛地看向祭壇中心那湛藍光柱射出的坑洞!方纔伽藍碎玉破土而出,裂開的縫隙之下,那深不見底的黑暗深處,一股遠比地表更灼熱、更狂暴的氣息正隱隱傳來!那是地脈岩漿的脈動!沉龍淵的入口,就在這祭壇之下!
“走!”決斷隻在刹那!沐林雪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她左手依舊牢牢攬住虛塵,右手血螭刀刀尖點地,支撐著兩人重量,目光如電射向蘇青竹:“帶路!入沉龍淵!佛血玉髓,是他唯一的生機!”
“好!”蘇青竹瞬間明白過來,眼神變得無比堅定!她一咬牙,俯身背起昏迷的父親蘇臨淵,指向坑洞邊緣一條被碎石半掩、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裂縫:“從那裡下!是廢棄的煉藥火道,直通地脈岩漿層邊緣!入口就在下麵!”
“攔住他們!”曲幽發出歇斯底裡的尖嘯!石魄咆哮著,頂著佛光壓製,沉重的鬼頭刀帶著開山裂石之勢,狠狠劈向正要躍向裂縫的沐林雪!刀罡未至,狂暴的氣勁已撕扯得沐林雪玄衣獵獵作響!
花蛛同時出手!那漆黑皮囊猛地炸開!一團粘稠如墨、散發著濃烈甜腥與極度腐蝕氣息的慘綠色毒霧,如同活物般瞬間膨脹,化作一張巨大的毒網,當頭罩向沐林雪、虛塵以及旁邊的蘇青竹父女!毒霧所過之處,空氣發出滋滋哀鳴!
退無可退!佛光淨土在毒瘴與邪功的雙重侵蝕下急劇縮小!
沐林雪鳳目含煞,麵對石魄劈山斷嶽的刀罡與花蛛遮天蔽日的毒霧巨網,竟不閃不避!她攬著虛塵的左手猛地一緊,右手血螭刀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烈光芒!
但那光芒,不再是灰白,而是——刺目的猩紅!
“沐林雪!不可!”蘇青竹瞥見她刀上妖異的血光,失聲尖叫!她認得那氣息!那是昨夜在祭壇,沐林雪為救虛塵噴吐心頭精血激發刀勢的征兆!那是燃燒生命本源!
“焚!”
一聲清叱,冰冷如萬載玄冰,卻又帶著焚儘八荒的決絕!沐林雪左手手腕猛地一翻,指甲如刀,在原先煉製靈丹自割的舊傷之上,狠狠劃出一道更深、更長的血口!滾燙的、蘊含著玉川玄鳥本源精氣的鮮血,如同赤色的熔岩,瞬間噴湧,儘數澆淋在血螭刀身之上!
嗤——!!!
如同滾油潑入烈火!血螭刀發出一聲淒厲如鳳凰泣血的哀鳴!刀身瞬間被染成刺目的血紅色!一股凶戾、霸絕、彷彿要將天地都焚成灰燼的恐怖熱浪,伴隨著焚燒萬物的至陽氣息,轟然從刀身爆發!
血祭·焚天!
血紅色的刀光不再是匹練,而是在沐林雪身前炸裂成一片席捲一切的烈焰狂瀾!這烈焰並非凡火,而是由她至純精血與血螭刀至陽鋒芒融合所化的——焚瘴血焰!
轟隆——!!!
血焰狂瀾瞬間撞上石魄劈來的巨大刀罡!沒有金鐵交鳴,隻有如同熔岩澆入冰海的恐怖湮滅之聲!石魄那凝聚了瘋魔煞氣的刀罡,在焚瘴血焰麵前如同紙糊般寸寸消融、氣化!狂暴的衝擊力將他魁梧的身軀狠狠掀飛出去,撞斷一根石柱才停下,靛藍刺青下的麵板焦黑一片,口中鮮血狂噴!
幾乎同時!
