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貢_意思 第346章 離薛家-2
薛宴辭口中的要了路知行的小命,是物理意義上要了他的小命,是懲罰,是折磨,更是獎賞。
是一夜一夜的索要,更是一晚一晚的耳鬢廝磨。
“爸媽的意思是,將薛航怡放到你這個做姑姑的手下,養到十六歲。”
“我隻是轉達爸媽的意思,我個人是拒絕這件事的。”
路知行時刻盯著坐在化妝台前的薛宴辭,眼都不敢眨一下,就等著她掀桌子的時候趕緊衝過去抱住她,彆讓滿地的玻璃紮著她。
很意外,薛宴辭一點兒怒色都沒有,她正在給自己的左耳戴珍珠耳環。近一兩年,她不喜歡鑽石耳飾了,喜歡上了珍珠。
路知行長舒一口氣,應該是沒事了。
“薛航怡是陳雨欣和你生的?”
路知行剛放下的一顆心又提到了嗓子眼,薛宴辭這是生大氣了,自己要完了。
“彆緊張,開個玩笑而已。”薛宴辭將右耳的珍珠耳環戴好,選了一支無色唇膏,“知行,把咱三家的事整一整,是時候跟咱家那倆傻兒子說一說了。”
“媳婦兒,你彆嚇我。”
薛宴辭透過鏡子看一眼早已穿戴整齊的路知行,莞爾一笑,“接著說。”
“爸媽說,咱家姑娘和航同、航舒一起長大,很是親密無間。咱家嘉碩和航謙同齡,關係卻很一般。咱家嘉盛心裡隻有念念這一個姐姐,嘉碩這一個二哥。”
“無論再怎麼著,薛家的孩子總歸是沒有錯的。”
路知行又默默強調一遍薛家的家訓,“父子篤,兄弟睦,夫婦和,家之肥也。”
“父子篤,兄弟睦,夫婦和,家之肥也。”薛宴辭笑著重複一遍,鏡子裡的薛宴辭真像個壞女人。
“路知行,我美嗎?”
“每一天都很美。”
“你和陳雨欣抱在一起的那一天,我不美嗎?”
跪在地上的人真好看,美人尖,漂亮的眉骨,深黑的眼眸,挺拔的鼻子,紅潤的嘴唇,清晰的下頜線,隻是頸紋有點深,畢竟五十五歲了,不年輕了。
“起來吧,我又不是個翻舊賬的人。”薛宴辭說一句。
路知行沒敢起身。雖然薛宴辭如她自己所說,不是個翻舊賬的人。可這件事,是他在這段二十六年婚姻裡最大的一件錯事,不可被原諒。
“老公,快起來。”
“那你不許生氣。”
“我生什麼氣?”
“那你問我那兩個問題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
“你就是不高興了,你就是生氣了。”路知行從背後擁著薛宴辭,開始嘩嘩地掉眼淚,“媳婦兒,你彆這樣,我好難過。”
“咱爸咱媽,還真是倆老狐狸。”薛宴辭笑著感慨一句。
薛航謙是男孩子,再怎麼調皮搗蛋,有薛啟澤這個做父親的在,總歸是能學好的。可薛航怡是個女孩子,若真讓陳雨欣自己養著,早晚也成不了氣候,搞不好就是第二個陳雨欣,又愚蠢又平庸。
薛宴辭不是不明白爸媽的意思,隻不過,她真的很煩養孩子這件事,況且還是個女孩,太難了。而且經曆過三天前懲罰陳雨欣的事,薛宴辭是真不想管這個孩子。將薛航怡養在身邊,那就是對自己女兒葉嘉念最大的傷害。
世人都知道薛啟澤有個嬌妻,貴太太,也有不少人羨慕陳雨欣這樣的女孩,一朝得運,一生無憂。
每天隻需要打扮的漂漂亮亮,逛逛畫展,買買奢侈品,參加幾場拍賣會,買幾件古董就夠了。
陳雨欣的存在是為了給薛家、葉家階層以下的人攻擊薛家、葉家找的一個藉口。
有了這個出口,薛家、葉家在普羅大眾眼裡就是個草包家族,就是個坐吃山空的家族,就是個驕奢淫糜的家族。
這麼看來,陳雨欣對薛家、葉家也算是有貢獻的。
薛宴辭突然想起三天前陳雨欣的愚蠢了,突然有點替她感到心酸和惋惜了。當年她若是認真讀書,不動那些歪心思,縱然生活的不如現在富貴,但最起碼是自由的,是受人尊敬的。
可惜了。
但,人各有命。
這世上也就隻剩下路知行,能說動薛宴辭可以從心底裡接納陳雨欣和薛啟澤的孩子了。
他在她麵前委屈巴巴地哭兩下,什麼事就都辦成了。但不能把薛航怡放在葉家,放在薛宴辭手下養大或是教導,頂多就是給她指條明路罷了。
“媳婦兒,你瞧瞧我。”
“不瞧。”薛宴辭昂著頭,“五十多歲的老男人,有什麼可瞧的?”
“你昨晚還說就喜歡我這樣的呢!”
