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血:蜀魂錚 第49章 血戰突圍
“……兩分鐘!”
岩縫外,偽軍的倒計時如同催命符,一聲聲敲打在每個人的心頭。山穀內,近兩百名中國軍人如同壓到極致的彈簧,無聲地完成了最後的準備。
趙根生帶著尖兵班八個人,匍匐在岩縫入口內側最前沿,每人腰裡彆著兩顆甚至三顆集中起來的手榴彈,步槍上了刺刀,眼神銳利如鷹。張黑娃則帶著五個身手最好的弟兄,分散在隊伍最後,他們的任務是死守入口片刻,為大隊爭取脫離時間。
李嘯川站在隊伍中段,身邊是周奎、周安邦和李大力。他最後看了一眼身後那些相互攙扶的傷員,以及楊桂枝等救護人員緊張而堅定的麵孔,深吸一口氣,舉起了右手。
外麵,偽軍的喊聲帶著得意:“……一分鐘!最後通牒!再不投降,格殺勿論!”
就是現在!
李嘯川右手猛地向下一揮!
“衝啊!!”趙根生暴喝一聲,第一個躍出岩縫,手中的手榴彈拉弦後看也不看就奮力向外扔去!他身後的尖兵班戰士如同出閘猛虎,緊隨其後,一邊衝鋒一邊將手中的手榴彈投向記憶中敵人聲音傳來的方向!
“轟!轟!轟!!”
接連七八聲爆炸在外麵猝然響起,硝煙和塵土瞬間彌漫,夾雜著偽軍驚恐的叫喊和慘嚎。
“殺出去!向東!進林子!”李嘯川大吼,指揮著大隊人馬如同決堤的洪水,湧出狹窄的岩縫。
外麵的情景映入眼簾。大約三四十名偽軍,稀稀拉拉地散佈在岩縫外幾十米的開闊地上,他們顯然沒料到被困的“叫花子軍”敢主動突圍,而且一出來就是如此凶猛的自殺式衝鋒!幾具被炸得血肉模糊的偽軍屍體倒在最前麵,剩下的偽軍被這劈頭蓋臉的手榴彈炸懵了,下意識地趴倒在地或者向後縮。
就在這短暫的混亂中,川軍和中央軍士兵們已經如同潮水般衝了出來。趙根生根本不與偽軍糾纏,帶著尖兵班,利用手榴彈爆炸的掩護,一頭就紮進了東麵的樹林!後續部隊緊跟而上。
“八嘎!射擊!攔住他們!”一個鬼子軍曹的咆哮聲響起,緊接著是歪把子輕機槍特有的“噠噠噠”點射聲。子彈嗖嗖地打在人群周圍,濺起一片片泥土。
“孫富貴!壓製機槍!”李嘯川邊跑邊喊。
守在岩縫入口矮牆後的孫富貴,早就架好了捷克式,聽到命令,對著鬼子機槍火力點大致方向就是一個長點射。“噠噠噠噠……”熾熱的彈殼拋飛,雖然看不清具體目標,但成功吸引了鬼子火力,為突圍部隊減輕了壓力。
“快!快!進林子!”周奎揮舞著駁殼槍,大聲催促著隊伍。傷員們在戰友的攙扶下,拚命向前奔跑,不斷有人中彈倒下。
張黑娃帶著斷後小組,利用岩縫入口的矮牆和岩石做掩護,用精準的步槍射擊遲滯試圖追擊的敵人。“砰!”一個剛抬起頭的偽軍應聲倒地。“黑娃哥,左邊!”牛娃緊張地喊道,同時舉槍瞄準了一個試圖迂迴的鬼子兵,但他太緊張,第一槍打空了。張黑娃看也不看,調轉槍口“砰”的一槍,那個鬼子兵鋼盔上濺起一朵血花,撲倒在地。
“娃兒,沉住氣!瞄準了打!”張黑娃吼了一聲,換了個彈夾。
大隊人馬大部分已經衝進了東麵的樹林。李嘯川回頭看了一眼,斷後小組還在依托工事頑強阻擊,而敵人顯然已經反應過來,更多的子彈潑水般射向入口處,擲彈筒的小炮彈也開始落下,炸起一團團煙柱。
“黑娃!撤!快撤!”李嘯川朝入口處大喊。
張黑娃聽到喊聲,知道大隊已經安全,立刻下令:“手榴彈!扔!”
