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不複，與君各生歡喜 第20章 誰開導誰
三八節店裡還發了禮品，一盒巧克力，一支康乃馨。
王姐說，雖然我年齡還不夠過婦女節，但是鑒於店裡兒童節確實沒準備禮物，所以就跟她們一起過三八節了。
我樂嗬嗬地接了。
我以為是劉叔準備的禮物，王姐說，就他那榆木腦袋，能想起來送禮物那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劉叔聽了也不生氣，嘴巴叼著支煙，老老實實走到門口，纔敢點上。
除了女員工，男員工也有禮物。
郭大哥已經在定婚期了，王姐也給了他一份，讓他回家送老婆。
邵阿姨也拿了，說去年也有的，她孫子早上來的時候就問了，奶奶今年的巧克力什麼時候發。
真好，這就是歸屬感嗎？
都說劉叔很有福氣，老實巴交的一個農村人，就會點廚藝，找了王姐這麼個厲害老婆，裡裡外外一把抓，買了房買了車，還把女兒培養得這麼好。
王姐每次遇到這種情況，都會說，那是老劉能吃苦，廚房裡做出來的成績，我就吧檯吹吹空調，哪裡賺得到錢了。
劉叔就會說，都是王旭萍厲害，我哪裡會做生意，就會做點菜。
王姐對賬對累了，劉叔還會給王姐捏肩。
原來男人的手，不隻有打女人這一個功能。
我已經儘量不去想家裡的那些人和事了，但是有些衝擊力比較大的場景，我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會把眼前事與回憶裡的事做個對比。
我還學會了一句很文藝的話：“從前種種，譬如昨日死；從後種種，譬如今日生。”
我出來已經一年了。
弟弟十一歲了。
爸爸的病不知道是什麼病，如果真的像他說的，沒有三十五萬做手術，就沒命了。那麼應該是某種癌症。
我查過癌症的相關資料，如果發現就是晚期的話，一般隻有三到六個月生命。
那麼爸爸現在究竟是什麼樣子？
我在家挨罵的時候，我受到不公平待遇的時候，我被揍的時候，我被“賣”的時候，我流浪住橋洞餓肚子發高燒快死的時候，我心裡麵恨得不行，我恨不得拿刀殺掉那個總是醉醺醺的男人。
可是我還是會去擔心他的現狀，會去想曾經有過的溫馨瞬間。
所以血脈親情的壓製，會讓我總是陷入無儘的內耗：我是不是拿爸爸的命，換了我的命。
如果我想錯了，如果那個在外麵發了財的大肚腩孫世鵬，真的是像他說的那樣，鄉裡鄉親的，給我爸錢是支援我爸看病而已，他真的是帶我們出去賺大錢的。
那兩個他付了5000塊“預支工資”，承諾入職就再付她們家人9萬五的就帶走的女孩，，是不是已經發了大財了？
那麼如果我能順利“入職”是不是也能拿到剩餘三十四萬五千塊給爸爸治病？
那麼我是不是就因為我的自以為是，害死了自己的爸爸。
這些擔憂我誰都不敢說。
我是個道德有瑕疵的人，我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受家庭壓迫的受氣包形象，獲得同情與庇護，然後在被庇護的港灣裡，慢慢積蓄力量，讓自己強大起來。
我怕我有瑕疵的過去會讓我得到的庇護瞬間消失。
我怕我不是個完美受害者，會被鄙視唾棄。
我最近著實有些焦慮。
王姐也焦慮。
琪琪最近脾氣很大，說一句頂三句，成績跌宕起伏，情緒更是急轉直下，而且他們班又有兩個辦理了走讀，甚至經常請假的人了。
王姐讓我探探琪琪的口風，是不是早戀了。
這週六琪琪回家，我照例“陪睡”。
我探口風的話術還沒說完，琪琪就瞭然了：
“我媽給你的任務吧？你讓她彆瞎擔心，早戀是不可能早戀的，男人隻會影響我刷題的速度。
而且你看看我們班的歪瓜裂棗，一個個矮的矮，醜的醜，有的還滿臉痘，我想早戀也戀不下去啊。
情緒不正常在高中纔是正常的，哪個正常人被關在高中三年，能不神經的？讓我媽放心，我沒事，就是有點發瘋而已，不會跳樓的。”
琪琪高二選了文科，班裡男生的確不多，而且外形都跟她要求的偶像劇男演員差了一個銀河係。
早戀是不用擔心了，但是我估計王姐聽完琪琪的這幾句話，會更焦慮。
啥叫就是瘋點而已，不會跳樓。
我的那點精神內耗跟琪琪現在的精神壓力比起來，完全不是事兒，我感覺我快被治癒了。
果然，讓自己好過一點的手段，除了努力改變，強大起來，還有一個就是，發現一個比自己過得還慘的人。
琪琪翻了個身：“彆擔心我了，你最近怎麼樣？好久都沒有錯題集給我了？數學進步大嗎？”
“呃，我都攢一起，每週末微信上問顧雲帆了。”
“嗯，那就好，我做的最有遠見的一件事就是給你介紹了個好家教，顧雲帆人真不錯，現在高三很忙很忙了，還有不到三個月了，他回複及時嗎？要不要我再給你找個高二的，彆擔心，姐人脈多……”
哈哈哈，琪琪真的好像個黑道女老大。
“不用啦，他回複挺及時的，估計我問的那些小學雞問題，在大神眼裡不算什麼。”
“那就好，我再刷會兒手機，你要是不困就自己玩，困了就先睡，彆跟我媽說我玩手機玩很晚哈……哎哎哎，彆開燈啊，開燈不就露餡兒了？”
“關著燈玩手機會瞎的！”我現在“管著”她已經管習慣了。
果然，露餡了。
王姐在外麵問了句：“琪琪，歡歡，你們還沒睡啊，熬夜麵板會變差！”
可憐王姐了，找了個這麼個理由。
“馬上睡了，沒玩手機，歡歡起來尿尿……”
我真的謝謝她，還沒玩手機，不打自招嘛。
害我還得真的起床，去個衛生間。
兩個人躺在黑暗裡的時候，沒再說話，剛才還精神抖擻要刷手機的人，五分鐘不到就睡著了。
所以就是為了玩手機強撐著，一週就這麼一個晚上不上晚自習，哪有不累的。
我輕輕翻了個身，想著，顧雲帆要高考了，是不是得送他什麼禮物？
免費給我做了大半年的家教了，該表示下吧？
買點什麼東西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