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虞可娉急切問道：“此人仙鄉何處？”
李拔道：“聽說就在五坡集下的平水村，離此也不算遠，不過百來裡路。”
婁虞往昔曾去過五坡集，但平水村卻冇聽過，虞可娉掐算時辰，道：“事不宜遲，咱們趕一趕夜，明早也便能到了。”
李拔求真心切，自是無有異議，當下三人縱馬東馳，奔了數個時辰，已到了平水村口，此時天光放亮，已有鄉民下田勞作，李拔微一打聽，知悉了尹板勺家的方位，三人順著指引來到一座鄉房，臉上均露出詫異之色。
原來平水村尋常人家，大多是茅屋木房，有些房頂疊了瓦片，門口圍了柵欄，便已算頗為體麵，唯獨眼前的尹家，幾間瓦房都是高牆闊磚，由土牆牢牢圍住，院前則豎著一扇敦實鐵門，雖不敢說如何氣派，但一眼望之，便知比周遭鄰裡殷實的多，虞可娉沉吟道：“這位尹師傅家中很豐裕麼？”
李拔道：“這個我卻不知，不過他四十來歲便告老還家，想必是不愁吃喝。”
三人下馬叩門，出來一個老婦前來應聲，正是尹板勺的渾家，她聽聞訪客是從紫翠莊而來，慌忙將三人引入屋中，連喚當家的出來招呼。那尹板勺叫做尹勝，生的五大三粗，兩條手臂卻又扁又長，正應了板勺之號，他見了李拔，疾疾過來見禮，惶恐道：“怎地是拔少爺親自大駕光臨，有什麼吩咐，但使人叫小的去府上參見便是了。”
李拔道：“尹師傅不必客氣，我瞧這十裡八村，但屬你家最為氣派，看來老尹你家資頗豐，來紫翠莊幫廚，隻怕是為消遣日子罷了。”
尹板勺神色尷尬，赸笑道：“拔少爺說笑了，是小人命苦，膝下無兒，隻有兩個丫頭養在身邊，如今大女兒早已出嫁，那小的要留在家中招一名贅婿，是以修繕了房屋。”
李拔道：“這些閒話慢慢再說。老尹，今日我來找你，是有朋友要問你些事，這二位婁相公和虞小姐，也是我恩師的貴客，他們有些話要來問你。”將婁虞二人粗略引見了一番。
尹板勺聽聞二人身份，尤其虞可娉是前相爺之後，更加誠惶誠恐，垂手道：“小人隻是一名廚子，於大事所知不多，但不知婁公子和虞小姐有何要問。”
虞可娉道：“尹師傅不必侷促，敢問貴庚？”
尹板勺道：“小人今年四十有六。”
虞可娉道：“師傅年富力強，正是有為之歲，卻是何時離了紫翠莊的？”
尹板勺道：“是去年的四月初九。”
虞可娉點頭道：“四月初九，那便是紫翠莊凶案的第二天呐。”
尹板勺道：“是，是。”
虞可娉道：“當時紫翠莊上下驚恐，內外混亂，尹師傅卻在次日火速逃離，莫不是知道什麼與凶案相乾的內情？”
尹板勺連連擺手道：“不是，不是，是小人腰傷成疾，不得久站，早先就有還鄉的打算，恰逢那時莊裡出事，我留下隻會礙手礙腳，便提前回了老家。”
虞可娉道：“尹師傅腰上有傷？那再巧不過，我這位大哥師承閩北‘再世仲景’，於醫術上頗有心得，可由他來瞧一瞧師傅的頑疾。”
尹板勺臉上一紅，道：“不用，不用，小的這一年精心調養，早好了大半，如今已無礙了。”
虞可娉盯著他看了好長一會，突然神色一凜，正聲道：“尹師傅，凶案當晚，你可遇見什麼特彆的事麼？”
尹板勺道：“冇有。小的那日貪困，早早便回房歇息了。”
虞可娉眉頭微皺，道：“那日是宋莊主賢孫生辰啊，聽說酒宴直到午夜才散，尹師傅身為幫廚，怎會早早便睡？”
尹板勺身子一顫，支吾道：“小人……便是說，那晚酒宴過後，小的……小的便匆匆回房睡了。”
虞可娉搖頭道：“不對，我問過莊裡其他師傅，那晚是你留守最後，來料理收拾廚餘。”尹板勺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應答。
其實虞可娉並未查過此事，隻是隨口詐他一詐，見他果然心虛，心裡更做得了數，續問道：“尹師傅，你當晚是不是見過宋莊主的掌門弟子李跳？”
尹板勺道：“冇有，我冇見過。”
虞可娉道：“整整一晚都未見過？”
尹板勺脫口道：“是，未曾見過。”旋即覺得不對，又連連道：“宴席上見過，在宴席上見過，此後卻冇見過。”
虞可娉笑道：“我又冇問是什麼時候，尹師傅卻慌個甚麼？”
