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血：蜀魂錚 第145章 王家集伏擊戰
淩晨三點，王家集籠罩在濃重的夜色中。這個原本隻有幾十戶人家的小鎮，現在空無一人——百姓在接到通知後已經全部撤離了。鎮子入口處的山路兩側，三營的士兵們正緊張地進行最後的準備。
趙根生帶著一排、二排的士兵，在狹窄的山路上埋設地雷。他們用刺刀小心翼翼地在地上挖出淺坑，把繳獲的鬼子地雷放進去，接上引線，再用浮土和枯葉掩蓋。月光很暗，隻能憑感覺操作。士兵們動作很輕，生怕發出聲音。
“排長，這裡埋好了。”一個士兵低聲說。
趙根生走過去檢查。地雷埋得很隱蔽，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根本看不出來。他點點頭：“繼續，把整段路都布滿。每隔五米埋一顆，路兩側也要埋。”
“是。”
另一側山坡上，王秀才帶著三排、四排的士兵構築工事。他們在茂密的灌木叢中挖掘散兵坑，把挖出的土用樹枝掩蓋。有些地方還設定了假目標——用樹枝搭成的人形，戴上軍帽，遠遠看去像真人一樣。
“秀才，這樣行嗎？”一個老兵看著那些假人，有些懷疑。
“行。”王秀才推了推眼鏡，“鬼子離得遠，分不清真假。等他們朝假目標開火時，咱們真火力點再開火，打他個措手不及。”
“明白了。”
王秀才又檢查了幾個機槍陣地。機槍都架在天然的石縫或土坎後麵，射擊孔用樹枝偽裝，從山下根本看不出來。每個機槍陣地都有兩個射擊位置，一個主陣地，一個備用陣地，以防被鬼子炮火摧毀。
“彈藥夠嗎？”王秀才問機槍手。
“夠，每人帶了五百發。”機槍手拍拍身邊的彈藥箱，“還有手榴彈，每人五顆。”
“好，省著用，等鬼子近了再打。”
鎮子後方的山坡上，李嘯川帶著炮排架設迫擊炮。六門迫擊炮分成兩組，一組三門，分彆瞄準山路的兩段。炮手們仔細調整著射擊諸元，把炮彈整齊地碼放在旁邊。
“營長，都準備好了。”炮排長報告。
李嘯川舉起望遠鏡，觀察著山路的走向。這條路從山穀中蜿蜒而過，最窄處隻有五六米寬，兩側是陡峭的山坡。如果鬼子車隊進入這段路，就像進了口袋，兩頭一堵，插翅難飛。
“傳令下去，”李嘯川對身邊的通訊員說，“所有人進入戰鬥位置，保持安靜，等待命令。”
“是。”
通訊員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很快，整個伏擊陣地都安靜下來，隻有夜風吹過樹林的沙沙聲。士兵們趴在各自的陣地上，緊握著手中的武器，眼睛緊盯著山路的方向。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東方漸漸泛起了魚肚白，天快亮了。山林中傳來鳥叫聲，新的一天開始了。
上午八點，遠處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聲音。聲音越來越近，還夾雜著馬蹄聲和腳步聲。李嘯川舉起望遠鏡，看到山路的儘頭出現了一支隊伍。
前麵是十幾輛三輪摩托車開道，每輛車上架著一挺輕機槍。後麵是二十多輛卡車，車篷下坐滿了鬼子兵。再後麵是騎兵隊，大約五十多匹戰馬。最後是幾輛裝甲車和拖著火炮的卡車。
“一個大隊的兵力。”李嘯川低聲說，“至少有八百人。”
鬼子車隊行駛得很謹慎。摩托車上的機槍手警惕地觀察著兩側的山坡，不時向可疑的地方掃射一梭子子彈。子彈打在岩石上，濺起一串火花。但三營的士兵們都隱蔽得很好，沒有暴露。
車隊進入了伏擊圈。頭車是一輛卡車，駕駛室裡坐著兩個鬼子軍官。他們看著寂靜的山路，似乎放鬆了警惕。這條路他們走過多次，從來沒出過問題。
“準備。”李嘯川低聲對身邊的炮排長說。
炮排長舉起右手，炮手們握住了炮彈，準備裝填。
頭車駛到了地雷區。車輪壓上了一顆地雷。
“轟！”
