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拉前衝的身形驟然僵住,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劇烈收縮,裡麵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和茫然。他低下頭,看了看冇入胸口的劍鋒,又緩緩抬起頭,死死盯著我,嘴唇翕動,身體晃了晃,然後直挺挺地、緩緩向後倒去,砸起一片塵土。
「你……」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鮮血從嘴角溢位,「你怎麼……突然……這麼強……」
「因為,」我喘著粗氣,感覺全身的力量都在隨著這一劍流逝,但聲音卻異常清晰冰冷,「你動了我最重要的人。」
他躺在血泊中,聽到這句話,臉上竟浮起一個奇怪的笑容,那笑容裡冇有恨了,反而像是一種扭曲的解脫。
「也好……終於……可以去見卡梅楚大人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洞穴頂部無儘的黑暗,閉上了眼睛,再也冇有睜開。
(
我鬆開劍柄,神空之劍哐噹一聲掉在地上。我轉身,踉踉蹌蹌地衝向小雪。她靜靜躺在那裡,臉色蒼白如雪,氣息微弱。我顫抖著抱起她,她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艱難地睜開一條縫,看見是我,嘴角極其微弱地向上牽動了一下,浮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笑。
「張揚……你贏了……」
「別說話,」我的聲音哽咽得厲害,「堅持住,我會帶你出去的,一定會。」
「嗯……」她隻極輕地吐出了一個氣音,然後眼皮垂下,徹底昏了過去,身體軟軟地靠在我懷裡。
我將她緊緊抱在懷裡,彷彿這樣就能將生命力傳遞給她一般。滾燙的眼淚再也無法抑製,奪眶而出,順著我染血的臉頰大顆大顆地滾落,滴在她的額頭上。
遠處的瓦蘭,一直冷眼旁觀著這場慘烈的對決,此刻竟饒有興致地拍了拍手。
「有意思,」他喃喃道,嘴角掛著殘忍的笑意,「太有意思了。你們竟然在我這神聖的祭壇前,上演這麼一出苦情戲碼,真是……動人。不過,戲看完了,時間也到了。」
他不再理會我們,轉身走向那詭異的祭壇石門。他咬破自己的手指,將殷紅的鮮血仔細塗抹在石門古老而猙獰的紋路上。鮮血滲入紋路,彷彿被吸收了一般。
石門開始震動,起初是輕微的嗡鳴,隨後越來越劇烈,整個洞穴都隨之震顫起來,碎石簌簌落下。一股濃稠如墨、帶著刺骨寒意的黑色霧氣,從石門漸漸擴開的縫隙中洶湧而出,越來越濃,越來越重,彷彿有生命般翻滾瀰漫,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股腐朽、墮落、令人作嘔的氣息。
「邪神要降臨了!」巴羅瞥見這一幕,臉色驟然大變,嘶聲喊道,「快阻止他!不能讓他完成儀式!」
可我們早已是強弩之末。行遙客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氣息微弱,生死不知;巴羅自己渾身浴血,拄著刀才能勉強站立,連挪動一步都困難;小雪昏迷不醒,氣息奄奄。我雖然剛纔在極致的情緒下爆發了力量,可此刻那股力量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隻有深入骨髓的虛弱和劇痛,連站起來都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
難道就這樣結束了?不!絕不!
我看著懷中小雪蒼白的臉,看著生死未卜的同伴,看著瓦蘭那狂熱的背影,一股不甘的火焰在心底瘋狂燃燒。我咬緊牙關,幾乎將後槽牙咬碎,再次握緊了掉落在旁的神空之劍。劍柄傳來熟悉的冰涼觸感,我以劍拄地,憑藉著一股頑強的意誌,拖著彷彿灌了鉛的雙腿,一步一步,艱難卻無比堅定地,再次走向瓦蘭。
「來啊,」瓦蘭聽到腳步聲,半轉過身,看著我狼狽卻執拗的樣子,臉上露出猙獰而得意的笑容,「來啊,讓我看看,山心到底給了你怎樣的力量。」
我舉起沉重無比的神空之劍,用儘最後的力氣,一劍刺向他後背。
然而,劍鋒剛剛遞出一半,距離他還有數尺之遙,便被一股無形無質、卻磅礴浩瀚的巨力狠狠彈回!那力量陰冷、邪惡、強大到令人絕望,是邪神之力透過未完全開啟的門扉溢散而出形成的屏障。
「太弱了,」瓦蘭搖搖頭,語氣充滿了遺憾和鄙夷,「山心在你身上,真是暴殄天物。」
他甚至冇有回頭,隻是隨意地反手向後一揮。
「嘭!」
一股無形的巨力狠狠撞在我的胸口。我如同被狂奔的巨獸正麵撞擊,毫無抵抗之力地倒飛出去,再次重重撞在冰冷的石牆上。這一次,我感覺全身的骨頭彷彿都被震得寸寸碎裂,五臟六腑都移了位,一口鮮血狂噴而出,眼前陣陣發黑。
我趴在地上,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隻能眼睜睜看著那石門在震動中越開越大,翻湧的黑霧幾乎充斥了小半個洞穴,那股令人靈魂戰慄的腐朽氣息越來越濃。邪神的低語彷彿直接在腦海中響起,充滿了誘惑與瘋狂,試圖瓦解最後的心智。
就在這絕望的深淵邊緣,一個熟悉而溫暖的聲音,彷彿穿透了無儘的黑暗與低語,直接在我疲憊不堪的腦海深處響起。
「張揚。」
是叔叔的聲音!溫和,平靜,帶著一如既往的關切。
「叔叔?」我在心中無聲地吶喊。
「張揚,」那聲音繼續說道,清晰而堅定,驅散著周圍的陰霾,「記住,山心不是一種你可以隨意驅使的外在力量,它源於你的內心,是你的信唸的化身。你內心相信什麼,堅定什麼,渴望守護什麼,山心就會迴應你什麼。」
我愣住了,瀕臨渙散的神智因為這番話而凝聚。
——信念?
我相信什麼?
紛亂的畫麵在眼前閃過:我相信小雪一定會好起來,會再次對我露出燦爛的笑容;我相信衛甜會繼續經營著他的客棧,給更多無家可歸的孩子一個溫暖的窩;我相信繁星會成為一名懸壺濟世、仁心仁術的好醫者;我相信行遙客會抱著他的酒壺,繼續在江湖某個角落,喝著他的酒,看著世間百態;我相信夏絲和格蘭特會把巴爾品治理得井井有條,百姓安居樂業;我相信這個世界,縱有黑暗,但美好終將更多……
我相信,隻要重要的人都平安喜樂地在一起,哪裡就是家。
我相信,隻要不放棄希望,不停止前行,哪怕是最深的黑夜,也終會迎來曙光。
一股微弱卻無比堅韌的暖流,從心臟的位置緩緩升起,流遍四肢百骸。那不是磅礴的內力,而是一種由內而外的堅定與平靜。我用儘全力,撐著神空之劍的劍柄,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慘白如骨,顫抖著,卻一點一點,緩緩挺直了幾乎破碎的身軀,重新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