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血:蜀魂錚 第75章 老鷹溝的伏擊準備
聯合作戰方案初步確定後,楊家窩棚及其周邊幾個村子,氣氛變得更加緊張而有序。川軍和八路軍的戰士們,都清楚接下來的行動關係到大家能否獲得急需的補給,也關係到兩支不同背景的隊伍第一次協同作戰的成敗。
李嘯川深知此戰的重要性。部隊彈藥匱乏,每顆子彈、每枚手榴彈都必須用在刀刃上。他召集了所有連排級軍官,在村公所再次詳細推演作戰計劃。
油燈昏黃的光線下,那張手繪地圖被再次鋪開。李嘯川用一根削尖的木炭條,在地圖上老鷹溝的位置重重畫了一個圈。
“老鷹溝,全長大約三裡,兩側是十幾米高的黃土坡,溝底最寬處不到五丈,窄的地方僅容兩輛大車並行。”
李嘯川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根據遊擊隊同誌進一步核實的情報,敵人運輸隊通常是在上午九點左右從縣城出發,下午一點前後經過老鷹溝。護衛兵力,基本確定為一個排的偽軍,二十五到三十人,裝備步槍,可能有一挺輕機槍,領頭的是個偽軍排長。運輸隊本身有二十多個民夫和十幾輛大車,車上主要是糧食、被服,偶爾也會有彈藥。”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眾人:“我們的目標,是乾淨利落地吃掉這支運輸隊和護衛偽軍,儘可能完整地繳獲物資。戰鬥要快,從打響到解決戰鬥、搬運物資撤離,不能超過二十分鐘。否則,白馬鎮的鬼子很可能聞訊趕來。”
周安邦介麵道:“伏擊陣地是關鍵。我們必須充分利用老鷹溝的地形,形成交叉火力,第一時間打掉敵人的指揮和機槍,壓製住偽軍的抵抗。”
“我建議,”
八路軍作戰參謀老吳指著地圖,“在溝的東西兩個入口附近的高坡上,設定觀察哨和第一道阻擊陣地,主要使用我們遊擊隊的神槍手,負責打掉敵人的尖兵和斷後人員,封鎖溝口,防止敵人逃竄或過早發現伏擊圈。主力伏擊部隊,隱蔽在溝中段兩側的坡頂和半坡的隱蔽處,等敵人完全進入伏擊圈後,聽訊號同時開火。要集中所有自動火器——我們的機槍和你們繳獲的那挺捷克式,還有手榴彈,在第一時間形成最大殺傷。”
陳振武摸著下巴:“火力佈置我同意。就是這撤退路線得想好。打完以後,大車和物資怎麼運走?老鷹溝離白馬鎮不到二十裡,鬼子跑得快的話,一個多小時就能趕到。”
林峰道:“這個我們有準備。在溝的北側,有一條很隱蔽的獵人小路,可以通往後山。我們組織好了民兵和群眾,戰鬥一打響,他們就隱蔽在附近,戰鬥結束後立刻衝下來搬運物資,沿著小路轉移。傷員也由他們負責抬走。主力部隊則交替掩護,沿預定路線撤回楊家窩棚方向。”
“群眾也參加?”
張寶貴有些驚訝。
“對。”
韓山政委肯定地說,“根據地的群眾是我們的根基。他們熟悉道路,也願意為抗日出力。搬運物資、轉運傷員,他們能發揮很大作用。當然,我們會確保他們的安全,隻在戰鬥結束後才接近戰場。”
李嘯川點點頭,這和他之前在國民黨軍隊的經曆截然不同。在那裡,軍民之間常常是隔閡甚至對立的。
“好,那就這麼定。”
李嘯川開始分配任務,“一連(張寶貴部)、二連(王鐵生部)主力,加強營部直屬機槍班(包括張黑娃那挺捷克式),負責溝中段主伏擊陣地。三連(老張部)抽調一個排,加強遊擊隊的兩個神槍手小組,負責東西溝口的觀察和阻擊。八路軍遊擊隊主力,由林隊長指揮,負責外圍警戒,重點是監視白馬鎮方向,並阻擊可能出現的鬼子援軍,為我們搬運物資和撤退爭取時間。周營長、陳團長隨指揮部行動,指揮部設在北坡後側。所有部隊,必須在明天天黑前,進入各自預定潛伏位置,完成偽裝,保持絕對靜默,等待後天戰鬥打響。”
“是!”
