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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血:蜀魂錚 第89章 斷魂溝的伏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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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還沒亮,周安邦和劉誌遠就帶著幾個戰士去了斷魂溝。

斷魂溝距離他們昨晚宿營的山坳大約五裡地,是一處天然形成的峽穀。兩邊是陡峭的崖壁,中間一條狹窄的通道,彎彎曲曲像條蛇。通道大約有三百米長,最窄的地方隻能容兩個人並排通過。

“這地方不錯。”周安邦站在崖壁上往下看,“隻要把兩頭一堵,進來的人就彆想出去。”

劉誌遠點頭:“我們之前在這裡打過幾次伏擊,效果都很好。隻是最近鬼子學精了,經過這種地形都會先派偵察兵。”

“那我們就讓他們偵察。”周安邦說,“在溝口留些痕跡,讓他們以為我們已經過去了。”

“你是說……”

“設個空城計。”周安邦說,“讓他們以為我們慌不擇路,已經穿過斷魂溝逃走了。等他們追進來,我們再打。”

劉誌遠想了想:“這主意好。但問題是,我們怎麼讓他們相信?”

周安邦指了指溝底:“留下些東西。破衣服,空子彈殼,最好再有點血跡。做得像樣點,鬼子肯定會信。”

兩人又商量了一些細節,然後返回營地。

戰士們已經起來了,正在吃早飯。早飯還是玉米糊糊,但今天多了幾個紅薯——是老百姓送的。

“營長,咱們今天怎麼安排?”陳振武問。

周安邦把計劃說了一遍。戰士們聽完,都來了精神——這幾天一直被鬼子追著打,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早該這麼乾了!”張寶貴說,“讓那些龜兒子知道,我們川軍不是好惹的!”

“就是!”王鐵生也說,“追了我們這麼久,該還點利息了!”

周安邦擺擺手:“彆高興太早。這一仗不好打。我們人少,彈藥也少,必須一擊致命,不能拖。打完就得撤,不能戀戰。”

“明白!”

“好。現在分配任務。”周安邦說,“一連、二連,埋伏在斷魂溝兩側崖壁上。三連和八路軍同誌,堵住溝口和溝尾。記住,等鬼子全部進入溝裡再打,一個都不能放跑。”

“是!”

“另外,留一個小隊,在溝口製造痕跡,引誘鬼子進來。”

“我去!”張黑娃站起來。

“好。帶兩個人,把活乾得漂亮點。”

“曉得了!”

準備工作很快開始。戰士們檢查武器,分配彈藥。彈藥很緊張,每人隻有十幾發子彈,手榴彈更少,平均兩個人一顆。

趙根生把自己的子彈數了又數——十五發,外加王秀才給的兩發,一共十七發。他小心地把子彈裝進彈夾,然後檢查步槍。槍膛很乾淨,槍機運作正常。

“根生,這次咱們要打場漂亮仗。”張黑娃湊過來說,“我都想好怎麼打了——等鬼子進來,先用手榴彈招呼,再用機槍掃,最後衝下去拚刺刀!”

“彆想太多。”趙根生說,“按營長的命令打。”

“知道知道。”

張黑娃走了。趙根生繼續檢查裝備。除了步槍,他還有一把刺刀,磨得很鋒利。他又摸了摸腰間——那裡藏著一麵旗,是他娘給的“死”字旗。每次戰鬥前,他都會摸一摸,就像娘在身邊一樣。

上午九點,隊伍出發,前往斷魂溝。

斷魂溝很隱蔽,藏在兩座山之間,從外麵很難發現。戰士們按照計劃進入陣地——崖壁上的找好射擊位置,溝口溝尾的找好隱蔽點。

趙根生被分在崖壁中段,那裡有一塊突出的岩石,視野很好,能看清整個溝底。他趴在那裡,用灌木叢做掩護,槍口對準溝口方向。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太陽慢慢升高,氣溫也開始上升。汗水順著額頭流下來,滴進眼睛裡,辣辣的。趙根生用袖子擦了擦,繼續盯著。

大約十點鐘,溝口傳來了動靜。

是張黑娃他們回來了。三個人都很狼狽,衣服破了,臉上還有“血跡”——是用紅土抹的。

“營長,搞定了!”張黑娃氣喘籲籲地說,“我們在溝口扔了幾件破衣服,撒了些空子彈殼,還弄了些‘血’。保證鬼子一看就知道我們從這兒跑了!”

