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血：蜀魂錚 第65章 密林追蹤與反追蹤
隊伍轉向東偏北，一頭紮進了更加茂密、地勢更為險峻的原始山林。這裡的樹木參天，藤蔓纏繞，腳下是厚厚的落葉和濕滑的苔蘚，幾乎看不到人類活動的痕跡。陽光被層層疊疊的樹冠切割得支離破碎，林間光線昏暗，即使在白天也顯得陰森潮濕。
行軍變得異常艱難。很多時候需要前麵的人用砍刀劈開荊棘和藤蔓，才能勉強通過。戰士們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汗水浸透了破爛的軍裝，混合著林間的濕氣，黏糊糊地貼在身上。新加入的小河溝村青年們雖然體力好，但對這種極端環境也很不適應，咬牙堅持著。
李嘯川走在隊伍前麵，眉頭緊鎖。他不僅要帶領隊伍前進，更要時刻警惕著身後的追兵。王秀才從電台裡截獲的殘缺資訊，像一塊巨石壓在他心頭。武藤中隊，他知道這個名字，山田手下最凶狠的一條惡犬，以殘暴和追擊能力強著稱。
“林隊長，我們留下的痕跡能掩蓋住嗎？”李嘯川問身邊的林峰。
林峰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和露水，搖搖頭：“很難。這麼多人走過，不可能完全不留下痕跡。折斷的樹枝、踩倒的草叢、腳印……有經驗的追蹤者很容易發現。我們隻能儘量選擇難走的路，或者利用溪流、石灘來中斷痕跡，拖延他們的速度。”
“報告營長！”負責斷後警戒的趙根生從後麵趕上來，壓低聲音說，“後麵……好像有動靜。我聽到很遠的地方有狗叫聲，還有……樹枝被踩斷的聲音，不是很密集，但一直沒斷。”
狗叫聲！李嘯川心裡一沉。鬼子動用了軍犬！這大大增加了他們被追蹤的風險。
“媽的，小鬼子把狗都牽出來了！”陳振武罵了一句。
“看來武藤是鐵了心要咬住我們。”周安邦臉色凝重。
李嘯川迅速做出決斷：“不能讓他們跟得太輕鬆！根生，黑娃，你們帶幾個身手好、槍法準的弟兄，組成一個阻擊小組，在我們走過的路線上，選幾個險要地方，設定幾個詭雷和陷阱，再打幾次冷槍，騷擾一下追兵，延緩他們的速度！記住，打了就跑，絕對不要戀戰！”
“要得！”趙根生和張黑娃領命，立刻去挑選人手。
“其他人，加快速度！我們必須在鬼子追上之前，找到有利地形，或者徹底甩掉他們！”李嘯川催促道。
隊伍再次提速，在密林中艱難穿行。每個人都拚儘了全力，沉重的喘息聲在林間回蕩。
趙根生和張黑娃帶著五六個弟兄留了下來。他們選擇了一處狹窄的、兩側是陡坡的山脊小路。張黑娃帶著人砍來一些堅韌的藤蔓，設定了幾個簡單的絆索，連線著拔掉保險銷的手榴彈，隱藏在落葉下麵。趙根生則帶著兩個射手，爬到小路一側陡坡上的岩石後麵，隱蔽起來。
沒過多久，遠處傳來的狗叫聲和嘈雜的人聲越來越近。透過枝葉的縫隙，可以看到一隊土黃色的身影，正沿著他們走過的路線小心翼翼地追來。大約一個小隊的鬼子尖兵，牽著兩條吐著舌頭的狼狗，走在最前麵。後麵隱約還有更多人影。
“準備。”趙根生低聲對身邊的射手說，緩緩舉起了手中的中正式步槍，瞄準了那條衝在最前麵的狼狗。
當鬼子尖兵進入射程，那條狼狗似乎嗅到了什麼，興奮地向前竄去，正好觸發了張黑娃設定的絆索！
“轟！”一聲爆炸在小路上響起，雖然沒炸到人（鬼子尖兵比較分散），但嚇得那條狼狗慘叫一聲，縮了回去，也讓後麵的鬼子隊伍立刻停了下來，緊張地四處張望。
就在爆炸引起的短暫混亂中，趙根生扣動了扳機！
“啪勾！”
子彈精準地射穿了牽狗鬼子的手腕，那鬼子慘叫一聲，鬆開了狗鏈。另一名射手也開槍擊中了一名鬼子軍曹的胳膊。
“敵襲！隱蔽！”
“在那邊山坡上！”
鬼子反應極快，立刻臥倒，並朝著趙根生他們隱蔽的方向猛烈開火。機槍子彈噠噠噠地掃過來，打在岩石上，火星四濺。
趙根生等人根本不戀戰，打了幾槍，撂倒兩三個鬼子後，立刻順著預先看好的路線，滑下陡坡，鑽進密林，向著主力部隊的方向快速撤離。
等鬼子組織兵力爬上陡坡，早已不見了人影，隻找到幾個空彈殼。