斷後的五六個人,將身上最後幾顆手榴彈一股腦扔了出去,趁著爆炸的煙霧,轉身就跑,衝向樹林。
“追撃!殲滅せよ!(追擊!殲滅他們!)”鬼子軍官氣急敗壞的吼聲在後麵響起。偽軍和鬼子兵開始試圖追擊。
但樹林成為了突圍部隊最好的掩護。茂密的樹木和複雜的地形極大地限製了追兵的視野和速度。趙根生帶領的尖兵班如同靈活的猿猴,在林中快速穿行,不斷用槍聲指引著方向。
李嘯川帶著主力,沿著尖兵班開辟的路線,拚命向山林深處鑽。身後,槍聲和爆炸聲依舊激烈,那是斷後的張黑娃小組在邊打邊撤,利用樹木和地形與追兵周旋。
“營長!這邊!”趙根生在一個土坎後揮手。李嘯川帶人衝過去,發現這裡是一個天然的窪地,暫時可以躲避追兵的直射火力。
“清點人數!搶救傷員!”李嘯川喘著粗氣命令道。
隊伍迅速在窪地集結,清點下來,突圍過程中有十幾人傷亡,大部分是傷員和在開闊地被流彈擊中的。楊桂枝和救護組的人立刻開始救治。
張黑娃小組也氣喘籲籲地撤了回來,人人帶傷,牛娃胳膊被子彈擦過,血流不止,張黑娃肩膀上嵌了塊彈片,但他渾不在意地一把拔了出來,用布條草草一捆。
“狗日的小鬼子,追得真緊!”張黑娃吐了口帶血的唾沫。
“他們不敢深入追太遠。”周安邦相對冷靜,“這片林子太大,他們不熟悉地形,怕中埋伏。”
果然,後麵的槍聲漸漸稀疏下來,鬼子追到林子邊緣,似乎停止了大規模追擊,隻是用機槍和擲彈筒向林子裡盲目射擊了一陣。
暫時安全了。
但危機遠未解除。他們雖然突出了包圍圈,但徹底暴露了行蹤。鬼子知道了他們的存在和大致方向,肯定會調集兵力圍剿。他們現在身處陌生而複雜的山林,饑腸轆轆,彈藥消耗大半,傷員增加,前途依舊渺茫。
李嘯川讓王秀纔再次拿出地圖,結合趙根生他們對這一帶地形的記憶,試圖確定當前位置和下一步方向。
“營長,我們現在應該在這個位置。”王秀才指著地圖上一個模糊的區域,“向東,穿過這片山林,大概再走十幾裡,可能會靠近那條鬼子南下的官道。但具體哪裡能繞過鬼子,或者找到缺口,不清楚。”
向東,靠近鬼子主力活動的官道,這無疑是在刀尖上跳舞。
“還有其他方向嗎?”周奎問道。
“往南,是鬼子主力方向,肯定不行。往北和西,要麼是絕地,要麼可能撞上其他掃蕩的鬼子。”王秀才搖搖頭。
似乎隻剩下向東這一條路。
李嘯川看著地圖,又抬頭看了看茂密的山林,沉聲道:“我們沒有選擇,隻能向東。但不是直接撞上去。我們要利用這片山林,隱蔽接敵,尋找鬼子佈防的縫隙,或者找到他們的薄弱點。”
他看向疲憊不堪的眾人,提高聲音:“弟兄們,我們衝出來了!但這隻是開始!前麵還有更多鬼子,更艱難的路!但是,我們川軍,啥子苦沒吃過?啥子仗沒打過?小鬼子想困死我們,辦不到!隻要我們還有一口氣,就要跟鬼子乾到底!”
“對!乾到底!”
“跟狗日的拚了!”
士兵們雖然疲憊,但突圍的成功激發了他們心中的血性,紛紛低聲響應。
“原地休息一刻鐘!處理傷口,補充水分!一刻鐘後,繼續出發!”李嘯川下令。
人們利用這寶貴的喘息時間,趕緊用溪水清洗傷口,包紮,大口喝著冰冷的溪水,試圖壓下那蝕骨的饑餓感。
李嘯川走到趙根生和張黑娃身邊,檢視他們的傷勢。
“沒事,營長,皮外傷。”張黑娃滿不在乎。
趙根生則比較沉默,他正在仔細擦拭他的步槍,檢查彈藥。剛才的突圍,他打光了大部分子彈,現在隻剩下五發了。
李嘯川看著他們,又看了看周圍或坐或臥、傷痕累累卻眼神倔強的士兵們,心中百感交集。這是一支被打殘了的隊伍,衣衫襤褸,彈儘糧絕,但他們骨子裡的那股氣,還沒散。
一刻鐘很快過去。
“出發!”李嘯川站起身,率先向山林深處走去。
這支疲憊不堪卻意誌頑強的隊伍,再次踏上了征途,向著東方,向著未知的危險和渺茫的希望,隱入了莽莽蒼蒼的山林之中。身後的槍聲已徹底平息,但每個人都知道,更大的考驗,還在前麵等待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