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返1984------------------------------------------“肖總,這是今日的財經快報,港股繼續暴跌,我們旗下的三隻基金已經...”,肖軍隻覺眼前一黑,耳邊呼嘯而過的是尖銳的刹車聲和人群的驚呼。他最後的意識停留在2024年那個雨夜,自己價值百億的商業帝國在金融風暴中搖搖欲墜,而一輛失控的重型卡車正朝他衝來。“軍子!軍子!醒醒!上班要遲到了!”,肖軍猛地睜開眼。模糊的視線逐漸清晰,映入眼簾的是泛黃的天花板,角落裡還掛著一張巨大的蜘蛛網。他躺在一張硬邦邦的木床上,身上蓋著一條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被。“這...這是哪兒?”,環顧四周。房間不過十平米,牆壁是粗糙的水泥抹麵,一麵牆上貼著發黃的《少林寺》電影海報,另一麵貼著幾張獎狀——“肖軍同誌榮獲1982年度先進生產者稱號”。牆角立著一個漆皮斑駁的衣櫃,窗台上擺著個搪瓷臉盆,上麵印著鮮紅的“先進生產獎”字樣。“你小子睡糊塗了吧?”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約莫五十歲的男人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個鋁製飯盒,“趕緊的,七點半了,再不起床趕不上廠車了。”——老王,他父親在鋼鐵廠的同事,二十年前就因肺癌去世了。可現在,老王就活生生站在他麵前,頭髮烏黑,臉頰紅潤,正不滿地瞪著他。“王...王叔?”肖軍的聲音在顫抖。“趕緊洗臉吃飯!”老王把飯盒往旁邊的小桌上一放,轉身出去了。,走到那個鑲著小塊長方形鏡子的洗臉架前。鏡子裡是一張年輕的臉——不,確切說是稚嫩的臉。大約二十歲出頭,皮膚因為缺乏保養而略顯粗糙,但透著健康的紅暈,頭髮是標準的“青年頭”,短短地貼在頭皮上。最讓他震驚的是那雙眼睛——冇有經曆四十年商海沉浮的滄桑,隻有年輕人特有的茫然和朝氣。“這不可能...”肖軍喃喃道。,一把抓起放在床頭櫃上的那個印著“先進生產者”的搪瓷缸,底部赫然印著“1981年·第三鋼鐵廠贈”。旁邊放著一本檯曆,上麵寫著“1984年3月12日”。。他回到了四十年前,自己剛滿二十歲,在第三鋼鐵廠當學徒工的時候。“這...這是重生了?”肖軍扶著牆,一陣眩暈。2024年那些複雜的金融操作、商業談判、資本博弈,與眼前這個簡陋的工人宿舍形成了荒誕的對比。
飯盒裡是兩個玉米麪窩頭和一小塊醃蘿蔔。肖軍機械地吃著,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1984年,中國改革開放的第六年。這一年,中央決定進一步開放14個沿海港口城市;這一年,中國第一家股份製企業北京天橋百貨股份有限公司成立;這一年,王石在深圳創立了萬科的前身;柳傳誌帶領10名科技人員,以20萬元人民幣創辦了聯想的前身...
無數機會如同夜空中的繁星,在肖軍的腦海中閃爍。他比這個時代的所有人多出了整整四十年的見識和經驗!
“老王,今天我不去廠裡了。”肖軍突然放下飯盒,站起身。
老王一愣:“你說啥?”
“我有事,很重要的事。”肖軍已經走到那個斑駁的衣櫃前,翻找著衣物。
“你小子瘋了吧?無故曠工要扣工資的!再說你這個月全勤獎不要了?”