眾人低聲領命。
“記住,”
李嘯川最後強調,“此戰不求殲敵多少,首要目標是奪取物資,補充我們自己。動作要快,要狠,打完就走,不要戀戰。各連回去後,向戰士們傳達清楚。”
會議結束,軍官們匆匆返回各自駐地,進行最後的動員和準備。
營地裡的氣氛凝重起來。戰士們默默地檢查著自己的武器。趙根生將中正式步槍的每一個部件都仔細擦拭,然後按照命令,隻領取了十五發子彈和兩顆手榴彈。他把剩下的幾發子彈小心地用油紙包好,貼身放好。張黑娃則把捷克式輕機槍拆開,反複清理,又檢查了彈藥箱裡的子彈,一共隻剩下兩個半彈匣,不到八十發。他嘀咕著:“這點子彈,不夠勁啊……”
但還是小心翼翼地將彈匣壓滿,準備好。
孫富貴把自己那挺老舊的民二四式重機槍擦了又擦,雖然笨重,但這家夥在伏擊戰中如果能突然開火,威力不小。隻是子彈更少,隻有不到一百五十發。“省著點用,省著點用……”
他一邊擦槍,一邊自言自語。
小石頭被分配跟著營部行動,負責傳遞命令。他既興奮又緊張,把自己的小馬槍擦了又擦,還特意向趙根生請教如何更隱蔽地行動。
楊桂枝帶著衛生員們準備急救包。她們將能找到的乾淨布條煮沸消毒,曬乾,分成小包。繳獲的藥品所剩無幾,主要是些碘酒和雲南白藥,她們按極小的分量分裝好。楊桂枝還特意向村裡的土郎中請教,辨認了幾種可以止血消炎的本地草藥,采來搗碎備用。
王秀才則守在電台旁,配合劉教員,試圖捕捉任何可能與敵人行動有關的無線電訊號,雖然希望渺茫,但他們不敢鬆懈。
第二天,部隊開始分批向老鷹溝方向運動。為了隱蔽,隊伍拉開距離,走的是遊擊隊提供的偏僻小路。時值初夏,山林茂密,為他們提供了良好的掩護。
趙根生所在的排,作為主伏擊部隊的前衛,早早出發。張黑娃扛著機槍跟在旁邊,雖然武器沉重,但他腳步輕快。山路崎嶇,戰士們沉默地行進,隻聽到腳步聲和輕微的喘息聲。
下午三四點鐘,部隊陸續抵達老鷹溝外圍的預定集結點。這是一片茂密的樹林,距離老鷹溝還有五六裡地。部隊在這裡進行最後一次休整和偽裝。
李嘯川帶著指揮部人員,在林峰和一位老遊擊隊員的帶領下,親自勘察了一遍老鷹溝的地形。他們趴在北側的坡頂,用望遠鏡仔細觀察。溝確實如描述那般險要,黃土坡幾乎直立,坡上長著稀疏的灌木和雜草。溝底的車道因為常走大車,壓出了明顯的車轍。一些地方坡體有雨水衝刷形成的淺凹處,可以作為不錯的隱蔽射擊位。
“伏擊位置就選在這裡,中段略偏西一點。”
李嘯川指著一段相對筆直、兩側坡度較緩(便於快速衝鋒和撤退)的地段,“一連在東側坡,二連在西側坡,機槍加強給你們,形成交叉火力。注意火力層次,步槍手瞄準敵人士兵,機槍和手榴彈重點照顧車隊中段和護衛集中的地方。”
“明白。”
張寶貴和王鐵生低聲應道。
“三連的那個排,你們的位置在這裡,和這裡。”
李嘯川又指向東西溝口附近兩個有岩石和灌木叢掩護的高點,“你們的任務是放敵人進來,堵住出口。看到敵人全部進入伏擊圈後,先打掉尖兵和尾巴,然後封鎖溝口,不準放跑一個!注意,沒有命令,絕對不準提前開火,以免打草驚蛇。”
三連的那個排長鄭重地點了點頭。
夜幕降臨前,所有參戰部隊必須進入潛伏位置。戰士們開始進行最後的偽裝。他們將就地取材的灌木枝葉編成環,戴在頭上,插在背上和槍上。臉上、手上塗上泥巴,以消除反光。然後,按照命令,悄無聲息地進入各自的陣地。
