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意占有 007
第
11
章
她什麼都沒說,是他自己……
梁司禹窩在沙發裡打了兩把遊戲,林千願用抱枕抵抵他,“你不寫作業了?”
提起這個,梁司禹一個勁地往外吐槽,【你是不知道,因為我們班上次周測沒考過隔壁七班,老張整個人和瘋了一樣,就知道逮著我們壓榨,】他哼笑,【現在我們全班每人每天都在為他祈禱,祝願他這輩子都追不到七班班主任。】
林千願不禁笑起來,“怎麼回事?不是說人都願意搭理他了嗎?”
梁司禹嘖了一聲,【估計是突然醒悟了,回頭是岸呐。】
【還有件事沒告訴你,七班語文老師和樓上十一班語文老師居然離婚了,就在昨天,十一班的老師辭職了。我記得她之前教我們的時候,還推薦你去參加市裡的作文大賽。你當時懶得去,不就是她苦口婆心勸的你嗎?】
梁司禹手停不下來的和她分享八卦,聊到最後,他歎了口氣,【你打算什麼時候回來?】
【和你差了一屆,學長現在表示很心累。】
林千願聞言眯起眼睛,一副看透他的樣子,【心累是因為沒人給你抄作業了吧?】
“切,”梁司禹的小心思被她毫不留情戳穿,不由得開始指指點點,【你這個人到底有沒有心?走一下抒情路線能少塊肉嗎?】
林千願無言回答這類問題,她端起杯子抿了口果茶,語氣淡淡,“我準備下週去複查耳朵。”
“什麼意思?”
林千願衝他笑了一下,話裡話外滿是無所謂,“要麼能治好,回到學校;要麼不能治,可能得癱。”
“呸呸呸,”梁司禹一下跳起來,“林千願,你必須得好。你要是不好,那簡直就是沒有天理!”
他這一個激動,說話的音量一點沒都收。打桌球的那幫人全部朝這邊看過來,梁司禹理直氣壯地瞪回去,“看什麼看,你們誰能有她優秀?”
“林千願可是未來最偉大的藝術家。”
“……”她就知道,他就圖她那點畫,林千願滿臉嫌棄地拉他坐下。
梁司禹還沒抱怨完呢。
林千願想捂住他的嘴,“治不好也能畫,”她心態良好,“說不定畫的還更值錢。”
“是哦,”梁司禹頓時覺得她說的有道理,“要不你眼睛也瞎一個?這樣肯定更值錢。”
林千願冷冷看他,咬牙問:“梁司禹,你是不是活夠了?”
“沒,”梁司禹弱弱出聲,林千願冷哼,“最好是。”
她又低頭喝了幾口果茶。
梁司禹彎腰拾起手機,忽然想到什麼,開口同她道:“我聽我哥說……”
梁司禹閉上嘴,用手機給她發資訊,【我聽我哥說,你哥要提前從國外回來了,你知道這事?】
林千願把這兩行字看了兩遍,微微一笑,“我獨生女。”
“宋女士就生了我一個,沒哥。”
梁司禹無話可說。
因為他這句話,林千願忽然感覺這地待不下去了,心裡那陣厭惡遲遲壓不下去,她拿起包,站起身,“走了。”
梁司禹想叫住她,未開口,蹬蹬跑到她麵前,“我找人送你。”
林千願看了眼時間,莞爾一笑,“不用,”說完,她推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出了會所,林千願才真正感知到冬天確實來臨了。她沒走遠,在路邊隨便找個石墩坐下,手裡拿著的手機轉了三圈,解鎖,給列表置頂發了條資訊。
此時是晚上十一點半,夜色漸濃,穿著一身白色的林千願在路燈照耀下更加顯眼。她隨手撿起一片掉落至地上的梧桐葉,頂著燈光,數出上麵的脈絡。
數到第三條時,對麵回了。
她說她認為明天會下雨。
裴蘭清:【為什麼這麼說?】
據天氣預報顯示,明天是個晴天。
林千願沒丟下梧桐葉,單手打字,【因為今晚的天空上沒有星星。】
裴蘭清忍俊不禁,【這種說法並沒有科學依據的。】
【是嗎?可我坐在這裡看了好久。】
裴蘭清感到哪裡奇怪,【你現在在外麵?】
林千願沒回。
裴蘭清合上書,【一個人嗎?】他想,應該會有司機在她旁邊的吧。
下一秒,林千願便推翻了他的這個假設,她說:【嗯。】
【在外麵,一個人。】
裴蘭清再翻開書的動作一滯,很快恢複鎮定。
這不關他的事情。
他們是朋友,但彼此之間心知肚明,劃定的朋友界線僅僅存在於輔導身份裡,不能介入私下生活。
這不合適。
他們是兩層台階上的人。這是命中註定的,他上不去,她下不來也不該下來。
裴蘭清想說點什麼,類似於“那你早點回家”或者“一個人注意安全”。但時間分分秒秒地流失,亮著的輸入框中遲遲未見這兩句。
林千願也沒有說話。
夜漸漸靜了下來,風在喧囂,世界在沉默。
林千願又開始數梧桐葉上的脈絡,全部數完,她低頭,拍了張這片葉子的照片,定位發了條朋友圈。
無文字,僅一個人可見。
接著,她放下葉子,迎著風哼歌。
一首歌的時間是三分鐘左右,按照林千願這斷斷續續的哼法,哼完一首大概需要五分鐘,所以她預備隻哼最喜歡的那三首。
因為這裡離帝都大學很近。
深夜裡的溫度明顯比白天要低得多,她衣服看起來輕薄,保暖效果還是很好的。身上唯一感到冷的,是裙子沒有蓋到的腳踝。
忽有一片梧桐葉順著晚風飄落到她裙擺邊,她驀地噤聲,抬手想去摘掉。
昏黃的路燈燈光中,有人伸出手,替她完成了這個動作。骨節分明,瘦削乾淨,因為微微用力,白淨麵板下的青色紋路隱約可見,順著手背往下,虎口處有一道不太明顯傷疤。
林千願倏忽展開笑顏,下意識起身。
裴蘭清垂著眸,將搭在臂彎上的外套鋪在她坐的石墩上。
【你怎麼來了?】林千願整理好心情,重新坐下,舉起手機問道。
裴蘭清第一次對她的問題避而不談,稍稍站在她側邊,【我送你回家。】
林千願不惱,隻乖乖應:“好。”
這麼晚了,回她家隻能打車。裴蘭清點開打車軟體,林千願湊到他身邊看了一會兒。
同他站在一起,她才意識到他站的這個位置是迎風口。他身上的外套用來當她坐墊了,他現在隻穿著件衛衣,林千願突然出聲,“你不冷?”