肖軍冇有回答。他找到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外套,從內兜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塑料錢包。打開一看,裡麵有兩張十元、一張五元、三張一元的人民幣,還有一些毛票和硬幣。總共不到四十塊錢。
這是他的全部家當——在2024年,還不夠他一杯咖啡的錢。
“夠了,起步夠了。”肖軍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那是曆經四十年商海沉浮後特有的眼神,與他現在年輕的容貌形成鮮明對比。
四十塊錢,在1984年是什麼概念?普通工人的月平均工資大約在50元左右,一斤豬肉約1.5元,一斤大米約0.3元。四十塊錢相當於一個普通工人大半個月的工資,看似不少,但對於肖軍心中的商業藍圖來說,簡直是杯水車薪。
但他不急。前世他白手起家,從擺地攤做起,一步步建立起涵蓋金融、地產、科技的商業帝國。現在,他帶著四十年先知和經驗回到這個遍地黃金的年代,需要的隻是一個切入點。
“軍子,你到底要去乾啥?”老王擔心地問。
肖軍穿上外套,深吸一口氣,露出了重生後的第一個微笑:“王叔,我要去改變命運。”
他冇有去鋼鐵廠,而是走向了這座城市最繁華的商業街。1984年的城市景象讓他既熟悉又陌生:街道兩旁是低矮的灰磚樓房,牆麵斑駁,偶有幾棟三四層高的樓房已算是“高樓大廈”。街上自行車川流不息,偶爾駛過的“上海牌”轎車會引起行人側目。人們的服裝以藍、灰、綠為主,款式單一,偶爾能看到幾個燙著捲髮、穿著花襯衫的年輕人,那已經是走在時尚前沿的“潮人”了。
肖軍的目光銳利地掃過街道兩旁的店鋪:國營百貨商店門口排著長隊,人們憑票購買著限量的商品;街角有個體戶擺的小攤,賣著日用品和小吃;書店櫥窗裡陳列著新出版的《射鵰英雄傳》,吸引了不少年輕人駐足。
他的大腦在高速運轉,篩選著記憶中的資訊:1984年,中國正處於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轉型的關鍵時期,商品流通領域的“雙軌製”使得同一商品有計劃內價格和計劃外價格兩種。這種價格差,正是“倒爺”們最初的生存空間。
但肖軍不打算做簡單的“倒爺”。他有更大的野心。
在街道轉角,肖軍停下了腳步。一塊略顯破舊的木牌掛在門邊:“春風茶樓”。這是城裡為數不多的私營茶館之一,也是各種資訊交彙的地方。
肖軍推門進去。茶館裡煙霧繚繞,七八張方桌旁坐著各式各樣的茶客:有穿著中山裝、戴著眼鏡的知識分子模樣的人,有穿著工裝的工人,也有幾個穿著打扮相對時髦、眼神中透著精明的年輕人。
“同誌,喝點什麼?”一個四十多歲、身材微胖的老闆娘迎上來。
“一壺最便宜的茶。”肖軍選了角落裡的一張空桌坐下,豎起耳朵捕捉著茶館裡的對話。
“...聽說了嗎?南邊的特區現在不得了,一台日本錄音機過去,轉手就能賺這個數...”一個壓低了的聲音從鄰桌傳來。
“老王,你那批牛仔褲怎麼樣了?聽說最近查得嚴...”
“我那批電子錶,從深圳帶回來的,日本原裝,要不要看看?”
各種資訊碎片在肖軍腦海中拚接著。改革開放初期,沿海與內地、城市與鄉村之間的商品價格差異巨大,利用地區差價進行商品倒賣是最快的賺錢方式。但這種生意風險大,需要關係和渠道,而且隨著政策收緊,隨時可能被定性為“投機倒把”。
肖軍需要的是一種更穩妥、更有前景的起步方式。
突然,茶館門口傳來一陣騷動。幾個年輕人簇擁著一個三十多歲、穿著皮夾克的男人走了進來。那人留著時髦的長髮,戴著一副蛤蟆鏡,手腕上明晃晃地戴著一塊上海牌手錶——在這個年代,這已經是相當闊綽的裝扮了。
“陳老闆來了!”
“陳老闆今天有什麼好貨?”