“我昨晚瞎了。”
路知行抱著薛宴辭親到沒有一絲氧氣,隻剩下喘息,隻剩下一雙手環著她的腰,不肯鬆。
“好了,下樓吃飯了。”
“不去,你哄我。”
薛宴辭編排路知行一句,“五十多歲的老男人,不想哄。”
“爸!媽!下樓吃飯了!”門外的葉嘉碩聲音大極了。
今天餐桌上就兩鍋飯,一鍋麵線糊,一鍋番薯粥。
“二哥呢?”薛宴辭問一句。
“我爸爸去喂小魚了。”
薛宴辭伸手揉揉小侄女的臉蛋,真軟和,“航怡,以後長大了想做什麼?”
“畫畫。”
薛航怡這句話使得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將這個小姑娘放到薛宴辭手下去教導這件事,是早就定好的,也是所有人都預設的。
現在,薛宴辭好不容易不排斥這件事了,也願意教導她幾句了,可薛航怡竟然是這樣一個回答。
其實,這也沒什麼,正因如此,才能說明這個小姑娘是真的很聰明。
“學畫畫可以,但必須得學岩彩。”
“姑姑,岩彩是什麼?”
“改天去問問你媽媽。”
薛宴辭當年幫著薛啟澤說服葉家和薛家接納陳泊欣的一個重要理由是,陳泊欣隻要肯努力,就會成為出色的岩彩師,走傳承非遺的路子,會給兩家人增光添彩的。
隻可惜,陳泊欣並不是一個能扶上牆的人,這麼多年,她還是遊蕩在水彩畫裡。
“姑姑,我如果學岩彩畫,必須要和你走嗎?”
“薛航怡,要不要學岩彩畫,是你自己的事。另外,姑姑也不同意你跟著我和姑丈一起生活。”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姑姑也隻是在自己的認知範圍內,給你選了一條可能會適合你人生的道路,至於未來的事,我們誰也說不準。”
“但姑姑希望你能成長為一個對世界發展有重要意義的人,這個意義不僅僅在於促進發展,也包括傳承祖輩的智慧與經典。”
“薛宴辭,和我家姑娘講什麼呢?”薛啟澤喂完魚回來了,但所有人都清楚他是改道去祠堂看望陳雨欣了。
二十年夫妻,就算到了儘頭,也還是要顧著孩子的麵子,儘量體麵一些的。
“岩彩畫。”
“航怡,這件事,你可以聽聽你姑姑的。”
薛航怡點點頭,伸手喊著爸爸,要薛啟澤抱她。中年得女,還是這樣漂亮的一個女兒,薛啟澤眼裡、麵上全是寵溺。
“啟澤,小辭,關於咱家房子的事,你們倆還有要補充的嗎?”
“我準備把池塘裡的魚帶走。”薛啟澤一天前已經定居在新奧爾良了,主要負責薛家在新奧爾良港口的生意。
雖然這是一個曾經闊過,現如今已經廢棄一半的小港口,但對於薛家這種整體外遷到國外的亞裔家族而言,正是發展的一塊寶地。
很低的稅收,大量的當地政府扶持資源,隻要利用好了,對薛家整體的生意而言,是很大的助力。
薛啟洲盛一碗麵線糊給薛宴辭,又給她放上不少香菜葉子,“小辭,你呢?”
“幫我把床搬走吧,連著床墊一起。其他的,就不用了。”
“薛宴辭,你那床墊上除了你小時候尿床的痕跡,還能有什麼?”
“薛啟澤,你就非得跟我吵架,是嗎?”
“薛宴辭,難道不是嗎……”
路知行瞧著兄妹倆鬥嘴的樣子,內心毫無任何波瀾。二十多年了,吵了二十多年了,怎麼就還有說不完的,彼此的黑曆史呢?
每次吵起來,總是有新發現。
“其他的安排,你倆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這場十多分鐘的爭吵,終於在薛啟洲的問話中結束了。
薛啟澤和薛宴辭吵起架來,絲毫不顧在場的孩子,各種尷尬的事兒,都敢往桌麵上擺。
薛宴辭兩歲了還尿床;薛啟澤爬樹上下不來,害怕到尿褲子了;薛宴辭失足掉魚池裡一身腥味;薛啟澤被一條魚跳起來打臉上了……
“給叔叔和阿姨再加三倍的遣散費吧。”
薛啟洲吩咐薛航同一句,“航同,按照姑姑說的去辦。”
“等到端午節,把今年的年禮預算再加兩倍吧,紅包也多封一些。”
薛啟洲吩咐薛航舒一句,“航舒,按照你伯伯說的去辦。”
是啊,馬上就要離開了。
路知行轉身回頭看一眼這幢房子,爸爸喊自己上樓給自己見麵禮,媽媽摟著自己去倉庫挑見麵禮,爺爺教自己學做事的場麵一幀幀閃過。
自己二十二歲跟著薛宴辭回家見家長,二十九歲跟著她在這裡過新年,三十歲跟著她在這裡辦婚禮,跟著她在這裡有了家人、親人,兄長、父母、孩子。
薛家老宅,是路知行的第二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