那片籠罩而下的慘綠色“蝕骨瘴母”毒網,如同被投入了太陽核心,在焚瘴血焰的炙烤下發出淒厲的尖嘯!粘稠的毒霧如同沸水般劇烈翻滾、蒸發,濃鬱到令人作嘔的甜腥瞬間被一股焦糊的惡臭取代!毒素被強行焚燒、淨化!花蛛發出一聲尖銳的慘嚎,顯然毒網被毀讓她心神受創!
血焰餘勢不減,如同失控的洪荒巨獸,狠狠撞上外圍翻湧而來的慘綠毒瘴狂潮!
嗤嗤嗤——!!!
如同烙鐵入雪!粘稠的毒瘴在焚瘴血焰的恐怖高溫與至陽淨化之力下,發出絕望的哀鳴,大片大片地被蒸發、焚毀!一條赤紅色的火焰通道,硬生生在無邊毒瘴的海洋中,撕裂出一道短暫的通途!通道儘頭,正是那通往地下的裂縫入口!
代價是沉重的!
沐林雪在血焰爆發的瞬間,臉色已由蒼白轉為一種觸目驚心的透明金紙色!強行催動第二次血祭秘法,加上手腕舊傷新創,她的生命本源如同開閘的洪水般急速流逝!一口滾燙的心血再也壓製不住,猛地噴在虛塵肩頭的僧衣上,點點殷紅刺目!她身形劇烈一晃,幾乎站立不穩,全靠插在地上的血螭刀支撐。刀身上的血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走!”她強提一口氣,聲音嘶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攬住虛塵的左臂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將他托起,身形化作一道染血的玄影,朝著那被血焰開辟出的通道儘頭疾掠而去!每一步落下,都留下一個帶著絲絲金痕的血色腳印。
蘇青竹看得肝膽俱裂,再無猶豫,背著父親,咬緊牙關,緊跟其後,衝入那條狹窄、灼熱、通向未知深淵的裂縫!
“追!絕不能讓他們跑了!”曲幽捂著胸口,看著那迅速被毒瘴重新合攏的火焰通道儘頭,發出歇斯底裡的咆哮。石魄掙紮著爬起,花蛛強抑傷勢,眼中怨毒更濃,三人頂著殘餘佛光的壓製,踉蹌著撲向裂縫入口。
裂縫之下,並非直墜深淵。一條傾斜向下、僅容一人貓腰通行的天然甬道在黑暗中延伸。空氣陡然變得灼熱、乾燥,充斥著刺鼻的硫磺氣息。石壁粗糙滾燙,腳下地麵也散發著驚人的熱度。甬道深處,隱隱傳來低沉如雷的轟鳴,那是地底岩漿流淌的聲音!
沐林雪在前,一手持刀探路,一手攬著昏迷的虛塵。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體內撕裂般的劇痛,眼前陣陣發黑,本源精血的損耗讓她如同風中殘燭。虛塵的身體冰冷沉重,靠在她懷中,唯有那緊握伽藍碎玉的手掌,還傳遞著一絲微弱的暖意和佛性共鳴。看著他那張毫無血色的臉,沐林雪冰冷的鳳眸深處,翻湧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近乎絕望的脆弱與沉痛。她強行壓下喉嚨翻湧的腥甜,每一步都踏得無比沉重,卻無比堅定。
“沐帥…撐住…”蘇青竹背著父親緊隨在後,看著沐林雪踉蹌卻依舊挺直的背影,聲音帶著哭腔。她能感受到沐林雪氣息的急速衰弱,那是生命之火隨時可能熄滅的征兆。
“佛血玉髓…佛血…”沐林雪低聲呢喃,混沌星元竭力延伸,捕捉著甬道深處傳來的每一絲氣息波動。伽藍碎玉在她懷中虛塵的掌心微微發熱,與那深淵傳來的灼熱脈動隱隱呼應。
甬道越來越陡峭、狹窄,溫度急劇升高,硫磺味濃得幾乎令人窒息。前方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悶熱如蒸籠的天然洞窟呈現在眼前。洞窟中央,是一片緩慢流淌、散發著暗紅光芒與恐怖高溫的岩漿湖!岩漿如同粘稠的血漿,不時鼓起巨大的氣泡,炸裂開來,濺起熾熱的火星。洞窟四壁被高溫灼烤得一片赤紅,嶙峋倒懸著無數暗紅色的石筍。
而在這片死亡熔爐的中心,岩漿湖邊緣一處凸起的、相對安全的巨大黑曜石平台上,竟盤膝坐著一個人!