類似的騷擾阻擊，在接下來的半天裡又發生了兩三次。趙根生他們利用地形，時而冷槍，時而詭雷，雖然造成的傷亡不大，但成功地讓武藤中隊的追擊速度慢了下來，也讓他們變得疑神疑鬼，每前進一步都要小心翼翼，極大地消耗了他們的體力和精力。
武藤久介騎在戰馬上，聽著前方不斷傳來的遇襲報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揮舞著馬鞭，抽打著旁邊的樹乾，咆哮道：“八嘎！這群狡猾的支那老鼠！不敢正麵決戰，隻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加快速度！追上他們，我要把他們碎屍萬段！”
然而，密林地形嚴重限製了日軍的速度和火力優勢。隊伍被迫拉長，士兵們疲憊不堪，軍犬也因為多次受驚和體力消耗，追蹤效率大打折扣。
與此同時，李嘯川帶領的主力部隊，在付出了極大的體力消耗後，終於抵達了一片相對特殊的區域——一片廣袤的、布滿溶洞和地下暗河的喀斯特地貌山區。這裡怪石嶙峋，洞穴密佈，地形極其複雜。
“就在這裡！”李嘯川看著眼前如同迷宮般的石林和洞穴，眼中閃過一絲希望，“利用這裡複雜的地形，我們或許能徹底擺脫追兵！”
他命令隊伍分散進入幾個相連的溶洞群休息，同時派出最熟悉山林行動的遊擊隊員和張黑娃等幾個本地新兵，前去偵察地形，尋找可能的其他出口和藏身之處。
王秀才則抓緊這難得的喘息時間，再次嘗試除錯電台。他躲在一個相對乾燥的洞穴深處，接上電源，戴上耳機，小心翼翼地調整著旋鈕。或許是離開了茂密樹林的遮擋，或許是運氣好，這一次，耳機裡傳來的中文話語清晰了許多！
“……重複，鬼子山田大隊主力有向東南收縮跡象……武藤中隊仍在咬住那支活躍的川軍部隊……據悉，軍統方麵已派督戰官秦邦國前往二十二集團軍……可能涉及物資補給和人事問題……望各部注意聯絡，互通訊息……”
這段資訊比之前清晰完整得多！王秀才激動得手都有些發抖，他趕緊拿出鉛筆和小本子，快速記錄下聽到的內容。
他抱著記錄本，衝出洞穴，找到正在洞口與周安邦、陳振武商議下一步行動的李嘯川。
“營長！營長！收到了！這次聽清楚了！”王秀才氣喘籲籲，臉上因為激動而泛紅。
李嘯川接過記錄本，迅速看完，臉色變得複雜起來。他將記錄本遞給周安邦和陳振武。
周安邦看完，冷哼一聲：“軍統督戰官？秦邦國？哼，這個時候派督戰官來，恐怕不是來送補給的吧？八成是來找麻煩、抓把柄的！”
陳振武更是直接罵道：“他孃的！老子們在前麵拚死拚活打鬼子，他們在後麵還想搞幺蛾子？肯定是看我們最近打了幾個勝仗，又他孃的眼紅了，想來摘桃子還是下絆子？”
李嘯川相對冷靜，他沉吟道：“這個訊息很重要。一方麵證實了武藤中隊確實在死咬著我們不放。另一方麵，也提醒我們，不僅要麵對前麵的鬼子，還要提防來自後麵的冷箭。這個秦邦國，來者不善。”
他看向王秀才，鄭重地說：“秀才，你這次立了大功！這部電台，現在是我們瞭解外界情況、規避風險的眼睛和耳朵！你一定要儘快掌握它，爭取能主動發報，和上級或者其他友軍取得聯係！”
“是！營長！我一定儘力！”王秀才感到肩上的擔子更重了，但同時也充滿了乾勁。
這時，負責偵察地形的林峰和張黑娃也回來了。
“李營長，好訊息！”林峰臉上帶著興奮，“我們發現這片溶洞區域四通八達，有很多隱蔽的出口。而且，有一條地下暗河穿過，沿著暗河走，似乎可以通往山的外麵！鬼子就算找到這裡，也很難把我們困住！”
“太好了！”李嘯川精神一振，“天無絕人之路！命令部隊，抓緊時間休息，補充體力。我們今晚，就借著這地下迷宮和暗河，給武藤演一出‘人間蒸發’！”
有了擺脫追兵的可能，又對潛在的內部威脅有了預警，李嘯川心中稍定。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麵。如何在這複雜的局勢中，既有效打擊日寇，又應對來自內部的刁難，帶領這支隊伍生存下去、戰鬥下去，將是他麵臨的最大挑戰。漆黑的溶洞深處，彷彿預示著前路的未知與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