巨大的爆炸聲響起，頭車被炸上了天。駕駛室裡的兩個鬼子軍官當場死亡，車廂裡的鬼子兵慘叫著摔了出來。
“敵襲！敵襲！”後麵的鬼子大喊。
車隊緊急刹車，但山路太窄，後麵的車刹不住，撞在了一起。頓時，整個車隊亂成一團。
“開炮！”李嘯川大喊。
“咻——咻——咻——”
六門迫擊炮同時開火，炮彈準確地落在鬼子車隊中間。爆炸聲接連不斷，卡車被炸翻，鬼子兵被炸飛。慘叫聲、爆炸聲、汽車警報聲響成一片。
“打！”趙根生在路左側的山坡上大喊。
兩側山坡上的火力點同時開火。機槍噴吐著火舌，步槍子彈像雨點般射向山下的鬼子。鬼子兵剛從車上跳下來，還沒找到掩體，就被打倒了一大片。
“八嘎！反擊！反擊！”一個鬼子軍官揮舞著指揮刀大喊。
鬼子兵開始組織反擊。他們依托翻倒的卡車作為掩體，向山坡上射擊。機槍、步槍子彈打在岩石上，濺起一串串火花。有些子彈打中了假目標，樹枝被打得紛紛落下。
“打那個軍官！”王秀才對身邊的機槍手說。
機槍手瞄準那個揮舞指揮刀的鬼子軍官，扣動扳機。“噠噠噠”一梭子子彈打過去，鬼子軍官應聲倒下。
但鬼子的反擊很頑強。他們畢竟是第三師團的精銳，訓練有素，很快就穩住了陣腳。幾挺機槍架了起來，向山坡上掃射。子彈壓得三營的士兵抬不起頭。
“迫擊炮，打掉鬼子的機槍！”李嘯川命令。
炮排調整炮口，瞄準鬼子的機槍陣地。“轟！轟！”兩發炮彈落下，一挺鬼子的機槍被炸上了天。但還有兩挺在頑抗。
“二狗，帶預備隊上，乾掉那兩挺機槍！”李嘯川對陳二狗說。
“是！”陳二狗帶著五排的二十個人，從側麵繞了下去。他們利用地形掩護，悄悄接近鬼子的機槍陣地。
距離還有三十米時，被鬼子發現了。機槍調轉槍口，向他們掃射。三個士兵中彈倒下，但其他人繼續前進。
“手榴彈！”陳二狗大喊。
十幾顆手榴彈扔了過去，在機槍陣地附近爆炸。趁著爆炸的煙霧，陳二狗帶人衝了上去。短兵相接，刺刀見紅。經過兩分鐘搏殺，兩挺機槍的鬼子全部被消滅。
“乾得好！”李嘯川在山上看到了，大聲稱讚。
失去了機槍火力，鬼子的抵抗弱了很多。但就在這時，後麵的裝甲車開了上來。裝甲車上的機槍向山坡上掃射，子彈打在岩石上，碎石橫飛。
“火箭筒！火箭筒呢？”李嘯川大喊。
兩個士兵扛著繳獲的鬼子火箭筒跑過來。這是上次在石門關繳獲的，隻有兩具，彈藥也不多。
“瞄準裝甲車，打！”李嘯川命令。
兩個士兵瞄準裝甲車，扣動扳機。“咻——轟！”一枚火箭彈擊中了一輛裝甲車的側麵，裝甲車起火燃燒。但另一枚火箭彈打偏了，打在旁邊的岩石上。
剩下的兩輛裝甲車繼續前進，機槍瘋狂掃射。三營的火力被壓製住了，傷亡開始增加。
“黑娃！該你上了！”李嘯川對張黑娃說。
張黑娃帶著六排的十五個人，早就等得不耐煩了。聽到命令，他大喊一聲：“弟兄們，跟我上！”
十五個人像豹子一樣從山坡上衝了下去。他們不是直接衝向裝甲車，而是繞到了車隊後方。張黑娃的目標很明確——找到鬼子的指揮車。
車隊後方，一輛卡車與眾不同。車身上有天線，周圍有警衛。張黑娃一眼就認出來，這是指揮車。
“就是那輛！手榴彈準備！”張黑娃低聲說。
十五個人分成三組，從三個方向接近指揮車。警衛發現了他們，舉槍射擊。兩個士兵中彈倒下，但其他人繼續前進。
距離還有二十米時，張黑娃大喊：“扔！”
十幾顆手榴彈扔了過去，其中還有兩顆是綁在一起的集束手榴彈。手榴彈落在指揮車周圍，爆炸聲接連不斷。指揮車被炸得千瘡百孔，裡麵的鬼子軍官非死即傷。
“撤！”張黑娃大喊。
但就在這時，一隊鬼子騎兵衝了過來。大約二十多個騎兵，揮舞著馬刀，嚎叫著衝向他們。
“散開！找掩體！”張黑娃大喊。
士兵們四散開來，尋找掩體。但騎兵速度太快，轉眼就到了跟前。馬刀揮舞，兩個士兵被砍倒。
張黑娃躲在一塊岩石後麵，舉起步槍瞄準一個騎兵。距離十米，他扣動扳機，騎兵應聲落馬。但更多的騎兵衝了過來。
“上刺刀！”張黑娃大喊，自己先裝上了刺刀。
