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醉仙樓聽秘------------------------------------------。秦淮河畔的醉仙樓燈火通明。胭脂香混合著酒氣，在樓閣間瀰漫。，兩名醉漢倒在牆角。沈令微從陰影中走出，身上換了一件桃紅色的水袖紗裙。她對著手裡的小銅鏡，用脂粉遮掩了原本清冷的麵容，在眼角點上一顆淚痣。整個人瞬間透出一股風俗氣。，遞下一個食盒。“姑娘，天字號雅間的送酒丫頭已經被打暈綁在柴房。你隻有一炷香的時間。”“足夠了。”沈令微接過食盒。她提著食盒走向後廚。，真把金陵當自己家後院了。沈令微在心裡冷笑。，站著四名抱刀護院。。帶路的龜公對護院點頭哈腰：“幾位爺，這是薛少主點的好酒。”，目光在她的腰肢上停留兩秒。他推開雕花木門。。。兩名清倌人正跪在案邊剝葡萄。主座上，薛蟠衣襟半敞，滿臉通紅。坐在他右側的是個穿常服的中年男人，留著八字鬍，是刑部主事李元。“李大人，乾！”薛蟠舉起酒樽。酒水灑在前襟上。，壓低嗓音：“薛少主，三天後法場秋決，沈家在江南的七十二間商鋪、四家錢莊，咱們真能順順噹噹吃下？”，擺了擺手。兩名清倌人識趣地退到屏風後。，跪在案邊，替兩人斟酒。她將呼吸放平，扮演著一個冇有存在感的擺設。“李大人怕什麼？”薛蟠捏起一顆葡萄扔進嘴裡，“沈長青那蠢貨現在還在甲字號大牢裡蹲著。那幾封通敵的信件，是高公公親自找人模仿了沈老頭子的筆跡。至於北狄王庭的印鑒，咱們花了五千兩銀子，找城南鬼市的‘聖手’老李頭刻出來的。內閣首輔親自來查也看不出破綻。”
沈令微倒酒的手極穩。水流順著壺嘴落入酒盅，冇有濺出半滴。
城南鬼市，老李頭。偽造印鑒。
沈令微的大腦迅速將這些資訊歸檔。人頭證物，有了。隻要拿到這個老李頭，謀逆案的根基就會徹底崩塌。
李元摸了摸八字鬍：“下官倒不是擔心信件。沈家在江南的漕運船隊足有上百艘。那些船把頭平日裡隻認沈家的對牌。沈家人一死，他們萬一鬨事，堵了大運河，朝廷怪罪下來，我們吃罪不起。”
“所以動作要快。”薛蟠傾身上前，手指點著桌麵，“行刑那天午時，你把刑部的交接文書備好。午時三刻人頭落地，我立刻帶文書和金陵府的衙役去碼頭。挨個換上我們薛家的人。誰敢不從，以同謀論處，當場格殺。”
薛蟠冷哼：“船隊到手，下個月的秋糧運往北境，咱們就能名正言順地接管這條水路。這可是每年十萬兩白銀的肥差。利潤的三成，分給李大人喝茶。”
李元眼中閃過貪婪的光，舉起酒杯：“多謝少主提攜。沈家這塊肥肉，咱們分定了。”
沈令微跪在旁邊，眼神盯著地麵的青磚。
薛家要強行吞併漕運。這不僅是奪產，更是奪取水上交通命脈。漕幫幫主洪天霸一直覬覦沈家的水路。現在薛家要插手，洪天霸絕不會坐視不理。這個情報，可以直接用來策反漕幫。用魔法打敗魔法，用黑吃黑對付搶劫犯。
“酒冇了，怎麼倒的！”薛蟠突然拍擊桌案。
沈令微立刻提壺續酒。
薛蟠斜眼打量著她。桃紅色紗裙貼著身段。他藉著酒勁，伸手朝沈令微的手腕抓去。
沈令微冇有躲。她手腕微轉，托盤傾斜。壺嘴裡的酒水恰好倒滿李元的酒杯，溢位幾滴落在桌麵上。
“大人恕罪。”沈令微順勢收回手，拿起絲帕去擦拭李元麵前的桌麵。
這一進一退，剛好避開了薛蟠的手。
她低著頭，聲音捏出惶恐的顫音：“奴家手笨，弄臟了大人的桌子。”
薛蟠抓了個空。他盯著沈令微的側臉，眉頭皺起。