“好。”周安邦點頭,“你們快上來,準備戰鬥。”

張黑娃他們爬上崖壁,找位置埋伏好。

現在,就等鬼子來了。

等待是最難熬的。陽光越來越烈,曬得人頭暈。蟲子也開始活躍,蚊子嗡嗡地飛來飛去,叮在臉上、手上,又癢又疼。但沒人動,所有人都靜靜地趴著,眼睛盯著溝口。

趙根生的嘴唇乾了,起了一層皮。他想喝水,但水壺在背上,現在不能動。他舔了舔嘴唇,繼續盯著。

時間好像凝固了。每一分鐘都像一個世紀那麼長。

突然,溝口出現了人影!

是鬼子的偵察兵。兩個,小心翼翼地走進溝裡,端著槍,左顧右盼。

趙根生的心跳加快了。他屏住呼吸,手指輕輕搭在扳機上。

兩個鬼子走得很慢,邊走邊檢查地上的痕跡。他們看到了張黑娃留下的破衣服和空彈殼,蹲下來仔細看,還用手指沾了沾“血跡”,放在鼻子下聞。

然後,他們站起來,其中一個朝溝外揮了揮手。

更多的鬼子進來了。先是十幾個,接著是幾十個,最後是上百個。土黃色的軍裝像潮水一樣湧進溝裡,鋼盔在陽光下反著光。

趙根生數了數——大約一個中隊,一百多人。領頭的騎著馬,是個軍官,腰裡挎著刀。

鬼子全部進入溝裡了。他們走得很急,顯然是以為獵物就在前麵,急著去追。

時機到了。

周安邦舉起手,然後猛地往下一揮!

“打!”

“噠噠噠噠噠!”

機槍首先開火。兩挺機槍,一挺在溝口,一挺在溝尾,同時射擊。子彈像兩條火鞭,抽向鬼子隊伍的前後兩端。

“砰!砰!砰!”

步槍也響了。崖壁上的戰士們瞄準溝底的鬼子,一顆子彈撂倒一個。

“轟!轟!”

手榴彈扔下去了。爆炸聲在狹窄的溝裡回蕩,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鬼子被打懵了。他們沒想到會在這裡中伏,更沒想到伏擊的火力這麼猛。一時間,溝裡亂成一團,鬼子兵四處亂竄,想找掩體,但溝裡光禿禿的,什麼都沒有。

“八嘎!中計了!”鬼子軍官大喊,“撤退!快撤退!”

但退路已經被堵死了。溝口和溝尾的機槍像兩把鐵閘,把鬼子的出路封得死死的。

趙根生瞄準那個軍官,扣動扳機。

“砰!”

軍官從馬上摔了下來。

但他沒死,爬起來,抽出指揮刀,指揮鬼子反擊。

“佔領崖壁!衝上去!”

一隊鬼子開始往崖壁上爬。崖壁很陡,但他們爬得很頑強,用手抓,用腳蹬,一點一點往上挪。

“手榴彈!”周安邦大喊。

幾顆手榴彈扔了下去,在爬崖的鬼子中間爆炸。碎片四濺,鬼子慘叫著摔下去。

但還有幾個爬得快的,已經接近崖頂了。

“拚刺刀!”陳振武站起來,拔出大刀。

趙根生也站起來,裝上刺刀。他的位置離那幾個鬼子最近,必須擋住他們。

第一個鬼子爬上來了。是個老兵,臉上有道疤,眼神凶狠。他端著刺刀,嚎叫著衝過來。

趙根生迎上去。兩把刺刀撞在一起,發出“鏘”的一聲。

鬼子力氣很大,震得趙根生手臂發麻。但他沒退,咬著牙頂住,然後猛地一推,把鬼子推開,接著一個突刺。

刺刀捅進鬼子的胸口。鬼子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趙根生,然後慢慢倒下。

第二個鬼子爬上來了。趙根生還沒來得及拔出刺刀,隻能側身躲開刺來的刀鋒,然後一拳打在鬼子臉上。鬼子踉蹌後退,趙根生趁機拔出刺刀,反手一刀,刺進鬼子的脖子。

第三個,第四個……爬上來的鬼子越來越多。崖壁上的戰士們都站起來,和鬼子拚殺在一起。

刺刀碰撞的聲音,怒吼聲,慘叫聲,混成一片。

趙根生已經殺紅了眼。他記不清自己捅倒了幾個,隻記得要不停地刺,不停地殺。他的軍裝被血染紅了,有的是鬼子的,有的是自己的——胳膊上被刺刀劃了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

“根生!小心!”張黑娃的聲音。

趙根生回頭,看見一個鬼子正從背後撲過來。他想躲,但來不及了。

就在這時候,一聲槍響。

“砰!”

