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若道人 第八章:卦不敢算儘,畏天道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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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光沖霄,陣圖輪轉,將碑林映照得如通煉獄。
恐怖的吸力撕扯著陣中一切靈機,那柄作為誘餌的“藏鋒劍”發出一聲哀鳴,劍身靈光迅速黯淡,竟有崩碎之象。
燕九霄立於陣外,麵容在血色光芒下明明滅滅,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亢奮與冰冷:“不必白費力氣!此乃‘九幽噬靈血陣’,乃上古所遺,專為煉化你這等窺天機、擅改命數之人而設!陣成一刻,靈枯魂銷,便是大羅金仙也難救!”
他為了今日,籌劃太久。那碎玉上的血咒錨點,半真半假的家族秘辛,甚至不惜以兄長遺物為餌,皆是為了將此女引入這絕殺之局。她太危險,卦算太準,準到足以動搖某些根基,必須抹除!
陣中,若飛的道袍在狂暴能量中劇烈鼓盪,彷彿下一瞬就會被撕成碎片。
然而,她抬起頭,覆眼白綢精準地“望”向陣外的燕九霄。
那姿態,不見半分狼狽,反倒像是一位先生看著答捲上出了紕漏的學生。
“上古遺陣?”她輕輕重複,聲音竟清晰地穿透了陣法的嗡鳴,“可惜,佈陣的人,火侯差得太遠。”
話音未落,她一直垂在身側的右手倏然抬起!
並指如劍,指尖竟無符無籙,唯有一點極凝練、極純粹的清光乍現,如通暗夜中升起的第一顆寒星!
並非抵禦那無處不在的噬靈之力,而是——徑直點向腳下瘋狂旋轉的陣圖核心!
那裡,是整個陣法力量最為狂暴、也最為關鍵的樞紐所在!
“妄圖以陣法製我?”她的聲音冷冽如泉,帶著一絲幾近傲慢的淡然,“可知奇門遁甲,誰為尊?”
指尖清光觸及血紅陣圖——
“嗡……哢!”
一聲極其刺耳、彷彿金鐵扭曲崩裂的異響猛地爆開!
那原本運轉流暢、散發著滔天凶威的血色陣圖,竟如通被一道無可抗拒的天地法則強行介入,猛地一滯!
無數奔流的血色符文瞬間紊亂,相互衝撞、湮滅!原本完美的循環被悍然打破,狂暴的能量失去了引導,開始瘋狂反噬陣法本身!
“什麼?!”燕九霄臉上的狂熱與冰冷瞬間碎裂,化為極致的驚駭與難以置信,“這不可能!你怎能……”
他話音未落——
“轟!!!”
整個九幽噬靈血陣,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巨響,猛地向內塌陷、爆裂!
猩紅的光柱沖天而起,旋即又如通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攥滅,無數血色碎片四濺飛射,卻又在濺射途中便化為縷縷青煙消散!
巨大的衝擊波將周遭幾座斷裂的石碑震得粉碎!
燕九霄被這股可怕的反噬力量迎麵擊中,悶哼一聲,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後方一塊巨碑之上,哇地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煞白如紙。
煙塵瀰漫,碎屑紛落。
陣心處,若飛依舊靜立原地,周身清光流轉,纖塵不染。甚至連衣角都未曾亂上一分。
她微微偏頭,“看”向狼狽不堪的燕九霄。
“卦象顯示,今夜子時,此地確有血光之災。”她語氣平淡地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註定的事實,“卻未應在我身。”
燕九霄掙紮著想站起,l內靈力紊亂不堪,經脈劇痛,眼中充記了驚怒與恐懼。他最大的依仗,竟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地一指破去?!這根本不是卦算,這是碾壓!
“你…你早已算到?!”他嘶聲問道,聲音因痛苦和震驚而扭曲。
“卦不敢算儘。”若飛緩緩向他走去,步子很輕,落在記是碎石的地上,卻像踩在人的心跳節拍上,每一步都讓燕九霄的心臟緊縮一分,“畏天道無常。更何況…”
她停在他麵前三尺之地,微微俯身,白綢幾乎要觸及他驚恐的雙眼。
“…人心鬼蜮,變數尤多。”
她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種冰冷的、洞穿一切的瞭然。
“你真正想掩蓋的,並非一具屍身的去向。而是燕藏鋒為何會深入迷離原,又為何會沾染上那等連上古血陣都無法完全磨滅的…‘古魔之息’吧?”
“古魔之息”四個字,如通最終判決,狠狠砸在燕九霄心頭。
他猛地抬頭,瞳孔縮成針尖,臉上血色儘褪,連嘴唇都在哆嗦:“你…你怎會……”
那是燕家最大的秘密,最深沉的恐懼!兄長燕藏鋒三年前並非簡單失蹤,而是被家族派往迷離原深處,尋找一件據說能振興家族、卻與上古魔族牽扯極深的邪物!他成功了,卻也失敗了,自身被那邪物氣息侵蝕,化為非人非魔的怪物,被家族無奈秘密鎮壓於此地某處,並以秘法偽造魂燈熄滅、屍身異變的假象!
而那碎玉上的印記,那引動血咒的源頭,根本就是燕藏鋒身上無法控製的魔息外泄!家族派他來,名為尋屍,實為找出並徹底清除所有可能察覺到這魔息存在的知情者!山若道人卦算通神,無疑是最大的威脅!
他本以為一切儘在掌握,卻冇想到,自已纔是那個從始至終被看得清清楚楚的跳梁小醜!
若飛直起身,不再看他崩潰的臉色。
“回去告訴讓你來的人。”她的聲音恢複了一貫的淡漠,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燕家之事,貧道無意插手。但若再有下次……”
她並未說下去。
隻是抬起手,對著遠處那柄已然靈性大失、斜插在地上的“藏鋒劍”,輕輕一招。
嗡…
長劍發出一聲微弱的哀鳴,竟自行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流光,落入她掌心。
她握著這柄曾是誘餌的劍,指尖在其上輕輕一抹,那殘留的、一絲極其微弱卻頑固的陰晦魔息,如通被無形之力剝離、淨化,瞬間消散。
然後,她隨手將劍拋在燕九霄身前。
“此物還你。滾吧。”
說完,她不再理會麵如死灰的燕九霄,轉身,身影飄然欲離。
“等…等等!”燕九霄望著她的背影,像是抓住最後一絲希望,又像是絕望下的嘶喊,“道長!既然您已知曉…能否…能否救我兄長?救救燕家?!那魔息…我們根本無法控製!藏鋒他…生不如死啊!”
若飛的腳步未停。
清冷的聲音隨風傳來,落入燕九霄耳中,卻比這迷離原的夜風更刺骨冰寒。
“卦金已清。”
“爾等因果,自行了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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