剛纔那一躲，不著痕跡。尋常青樓女子遇到這種動作，要麼順勢倒進懷裡，要麼嚇得瑟縮。這個侍女的反應，太從容。
這女人不簡單。薛蟠常年混跡煙花之地，這點眼力還是有的。
“抬起頭來。”薛蟠語氣轉冷。
沈令微緩緩抬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懼。眼角的淚痣在燭光下顯得十分可憐。
“叫什麼名字？”
“奴家如月，剛來醉仙樓半個月。”
薛蟠盯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害怕，卻唯獨冇有青樓女子慣有的討好。
“出去。”薛蟠指著門外。
沈令微端起托盤，躬身退出雅間。
門關上的那一刻，她聽到薛蟠拔高音量：“去把老鴇叫來。”
沈令微順著樓梯走下二樓。步伐不急不緩。穿過嘈雜的一樓大堂，她走進後院的柴房。
墨鴉站在陰影裡。
沈令微撕下眼角的淚痣，用袖口用力擦去臉上的脂粉。
“城南鬼市老李頭，偽造了北狄印鑒。人在哪？”沈令微直接發問。
墨鴉回答：“鬼市在城南破廟地下。老李頭是個煙鬼，常年不見光。”
“讓隱龍衛立刻去拿人。隻要活口，帶上他的手和刻刀。”沈令微快速下達指令，“另外，通知裴硯之。薛家準備在行刑當日帶刑部文書強接沈家船隊。把這個訊息透給漕幫洪天霸。”
墨鴉遲疑：“洪天霸是個無利不起早的人。他會出手嗎？”
“洪天霸貪財，更要命。薛家吃下沈家，下一步就是吞掉漕幫。唇亡齒寒。讓他帶人去碼頭堵著。他要是不去，我就把漕幫走私私鹽的賬本遞給內閣。”沈令微語氣生硬，不帶一絲溫度。
“屬下明白。”墨鴉點頭。他看著眼前這個迅速進入狀態的女子，心底升起一絲敬畏。統領看中的盟友，手段比他們這些常年混跡暗處的刀客還要狠辣。
“走。”沈令微拉起鬥篷。兩人翻出高牆，融入夜色。
同一時間，醉仙樓天字號雅間。
老鴇戰戰兢兢地站在薛蟠麵前。
“如月？”老鴇滿臉疑惑，“少主，咱們樓裡冇這號姑娘。剛纔給您送酒的，應該是後廚的丫頭小翠。”
薛蟠抓起桌上的酒杯，用力砸在地上。
碎瓷片濺了一地。李元嚇得站起身。
“生麵孔。”薛蟠咬牙切齒。那個女人的眼神，他越想越不對勁。太鎮定。這絕不是一個青樓丫頭該有的反應。
“李大人，剛纔我們的話，全被她聽去了。”薛蟠轉頭看向李元，臉色鐵青。
李元大驚失色，雙腿開始發抖：“這要是傳出去，偽造罪證可是死罪。皇上要是知道了，要誅九族的。”
“慌什麼。金陵城是咱們的地盤。”薛蟠大步走到門口，踢開門，對門外的護院大喊，“封鎖醉仙樓。排查今晚所有進出的生麵孔。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個女人給我挖出來！”
護院首領領命，立刻拔出腰刀衝下樓梯。整個醉仙樓瞬間陷入混亂。驚呼聲和尖叫聲此起彼伏。
薛蟠站在走廊上，手扶著木欄杆，看著樓下紛亂的人群。
那個女人到底是誰的人。徐階的探子。還是成國公府的政敵。
不管是誰，這步棋走得太險。如果沈家的案子翻了，薛家所有的投入都將血本無歸。他絕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通知城門守衛。”薛蟠轉頭對另一名護院說，“明早城門一開，嚴查出城女眷。寧可錯殺，不能放過。誰敢藏匿，以同黨論處。”
夜風吹過秦淮河。金陵城的水，徹底攪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