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血:蜀魂錚 第115章 軍需處的刁難與初遇周安邦
柳林鎮戰鬥後,獨立遊擊支隊在鄂北前線暫時站穩了腳跟。但正如李嘯川預料的那樣,平靜的日子不會太久。更麻煩的是,內部的刁難比外部的敵人來得更快。
這天上午,李嘯川正在指揮部和王鐵生、趙根生研究地圖,通訊員小石頭急匆匆跑進來。
“營長,軍需處來人了!”
“軍需處?”李嘯川放下手中的鉛筆,“來乾什麼?”
“說是來覈查人數,發放軍餉和補給。”小石頭說,“來的是個中校,姓侯。”
李嘯川心裡一沉。侯善祿,軍需處處長,他在集團軍司令部時就聽說過這個人,名聲不好,專愛剋扣雜牌軍的補給。
“人在哪兒?”
“就在村口,說要見你。”
“走,去看看。”
李嘯川帶著王鐵生和趙根生來到村口。村口停著一輛吉普車,車旁站著三個人。為首的是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軍官,身材微胖,麵色紅潤,穿著乾淨筆挺的中校軍裝,與周圍麵黃肌瘦的士兵形成鮮明對比。他手指短粗,習慣性地摩挲著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哪位是李支隊長?”侯善祿臉上堆著笑,但那笑容讓人覺得不踏實。
“我是李嘯川。”李嘯川敬禮。
“哦,李支隊長,久仰久仰。”侯善祿伸出手,和李嘯川握了握,“我是集團軍軍需處處長侯善祿。這次來,是奉王將軍之命,來覈查貴部人數,發放這個月的軍餉和補給。”
“歡迎侯處長。”李嘯川說,“請到指揮部說話。”
“好,好。”
一行人來到指揮部。侯善祿打量著簡陋的指揮部,皺了皺眉。
“李支隊長,你們這條件……艱苦啊。”
“打鬼子,艱苦點沒什麼。”李嘯川說,“侯處長請坐。”
侯善祿坐下,從公文包裡拿出一本名冊。
“李支隊長,按照集團軍編製,你們獨立遊擊支隊定員一千二百人。這是名冊,你核對一下。”
李嘯川接過名冊看了看,眉頭皺起來。名冊上寫的是一千二百人,但實際上,他們現在有一千三百人——原來八百老兵加上五百新兵。
“侯處長,我們現在實際有一千三百人。”李嘯川說,“五百新兵是王將軍特批補充的。”
侯善祿笑了,那笑容裡帶著為難的神色:“李支隊長,這個……恐怕不好辦啊。編製是一千二百人,軍餉和補給都按這個數撥的。多出一百人,我沒法向上峰交代啊。”
“可這是王將軍親自批的。”李嘯川說。
“王將軍批的是補充兵員,但編製沒改。”侯善祿搓著手,“兄弟我也是按規矩辦事。這樣吧,這一百人的軍餉和補給,我先按特殊情況給你們爭取,但這個月恐怕來不及了。下個月,下個月一定補上。”
李嘯川心裡明白,這是侯善祿慣用的伎倆——先拖著,拖久了就不了了之。
“那這個月,按一千二百人發?”李嘯川問。
“對,按一千二百人發。”侯善祿說,“軍餉每人五塊大洋,總共六千大洋。糧食每人每天一斤米,總共三萬六千斤。被服每人一套,總共一千二百套。彈藥……這個另算。”
“彈藥另算是什麼意思?”
“彈藥要作戰部隊單獨申請。”侯善祿說,“你們這個月作戰消耗多少彈藥,寫個報告,我批了才能發。”
李嘯川和王鐵生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不滿。這是明顯的刁難。作戰部隊彈藥消耗大,如果每次都要單獨申請,那太耽誤事。
“侯處長,彈藥是作戰必需品,不能每次作戰都申請。”李嘯川說,“能不能按月定量發放?”
“這個……”侯善祿為難地說,“李支隊長,你不懂。現在彈藥緊張,中央軍那邊都供應不上,咱們雜牌軍就更困難了。我隻能說,儘量爭取。你們先寫報告,我儘量批。”
李嘯川知道再爭下去也沒用,隻好說:“那好吧。軍餉、糧食、被服什麼時候能到?”
“三天內。”侯善祿說,“我回去就安排運輸隊送來。不過李支隊長,有句話我得說在前頭——現在運輸困難,路上可能會有損耗。到時候數量對不上,你可彆怪我。”
這話裡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他要剋扣一部分。
“侯處長,前線將士們流血犧牲,補給可不能短斤少兩。”李嘯川說。
“放心,放心。”侯善祿笑著站起來,“我侯某做事,向來公道。李支隊長,你們忙著,我先回去了。三天後,補給送到。”
“侯處長慢走。”
送走侯善祿,王鐵生一拳砸在桌子上:“他媽的!這姓侯的明擺著要剋扣咱們的補給!”
“就是!”趙根生也很氣憤,“編製一千二百人,咱們實際一千三百人,他就隻按一千二百人發。還說什麼彈藥要單獨申請,這不明擺著刁難嗎?”