剩下的八個士兵圍成一圈，背靠背，與衝過來的騎兵對峙。騎兵圍著他們轉圈，尋找機會。一個騎兵衝過來，馬刀劈向一個士兵。張黑娃側身躲過，反手一刺刀紮在馬肚子上。戰馬嘶鳴著倒下，騎兵摔在地上，被另一個士兵一槍結果了。
但騎兵太多了，八個士兵很快就被分割開來。張黑娃連續刺倒了兩個騎兵，但他的肩膀也被馬刀劃了一道口子，鮮血直流。
“黑娃，小心！”一個士兵大喊。
一個騎兵從側麵衝過來，馬刀眼看就要劈中張黑娃的腦袋。張黑娃來不及躲閃，隻能舉槍格擋。“鐺”的一聲，馬刀砍在槍身上，震得他虎口發麻。騎兵勒住馬，調轉馬頭，準備再次衝鋒。
就在這時，山坡上響起了密集的槍聲。是李嘯川帶著人下來支援了。機槍、步槍一起開火，騎兵倒下一片。剩下的騎兵見勢不妙，調轉馬頭跑了。
“黑娃，沒事吧？”李嘯川跑過來問。
“沒事，皮外傷。”張黑娃撕下一塊布條，簡單包紮了一下傷口。
“指揮車炸掉了嗎？”
“炸掉了。”張黑娃說，“至少炸死了三個鬼子軍官。”
“好樣的。”李嘯川說，“但現在情況不妙。鬼子雖然損失慘重，但還有戰鬥力。咱們的彈藥不多了，必須撤退。”
“往哪撤？”
“按原計劃，往鎮子裡撤。”李嘯川說，“利用鎮子的房屋跟鬼子周旋。”
“明白。”
李嘯川下令撤退。士兵們邊打邊退，向王家集鎮子裡撤去。鬼子雖然想追擊，但被地雷和殘存的車隊擋住了，進展緩慢。
三營撤進了鎮子。鎮子裡的房屋大多是用石頭壘成的，很堅固。士兵們分散到各個房屋裡，構築起新的防線。
鬼子很快追了上來。他們分成小隊，逐屋清剿。戰鬥在鎮子的每一條街道、每一座房屋展開。槍聲、爆炸聲、喊殺聲響成一片。
趙根生帶著十幾個士兵，守在一座石屋裡。屋子的窗戶很小，隻能容一個人射擊。他們在視窗架起了機槍，封鎖了前麵的街道。
一隊鬼子衝了過來，大約二十多人。趙根生大喊：“打！”
機槍開火，子彈像雨點般射向鬼子。衝在前麵的鬼子倒下一片，後麵的急忙找掩體。雙方隔著街道對射。
“手榴彈！”趙根生命令。
幾顆手榴彈扔了出去，在鬼子藏身的地方爆炸。炸倒了幾個鬼子，但剩下的還在頑抗。
戰鬥持續了半個小時。趙根生這邊犧牲了三個士兵，傷了五個。鬼子的進攻被打退了，但他們很快就會組織新的進攻。
“排長，沒子彈了。”機槍手說。
趙根生檢查了一下彈藥，機槍子彈隻剩下一百多發，步槍子彈每人不到十發，手榴彈一顆不剩。
“節省子彈，等鬼子近了再打。”趙根生說。
另一條街上，王秀才帶著十幾個士兵，守在一座祠堂裡。祠堂很堅固，大門是厚重的木門，鬼子一時攻不進來。但他們也被困住了，出不去。
“秀才，咱們被包圍了。”一個士兵說。
“我知道。”王秀才從門縫裡觀察著外麵的情況，“但咱們在這裡，能牽製不少鬼子。給營長他們爭取時間。”
“可咱們的彈藥不多了。”
“那就用刺刀。”王秀才說，“祠堂裡有不少桌椅，拆了當武器。”
士兵們開始拆桌椅，把桌腿、椅子腿拆下來，一頭削尖，做成簡易的長矛。雖然簡陋，但總比赤手空拳強。
鎮子中心，李嘯川帶著炮排和剩下的士兵，守在一座磨坊裡。磨坊有兩層，視野很好，能控製周圍的幾條街道。
“統計傷亡。”李嘯川對通訊員說。
通訊員很快回來報告：“犧牲了三十七個，傷了四十三個。能戰鬥的還有八十多人。”
李嘯川心裡一沉。這纔打了兩個小時，就傷亡了八十人。剩下的八十多人，彈藥也不多了，能堅持多久？
“營長，鬼子又上來了！”哨兵大喊。
李嘯川從視窗看去，隻見一大群鬼子從三個方向圍了上來，至少有兩百人。顯然，鬼子準備發動總攻了。
“準備戰鬥！”李嘯川大喊。
士兵們各就各位，握緊了手中的武器。他們知道，這可能是最後一戰了。但沒有人害怕，沒有人退縮。他們是川軍，寧可戰死，決不投降。
鬼子越來越近，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打！”
最後的戰鬥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