鬼子倒下了。是王秀才開的槍——他不知什麼時候爬到了高處,用步槍支援。

趙根生朝王秀才點點頭,然後繼續戰鬥。

崖壁上的白刃戰持續了大約十分鐘。爬上來的鬼子全部被消滅了,但戰士們也付出了代價——犧牲了七八個,傷了十幾個。

溝底的鬼子還在抵抗,但已經是強弩之末。他們的彈藥快打光了,人也越打越少。

“衝鋒!”周安邦下令。

戰士們從崖壁上衝下去,像猛虎下山。溝底的鬼子絕望了,有的跪地投降,有的試圖逃跑,但都被打死。

戰鬥在中午時分結束。溝裡躺滿了鬼子的屍體,大約有七八十具。剩下的二三十個做了俘虜,蹲在地上,雙手抱頭。

“清點傷亡。”周安邦說。

結果很快出來——犧牲十二人,傷二十三人。相比之下,戰果是輝煌的。

“營長,這些俘虜怎麼處理?”陳振武問。

周安邦看了看那些俘虜。他們大多很年輕,有些還是孩子,臉上寫滿了恐懼。

“按八路軍的政策,優待俘虜。”劉誌遠說,“繳了他們的槍,放他們走。”

“放走?”陳振武瞪大眼睛,“他們殺了我們那麼多人!”

“這是政策。”劉誌遠說,“我們八路軍不殺俘虜。而且,放他們回去,也能瓦解鬼子的士氣。”

陳振武還想說什麼,但周安邦擺擺手:“按劉連長說的辦。”

俘虜被繳了械,然後被帶到溝口。劉誌遠用日語對他們說了一通話,大意是讓他們不要再為軍國主義賣命,回家去吧。

俘虜們不敢相信自己能被放走,愣了一會兒,然後鞠躬,轉身跑了。

“希望他們能記住今天。”劉誌遠說。

打掃戰場開始。戰士們收集鬼子的武器彈藥——步槍、機槍、擲彈筒,還有子彈、手榴彈。這是他們急需的補給。

趙根生蹲在一個鬼子屍體旁,從他身上搜出一個子彈盒,裡麵還有三十多發子彈。他收起來,又搜了另一個,找到幾塊壓縮餅乾。

“都收集起來,統一分配。”周安邦說。

戰士們把戰利品堆在一起,像座小山。粗略統計,繳獲步槍六十多支,機槍三挺,擲彈筒五具,子彈五千多發,手榴彈兩百多顆,還有乾糧、藥品等。

“這下我們有錢了!”張黑娃高興地說。

“彆高興太早。”周安邦說,“鬼子吃了這麼大虧,不會善罷甘休。我們必須馬上轉移。”

“往哪兒轉?”

“往北,去大青山。”周安邦說,“那裡是八路軍根據地,相對安全。”

隊伍迅速整理,帶上能帶走的戰利品,不能帶走的就地掩埋。犧牲的戰士也被埋葬在斷魂溝旁,沒有墓碑,隻有一個個土堆。

“兄弟們,對不住了。”陳振武站在墳前,聲音有些哽咽,“等打完仗,我一定回來,給你們立碑。”

沒人說話,隻是默默地敬禮。

然後,隊伍出發,向北行進。

這一次,他們走得輕鬆了些——有了彈藥,有了乾糧,更重要的是,打了勝仗,士氣高漲。

趙根生走在隊伍中間,肩上多了一支繳獲的三八式步槍——原來的那支槍管打得太熱,有點變形了。新槍很新,槍油的味道還沒散。

“根生,你今天殺了幾個?”張黑娃問。

趙根生搖搖頭:“沒數。”

“我數了。”張黑娃得意地說,“我殺了五個!三個用槍,兩個用刺刀!”

“厲害。”

“你肯定比我多。”張黑娃說,“我看見你至少撂倒了七八個。”

趙根生沒說話。他不想數,因為每數一個,就會想起那張臉,那雙眼睛。殺鬼子是應該的,但他不想以此為榮。

王秀才走過來,遞給他一個水壺:“喝點水。”

趙根生接過,喝了一口。水很甜,是山泉水。

“秀才,你今天槍法不錯。”他說。

王秀纔有點不好意思:“我就開了三槍,打中一個。還是你厲害。”

“不一樣。”趙根生說,“你敢開槍,就是好樣的。”

王秀才笑了。這個書生出身的文書,現在越來越像個戰士了。

隊伍繼續前進。下午的太陽很毒,曬得人頭暈。但沒人抱怨,大家都埋頭趕路。

走到傍晚,他們來到一條河邊。河不寬,但水流很急。

“過河。”周安邦說,“過了河就是大青山地界了。”

戰士們脫下鞋,捲起褲腿,準備涉水過河。河水很涼,踩進去刺骨。

趙根生把槍舉過頭頂,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河底很滑,長滿了青苔,稍不注意就會摔倒。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很穩。

突然,對岸傳來了槍聲!