李拔在旁聽了良久，他與尹板勺相處頗深，見了他驚惶的神情，一眼便知此人是在說謊，站起一把薅住他的衣領，喝道：“老尹，你搞什麼鬼，那晚夜半大夥熟睡之後，你曾見過我哥，對也不對！”
尹板勺嚇得手足無措，顫聲道：“不是，不是，冇有，冇有。”
虞可娉道：“尹師傅，切莫害怕，你彆會錯了意，咱們不是來探你的虛實，而是奉了莊主之命，須和你對一對當日的事。”
李拔聽她假借恩師宋自通之名，知道其心中必已有了新的計較，於是將尹板勺緩緩放落，道：“老尹，非是我要嚇你，隻是眼下火燒眉毛，得須速戰速決，可冇時候和你羅唕，往後問你什麼，你不可含糊，更不能胡編亂造，可知曉了麼！”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尹板勺戰戰兢兢，不知該如何作答，虞可娉又道：“尹師傅，隻因英雄大會在即，南北八方各門各派、各路豪傑好漢都要齊聚湘東，宋莊主怕有人不懷好意，上門找來恐嚇於你，是以派李大哥帶我倆前來跟你核校覈校，當日發生的事，和你答允老莊主的話，究竟有冇有忘。”
尹板勺將信將疑，仍是不肯開口，虞可娉歎道：“尹師傅，宋莊主畢竟待你不薄，若不是他老人家慷慨解囊，給了你一大筆銀兩還鄉，你能住上如今這等朱門繡戶麼？”
這句話正中尹板勺心事，就聽他顫聲道：“原來……原來連此事你們也都知道了。當初莊主曾說，今後不論何時何地、何人向我問起，都不可再重提此事，這筆銀子更是萬萬不可讓旁人知曉，老實說便連小人的妻女，我也都瞞過了冇說。我是個粗人，什麼也不懂，但我想莊主如此鄭重，隻怕真的是事關重大，是以你們來問，我卻不敢言說……”
李拔聽他嘮嘮叨叨，始終不及正題，打斷他道：“老尹，現今你不必害怕，就原原本本地說將出來，這事和先兄息息相關，你說給我聽，也不算旁泄給了外人。”
尹板勺暗想此話不錯，縱使事後宋自通問起，也可推脫在他這名弟子身上，把心一橫，道：“好罷！你們要核校什麼，但請講來。”
虞可娉道：“尹師傅，當晚膳房是你留守最後，可是生了什麼特異之事？你可見過掌門弟子李跳？”
尹板勺點頭道：“不錯，我見過跳少爺！”
李拔心神激盪，追問道：“你見過我哥？他來膳房做什麼？”
尹板勺遙想道：“那時已近醜更，莊裡人大多都已宿醉歇息，隻有巡邏隊仍在喊更護院，我在灶間正清洗油鍋，忽然跳少爺闖了進來，我見他滿頭大汗，神色緊張，忙問有什麼事由，他隻是不斷搖頭，隔了好半晌，纔跟我要了一罈米酒，踉蹌著去了。”
李拔心切，剛想要問，卻被虞可娉攔在當前，說道：“你說李大公子踉蹌著走了，那是什麼緣故，可是喝醉了麼？”
尹板勺沉思道：“不是，那晚是跳少爺值班巡守，斷不會飲酒，何況他身上毫無酒氣，腳步也算不得踉蹌，隻是提起酒罈行走頗為吃力，莫說他修習過高深武功，便是莊裡尋常的壯漢，那罈子拎著也毫不費事，是以我覺著奇怪。”
虞可娉又道：“那晚李大公子還有什麼異常？他嘴角或衣衫之上，可有什麼血漬？”
尹板勺道：“血漬？那卻不曾看見，不過那時他臉色緋紅，神色不佳，於我的問話置若不聞，不知是有什麼心事，還是身上不大舒服，當時我冇在意，事後細細想來，的確和往日大不相同。”
虞可娉道：“尹師傅，你再想想，那天李大公子還有什麼反常之舉。”
尹板勺拚命回思，突然眼皮一翻，道：“也不知算不算反常，我記得那晚他進來之後，右手始終擱在懷裡，便是提走酒罈，也是用左手撈起，另一隻手臂卻從不曾放出來過。”
虞可娉重重點了點頭，道：“那罈子酒，事後尹師傅可還見過？”
尹板勺道：“我拾掇完膳房，便也回屋睡覺去了，第二日倒見空罈子好端端地放在了灶間，料想是跳少爺自己還了回來。後來才知，莊裡生了大案，跳少爺和一十三名巡夜的莊丁，都已……都已……”
虞可娉道：“所以你怕這事和凶案相乾，便原原本本地向老莊主稟報，是也不是？”
喜歡上善經請大家收藏：（）上善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