被稱作陳老闆的男人在茶館中央的大桌旁坐下,摘下蛤蟆鏡,露出一雙精明的眼睛。他掃視了一圈茶館,目光在肖軍身上停頓了一下,似乎對這個獨自坐著的年輕人有些好奇。
“今天不談貨,談事。”陳老闆擺擺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包“大前門”,抽出一支點上,“有個大買賣,不知道在座各位有冇有興趣。”
茶館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陳老闆身上。
“深圳那邊,現在有一種新東西,叫‘彩電票’。”陳老闆吐了個菸圈,緩緩說道,“有這票,就能以內部價格買到日本進口的彩色電視機。一台14寸的日立彩電,市麪價格要一千二,有票的話,八百就能拿下。”
茶館裡響起一片吸氣聲。1984年,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資也就六七百元,一台彩電簡直是天文數字。
“陳老闆的意思是...”有人試探著問。
“我有渠道能搞到一批彩電票,不多,就二十張。”陳老闆伸出兩根手指,“但需要本金,一張票要先付五十元定金。貨到手後,一張票至少能賺一百。”
二十張票,定金就是一千元。在這個年代,這絕對是一筆钜款。
茶館裡的人們開始交頭接耳,有人心動,有人懷疑,更多的人是拿不出這麼多錢。
肖軍的心跳加快了。彩電,這絕對是80年代最緊俏的商品之一。他清楚地記得,直到80年代末,彩色電視機仍然供不應求,一張彩電票在黑市上能炒到數百元。如果操作得當,這確實是一個快速積累第一桶金的機會。
但他很快冷靜下來。陳老闆這種人,要麼是真正有門路的“能人”,要麼就是設局騙錢的“老千”。在資訊不對稱的年代,這兩種人外表上很難區分。
肖軍觀察著陳老闆的舉止:雖然穿著時髦,但言談舉止間透著一股市井氣,指甲縫裡還有黑色的油漬,不像真正的“大老闆”。更重要的是,肖軍前世在商海沉浮四十年,練就了一雙識人的火眼金睛。這個陳老闆的眼神遊移,不時掃過茶客們的口袋和手腕,那是一種典型的、評估“肥瘦”的眼神。
騙子。肖軍幾乎可以肯定。
但肖軍冇有離開,反而站起身,走向陳老闆那桌。
“這位小兄弟是...”陳老闆挑了挑眉。
“我姓肖,對陳老闆說的生意有點興趣。”肖軍平靜地說。
“哦?”陳老闆上下打量著肖軍,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肖軍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工裝,暴露了他不過是個普通工人,“肖兄弟能拿出多少定金?”
“我冇有錢。”肖軍直截了當地說。
茶館裡響起一陣鬨笑。陳老闆的臉色沉了下來:“小兄弟是來消遣我的?”
“不,我是來和陳老闆談另一筆生意的。”肖軍拉開椅子,坦然坐下,“一筆比彩電票更賺錢的生意。”
陳老闆眯起眼睛:“哦?說來聽聽。”
肖軍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皺巴巴的五元錢,放在桌上:“陳老闆,我用這五元錢,換你五分鐘的時間,聽我說幾句話。如果我說完後,你覺得不值,這五元錢歸你,我轉身就走。如果覺得值,我們再談合作。”
這招出乎所有人意料。五元錢不多,但也不少了,相當於一個普通工人三四天的工資。陳老闆盯著肖軍看了幾秒,忽然笑了:“有意思。行,我就聽聽你有什麼高見。”
肖軍將五元錢推到陳老闆麵前,然後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說:“陳老闆,彩電票的生意可以做,但風險太大。現在政策一天一個樣,今天允許的,明天可能就成投機倒把。而且,這種生意做不大,也做不長。”
“那依肖兄弟高見,什麼生意能做大事?”
“服裝。”肖軍一字一頓地說。
陳老闆愣了一下,隨即失笑:“我還以為肖兄弟有什麼高見。服裝生意滿大街都是,能有什麼賺頭?”
“不是普通的服裝生意。”肖軍的聲音更低了,“是‘港版’服裝。”
1984年,隨著港台流行文化的傳入,年輕人對時髦服裝的需求日益增長。但國營商店的服裝款式陳舊,顏色單一,完全不能滿足市場需求。而廣東沿海地區,已經有不少人通過特殊渠道,從香港弄來所謂的“港版”服裝,在內地銷售,利潤極高。
肖軍清楚地記得,前世有一位著名的溫州商人,就是靠販賣“港版”服裝起家,後來成為服裝業大亨。
“港版服裝?”陳老闆眼神閃爍,“那種貨不好搞,查得嚴。”
“不好搞,纔有高利潤。”肖軍直視陳老闆的眼睛,“而且,我有辦法讓它變得‘好搞’。”
“什麼辦法?”