“砰!砰!”

子彈打在河裡,濺起水花。

“有埋伏!”周安邦大喊,“隱蔽!”

戰士們立刻趴到水裡,或者躲到石頭後麵。河水不深,剛沒過膝蓋,但很冷。

趙根生躲在一塊石頭後麵,端起槍,尋找目標。對岸的樹林裡,槍口的火焰一閃一閃。

“是偽軍!”劉誌遠判斷,“聽槍聲,是漢陽造。”

偽軍的火力不猛,但很煩人。他們躲在樹林裡,不停地開槍,阻止隊伍過河。

“必須衝過去。”周安邦說,“在這裡耗著,等鬼子追上來就完了。”

“我帶人衝。”陳振武說。

“不。”周安邦說,“用機槍掩護,所有人一起衝。衝過去就是勝利。”

命令傳下去。兩挺機槍架起來,對著對岸掃射。

“噠噠噠噠噠!”

子彈像暴雨一樣潑過去,打得對岸的樹葉紛紛落下。

“衝啊!”周安邦站起來,第一個衝過河。

戰士們跟著衝過去。河水被踩得嘩嘩響,水花四濺。

對岸的偽軍見勢不妙,開始撤退。但已經晚了,戰士們已經衝上岸,追了上去。

戰鬥很快結束。偽軍大約一個排,三十多人,被打死十幾個,俘虜二十多個,剩下的跑了。

“營長,這些俘虜怎麼處理?”陳振武問。

周安邦看著那些俘虜。他們穿著偽軍的製服,但大多是中國人,一個個低著頭,不敢看人。

“你們為什麼要當漢奸?”周安邦問。

一個俘虜抬起頭,哭著說:“長官,我們也是沒辦法啊。鬼子逼的,不當漢奸就殺全家……”

“放屁!”陳振武罵道,“不當漢奸的多了,怎麼就你們沒辦法?”

俘虜不說話了,隻是哭。

周安邦沉默了一會兒,說:“繳了他們的槍,放他們走。”

“又放?”陳振武不解。

“都是中國人,給他們一次機會。”周安邦說,“但如果下次再讓我們碰到,格殺勿論。”

俘虜們被放了。他們跪在地上磕頭,然後爬起來跑了。

“希望他們能改過自新。”劉誌遠說。

“但願吧。”

隊伍繼續前進。過了河,地形開始變化,山越來越高,林越來越密。這就是大青山,一片連綿不絕的山脈,易守難攻。

天色漸漸暗下來。周安邦下令宿營,明天再走。

戰士們生起火,烤乾衣服,煮飯吃。今天的晚飯很豐盛——有繳獲的鬼子罐頭,還有打的野兔。

趙根生坐在火堆旁,小口小口地吃著罐頭。罐頭是牛肉的,很鹹,但很香。他已經很久沒吃過肉了。

“根生,你說,咱們能在這裡待多久?”張黑娃問。

“不知道。”

“我希望待久一點。”張黑娃說,“這些天一直在跑,累死了。”

“鬼子不會讓我們安穩的。”

“我知道。”張黑娃歎了口氣,“但至少能歇幾天吧。”

趙根生沒說話。他看著跳動的火焰,想起了家鄉的灶火。娘做飯的時候,灶火也是這麼跳動的,映得她的臉通紅。

“想家了?”王秀才問。

“嗯。”

“我也想。”王秀才說,“想我娘做的紅燒肉。她做的紅燒肉,是天下最好吃的。”

三個人都不說話了,隻是看著火焰。

夜深了,哨兵開始換崗。趙根生值的是第一班,從八點到十點。

他站在營地邊緣,眼睛盯著黑暗中的山林。夜很靜,隻有蟲鳴和風聲。

遠處,有狼在嚎叫。

更遠處,也許有鬼子在逼近。

但至少今晚,他們是安全的。

趙根生握緊了槍。槍很涼,但握在手裡,很踏實。

這就是他的生活。不知道明天會怎樣,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戰爭結束。

但他知道,隻要還活著,就要打下去。

為了那些犧牲的人。

也為了那些還活著的人。

火光在身後跳動,照亮了他年輕而堅毅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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