裴蘭清搖頭。
有司機接單後,他察覺到他們之間離得過於近了,於是默不作聲地往後麵避一避。
林千願不在意腳下的兩三步距離,但在意他這個行為。她仰起頭,撿起他剛才逃避的話題,換了問法,“裴老師。”
裴蘭清用來盯著螢幕的眼眸低了低,眼睫稍顫,仍不作聲。
林千願就站在原處,和他保持著這個距離。她語氣裡滿是不解,聽不出一點虛假,真心實意地問道:“這麼晚了,你是路過這裡嗎?”
司機正往這邊趕來,夜裡路況良好,導航顯示說:預計還有五分鐘到達。
林千願拿起外套,搭在胳膊上,往他那邊一步走,“是嗎?”
預計還有三分鐘。
裴蘭清退出軟體,開啟備忘錄,【不是。】
“那是為什麼?”
林千願後悔沒穿鞋跟高一點的鞋子了,她這樣站在他麵前,矮了一個頭左右。林千願撇了撇嘴,真是一點氣場都沒有。
裴蘭清看著她,不知道她在想什麼,開始時還是氣勢洶洶的樣子,後來整個人又喪氣了下去,像校園裡耷拉眉眼窩睡在午後陽光底下的貓,他忍不住笑。
“你笑什麼?”根據臉上表情判斷,林千願現在的心情十分不美好。
裴蘭清斂下笑意,眉眼溫潤,“沒什麼。”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你為什麼會過來?”
【因為你一個人在這裡,】裴蘭清朝她笑了笑,【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在走到她身邊之前,他在附近站了好久。他想的是,如果有人會來接她,他便不過去了。與之相對的,如果沒有,拋去輔導不談,他認識她,無法做到置之不理。
他告訴自己,這是人道主義。
林千願看著這句話,沒說什麼。
有車燈從她身後照過來,裴蘭清確認完車牌號,示意說該走了。
林千願站著不動,兀自開口:“你知道嗎?女生晚上獨自回家很不安全。一級危險是步行,二級危險便是打順風車。”
“你覺得……”不待她說完,裴蘭清的手機已然伸到她眼前,【我陪你一起。】
林千願故作鎮靜,“我沒說要你陪。”
她身後的司機嘀嘀嘀按了幾下喇叭,裴蘭清朝他抱歉笑笑,隨即和林千願說:【我知道,是我放心不下。】
“哦,好吧,”林千願轉過身,“那我們走吧。”
她什麼都沒說,是他自己願意的。
等到他們兩人坐好,司機大叔忽然轉過頭,“你倆吵架了啊?”
林千願望瞭望裴蘭清,眼裡疑惑,意思是他說了什麼?裴蘭清和她對視一眼,隨後收回視線,笑著回:“沒有。”
司機打轉向燈換道,隻聽見他一個人回答,大叔篤定自己是說對了,立即以過來人的口吻勸道:“哎呀,這小兩口過日子不就那麼回事嗎?你讓讓我,我讓讓你的。小夥子,我可和你講明一個道理,這對老婆遷就點準是沒錯的。”
林千願聽不到他的話,但裴蘭清聽得一清二楚。
“不是,”他臉唰的一下紅了,下意識地看了眼林千願,見林千願一臉困惑,他身子前傾,忙否認,“我們不是。”
“哦哦哦,”司機已然看透一切,十分體貼地改口:“看你們這樣還是學生吧?也是也是,沒到結婚那個年紀呢。那就是對女朋友遷就點,你多哄哄就好了。”
“我……”裴蘭清試圖和他解釋清楚,還沒來得及開口,一陣響震天的鈴聲打斷他。
前麵正好紅燈,司機踩住刹車,接通電話。
後座的裴蘭清隱隱聽見電話那頭的女聲嗔怪道怎麼還沒回來?大叔笑嗬嗬地答快了快了,對麵不知道又說了什麼,大叔隻是笑。
裴蘭清沒有打擾他們,坐好,看向窗外。
【你們聊了什麼?】
林千願覺得他好像突然心情不好,她皺了皺眉,問:【他罵你了?就因為多等了幾分鐘嗎?】
林千願仗著他們倆現在是無聲溝通,明目張膽地要他立刻把這輛車的牌號發給她。
裴蘭清像是疲累極了,卻仍然微微笑著回:【沒有。】
林千願滿臉質疑。
她不好敷衍,裴蘭清想了想,繼續打字,【他剛剛問我能不能不走小路,走那條有點繞的馬路。出於安全,我同意了,但覺得你到家的時間會有點晚。】
林千願不以為意,【晚就晚點好了,反正也沒人管我,】她補充:【是這個司機車技不好,那條路一點都不小。】
【嗯,】裴蘭清看著她下麵這句話,笑著道:【我剛才也是這麼想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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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霸氣·千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