趙根生帶領他的班,趴在西側山坡中段一個長著茂密蒿草的淺坑裡。這裡視野良好,能清楚地看到下方三十多米處的溝底道路。他們小心地將周圍的雜草稍稍整理,形成更自然的掩護,然後一動不動地趴下,將槍口輕輕伸出草叢。每個人之間相隔幾步,既能互相照應,又不會過於集中。
張黑娃的機槍組被安排在距離趙根生他們左側約五十米的一個小土包後麵,那裡有幾塊天然的大石頭,正好可以架設機槍,射界開闊,又能得到岩石的防護。張黑娃輕輕地將捷克式架好,調整好標尺,用一些帶葉的樹枝仔細蓋住槍身和射手位置。彈藥手將壓滿的彈匣放在手邊最方便取用的地方。
東側山坡,張寶貴親自指揮著一連的戰士們,以同樣的方式隱蔽起來。孫富貴的重機槍被安排在一個視野更好的位置,但需要更厚的植被偽裝,幾個人忙活了好一陣。
負責溝口阻擊的三連那個排和遊擊隊員,也消失在東西兩側的製高點。
李嘯川的指揮部設在北坡後方一個背風的窪地裡,這裡既能避開正麵戰場可能的流彈,又能通過傳令兵和觀察哨瞭解戰場情況。周安邦、陳振武、老吳參謀以及幾名通訊兵都聚集在這裡。
天色完全黑了下來。老鷹溝陷入一片寂靜,隻有晚風吹過灌木和蒿草的沙沙聲,以及不知名的蟲鳴。數百名戰士就像融化在了這片黃土坡中,一動不動。不能生火,不能大聲說話,甚至咳嗽都要極力忍住。夜晚的山坡頗有涼意,露水漸漸打濕了戰士們的衣服和偽裝,但沒有人動彈一下。
時間在等待中緩慢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趙根生趴在地上,臉頰貼著冰冷的泥土,眼睛透過草叢的縫隙,死死盯著下麵黑黝黝的溝底道路。他的呼吸壓得很低,耳朵捕捉著任何一絲不尋常的聲響。旁邊的戰士有些耐不住,輕輕挪動了一下發麻的腿,趙根生立刻用極低的聲音提醒:“莫動。”
張黑娃趴在機槍後麵,眼睛瞪得老大,雖然黑暗中看不了多遠,但他還是努力分辨著前方的輪廓。他心裡默算著時間,盼著天亮,又擔心天亮後暴露。
楊桂枝和衛生員們被安排在更靠後的安全地帶,她們也一夜未眠,守著準備好的急救物品,心裡默默祈禱。
李嘯川在指揮部裡,同樣毫無睡意。他一遍遍在心裡推演著可能出現的各種情況:敵人提前了怎麼辦?敵人兵力增加了怎麼辦?埋伏被發現了怎麼辦?白馬鎮的鬼子反應超出預期怎麼辦?每一種情況,他都設想了應對的方案,但戰場瞬息萬變,誰也無法保證萬無一失。他隻能相信戰士們,相信周密的準備,也相信一點運氣。
終於,東方的天空泛起了一絲魚肚白。漫長而緊張的一夜過去了。天色漸亮,老鷹溝的輪廓在晨光中逐漸清晰。埋伏了一夜的戰士們,身體已經僵硬麻木,但精神卻高度集中。他們知道,決定性的時刻,就要到來了。
晨霧在溝底緩緩飄蕩。一切都顯得那麼寧靜,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隻有埋伏在坡頂草叢中、岩石後那一雙雙布滿血絲卻銳利無比的眼睛,預示著這裡即將爆發一場激烈的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