那人身形乾瘦佝僂,穿著一件早已看不出原色的破爛麻衣,滿頭亂發如同枯草,遮住了大半麵容。他紋絲不動,彷彿一尊亙古存在的石雕,身上落滿了火山灰燼。若非他胸口極其微弱的起伏,幾乎與死人無異。一股極其微弱、卻精純無比、帶著古老滄桑氣息的灼熱內力,如同沉睡的地火,在他體內緩緩流轉,與整個岩漿洞窟的氣息融為一體。
洞窟入口處,散落著幾具早已風乾成焦黑骨架的白骨,骸骨旁還有斷裂的兵器,顯然曾有不止一波人試圖闖入此地,卻葬身於此。
“燭陰…爺爺?”蘇青竹看著那道枯坐的身影,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與一絲敬畏,“是燭陰爺爺!百草門失蹤三十年的守淵長老!他…他竟然還活著!”
就在蘇青竹話音落下的瞬間!
那盤坐如石雕的枯瘦老者,眼皮猛地掀開!渾濁的眼珠深處,竟如同蘊藏著兩簇跳動的岩漿火苗,瞬間鎖定了闖入洞窟的三人!一股深沉、灼熱、如同地脈蘇醒般的恐怖威壓,轟然降臨!
“擅入沉龍淵者…死!”
沙啞、乾澀如同枯骨摩擦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死意,在悶熱的洞窟中回蕩。
沐林雪瞳孔驟縮,血螭刀瞬間橫於身前!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這枯槁老者體內蘊含的恐怖力量,遠超石魄之流!那精純灼熱的內力,幾乎與這岩漿絕域同源!
然而,就在這劍拔弩張的刹那!
老者那燃燒著火苗的目光,猛地越過沐林雪的刀鋒,死死盯在她身後——被沐林雪攬在懷中、昏迷不醒、掌心緊握伽藍碎玉的虛塵身上!更確切地說,是盯在虛塵那隻被沐林雪鮮血浸透了半邊僧衣的手臂上!
沐林雪手腕那深可見骨的傷口,此刻正絲絲縷縷地滲出帶著微弱金芒的血跡,滴落在虛塵的僧衣之上。那血跡在灼熱的空氣中,非但沒有乾涸,反而隱隱散發出一種奇異的氣息——並非血腥,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帶著冰雪寒意卻又蘊含勃勃生機的本源之力!正是這股氣息,讓老者渾濁的眼中,那跳動的火苗猛地一滯,隨即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駭光芒!
“玄…冰…玉脈?!南疆燭氏的…神裔之血?!”沙啞的聲音瞬間拔高,帶著一種近乎失態的顫抖,“你…你是誰?!”
他猛地抬頭,燃燒的目光如同火炬,第一次真正落在了沐林雪那張被血汙和汗水浸染、卻依舊掩不住冰冷輪廓的臉上。那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穿透某種迷霧,看清她的本源!
洞窟內,灼熱的空氣彷彿凝固。岩漿湖沉悶的轟鳴,如同深淵巨獸的心跳。沐林雪持刀而立,冰寒的鳳眸與老者灼熱的視線在空中激烈碰撞!虛塵的生命之火在她懷中微弱搖曳,伽藍碎玉的光芒在高溫下流轉。而洞窟入口的方向,隱約傳來石魄等人頂著灼熱、追蹤而入的沉重腳步聲與咒罵聲。
枯禪秘寶,神裔之血,沉龍絕淵,強敵環伺。唯一的生機,懸於這枯坐岩漿畔數十年的神秘老者一念之間。深淵的回響,已然逼近。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