肖軍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和半截鉛筆——這是他在鋼鐵廠當學徒工時用來記技術參數用的。他在本子上快速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
“陳老闆你看,這是廣東,這是咱們這裡。從廣東到這兒,走正規渠道,要過至少三道關卡,每道關卡都要打點,成本就上去了,風險也大。”
肖軍在本子上又畫了一條線:“但如果換個思路,不走陸路,走水路呢?從廣東沿海,經東海、黃海,到咱們這兒的港口。水路雖然慢,但查得不嚴,而且一次能運的量更大。”
陳老闆盯著那個簡單的示意圖,眼神越來越亮。肖軍繼續說:“更重要的是,我們不直接運成品服裝,而是運布料和配件。廣東那邊現在有不少小作坊,能搞到香港流行的布料和配件。把這些運到咱們這兒,找本地的小服裝廠加工,成本能降三分之一,而且更安全——布料和配件,總比成衣好解釋。”
這是典型的產業鏈思維,是四十年後成熟的商業模式,但在1984年,這絕對是超前的理念。陳老闆顯然被震住了,他盯著肖軍,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穿著工裝的年輕人。
“肖兄弟,你這個想法...有點意思。”陳老闆緩緩說,“但有兩個問題:第一,我憑什麼相信你?第二,啟動資金從哪裡來?就算走水路,也要本錢的。”
肖軍笑了,他知道自己已經打動了陳老闆:“第一個問題,我可以先證明我的價值。第二個問題,啟動資金,就來自彩電票生意。”
“怎麼說?”
“陳老闆手上那二十張彩電票,不管真的假的,都可以變現。”肖軍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但不是用傳統的方式。我們可以用這些票作為‘誘餌’,吸引那些想發財又冇有門路的人。不過,我們不騙他們的定金,而是讓他們成為我們的‘分銷商’。”
“分銷商?”
“對。我們告訴這些人,彩電票是內部渠道搞到的,數量有限,但需要他們自己去找買家。我們給他們一個底價,比如每張票八百五,他們賣出去多少,我們不管,賣得越高,他們賺得越多。而他們需要先交一部分保證金,比如每張票一百元。二十張票,就是兩千元保證金。”
陳老闆的眼睛瞪大了:“這...這不還是...”
“不一樣。”肖軍搖頭,“我們給他們的,是真的彩電票——或者說,是真的購買渠道。隻是價格比市麵便宜,但比內部價高。這樣一來,他們有動力去賣,因為能賺錢;我們也有啟動資金,而且不用承擔全部風險。更重要的是...”
肖軍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通過這種方式,我們能快速建立一個銷售網絡。這些想賺錢的人,會想儘辦法去找買家,而這些人脈和渠道,將來都可以用來銷售我們的服裝。”
陳老闆徹底被震住了。他做了這麼多年“倒爺”,從來都是小打小鬨,一次騙一點,騙完就跑。但肖軍的思路完全不同——這不是一錘子買賣,而是建立長期的、可持續的商業網絡。
“肖兄弟,你...你到底是乾什麼的?”陳老闆的聲音有些乾澀。
肖軍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有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和自信:“我是什麼人不重要。重要的是,陳老闆想不想玩一把大的?不是騙點小錢就跑,而是真正建立起自己的生意?”
陳老闆盯著肖軍看了足足一分鐘,然後猛地一拍桌子:“乾了!肖兄弟,不,肖哥,從今天起,你就是我陳大明的軍師!你說怎麼乾,咱們就怎麼乾!”
肖軍點點頭,心中卻異常平靜。這隻是第一步,微不足道的一步。四十年的先知,四十年積累的商業智慧和經驗,將在這個波瀾壯闊的大時代中,掀起怎樣的狂瀾?
他望向窗外,1984年的街道上,自行車鈴聲響成一片,人們步履匆匆,臉上寫滿了對未來的期盼和迷茫。這是一個最好的時代,也是一個最壞的時代;這是一個遍地黃金的時代,也是一個處處陷阱的時代。
而他,肖軍,將從這裡起步,以這四十塊錢為起點,以這間小小的茶館為起點,開啟他的重生之旅,重塑一個比前世更加輝煌的商業帝國。
“陳老闆,第一步,我們需要一份詳細的計劃。”肖軍收回目光,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以及,一個可靠的小團隊。”
陳大明立刻揮手招來茶館老闆娘:“翠姐,給我們換個包間,上最好的茶!今天我和肖兄弟有大事要談!”
茶館裡的人們看著肖軍和陳大明走進裡間,麵麵相覷。冇有人知道,就是在這個簡陋的茶館裡,一個未來將撼動中國商界的傳奇,正悄然拉開序幕。
而在包間裡,肖軍已經鋪開紙張,用那半截鉛筆,開始勾畫他的商業藍圖。第一筆,落在紙上的,是四個字:
“商業帝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