李嘯川沉默了一會兒,說:“這種事兒,在國民黨軍隊裡太常見了。雜牌軍待遇差,補給被剋扣,都是家常便飯。”
“那咱們就這麼忍了?”王鐵生問。
“不忍能怎麼辦?”李嘯川說,“咱們剛歸建,不能一開始就跟上麵鬨翻。先看看情況再說。”
三天後,侯善祿承諾的補給送來了。但數量明顯不對。
李嘯川親自帶人清點。軍餉隻有五千大洋,少了一千。糧食隻有三萬斤,少了六千斤。被服隻有一千套,少了二百套。
“運輸隊長,數量不對啊。”李嘯川對運輸隊長說。
運輸隊長是個上尉,苦著臉說:“李支隊長,這可不能怪我。侯處長批的就是這些數。他說路上有損耗,讓我實報實銷。”
“路上損耗?從司令部到這裡不過五十裡,能損耗這麼多?”
“這……這我就不知道了。”運輸隊長說,“我隻是奉命行事。”
李嘯川知道追問也沒用,揮揮手讓運輸隊長走了。
“營長,這擺明瞭是剋扣!”王鐵生氣憤地說,“軍餉少一千大洋,糧食少六千斤,被服少二百套!這姓侯的心太黑了!”
“先彆急。”李嘯川說,“我去找王將軍反映。”
李嘯川來到集團軍司令部,求見王將軍。王將軍正在和幾個參謀研究作戰計劃。
“李嘯川,有什麼事?”王將軍問。
“將軍,軍需處發放的補給數量不對。”李嘯川把情況說了一遍。
王將軍聽完,皺了皺眉:“這個侯善祿,又搞這種小動作。”他叫來一個參謀,“去把侯善祿叫來。”
不一會兒,侯善祿來了。
“侯處長,獨立遊擊支隊的補給是怎麼回事?”王將軍問,“為什麼少發了?”
侯善祿一臉委屈:“將軍,我可沒少發啊。編製一千二百人,軍餉六千大洋,糧食三萬六千斤,被服一千二百套,我都批了。可能是運輸途中損耗了。”
“損耗?五十裡路能損耗這麼多?”
“將軍,您不知道。”侯善祿說,“現在路上不太平,有土匪,有鬼子便衣隊。運輸隊被襲擊是常有的事兒。能安全送到就不錯了。”
“那為什麼彈藥沒有發?”
“彈藥要作戰部隊單獨申請。”侯善祿說,“李支隊長還沒寫報告呢。”
李嘯川說:“我們剛打完柳林鎮戰鬥,消耗彈藥不少。正打算寫報告。”
“你看,這不就對了。”侯善祿說,“寫了報告,我批了就能發。”
王將軍看著侯善祿,又看看李嘯川,歎了口氣:“李嘯川,補給的事兒,我會督促侯處長。但你也知道,現在物資緊張,中央軍那邊都供應不上,咱們雜牌軍就更困難了。你們要體諒。”
李嘯川心裡明白,王將軍這是和稀泥。他不想為這事兒得罪軍需處。
“是,將軍。”李嘯川說。
從司令部出來,李嘯川心情沉重。他知道,指望軍需處公平發放補給是不可能的了。必須自己想辦法。
回到駐地,李嘯川召集乾部開會。
“補給被剋扣的事兒,大家都知道了。”李嘯川說,“找上麵沒用,咱們得自己想辦法。”
“怎麼想辦法?”趙根生問。
“兩條路。”李嘯川說,“一是節省開支,二是自己搞物資。”
“怎麼節省?”
“糧食,咱們可以開荒種地。被服,破了補補再穿。軍餉……省著點用。”李嘯川說,“自己搞物資,就是打鬼子,繳獲。”
“打鬼子繳獲?”王鐵生眼睛一亮,“這個辦法好!既能打鬼子,又能搞物資。”
“對。”李嘯川說,“但打鬼子要有目標。不能盲目打。”
“打哪兒?”
李嘯川走到地圖前:“據偵察兵報告,鬼子在隨縣以東的交通線上,每隔三天就有一支運輸隊經過。運輸隊通常有一個小隊鬼子護送,兩輛卡車。咱們可以打運輸隊。”
“好主意!”張黑娃說,“既能消滅鬼子,又能繳獲物資。”
“但打運輸隊要選好地點。”李嘯川說,“交通線平坦,無險可依。必須速戰速決,不能戀戰。”
“在哪裡打?”
“在黑風口。”李嘯川指著地圖,“那裡是個山穀,兩邊是山,中間一條公路。適合打伏擊。”
作戰計劃製定。李嘯川帶兩個大隊,去打伏擊。趙根生帶一個大隊,負責警戒。
第二天淩晨,隊伍出發。
黑風口離駐地三十裡,走了兩個小時到達。李嘯川觀察地形,確實是個打伏擊的好地方。山穀狹窄,公路蜿蜒,兩邊山上樹木茂密。
“一隊埋伏在左邊山上,二隊埋伏在右邊山上。”李嘯川下令,“等鬼子進入伏擊圈,一起開火。動作要快,十分鐘內解決戰鬥。”
“是。”
戰士們埋伏好。等了兩個小時,上午十點左右,鬼子運輸隊來了。
兩輛卡車,前麵一輛是彈藥車,後麵一輛是物資車。每輛車上有十個鬼子,架著機槍。
運輸隊進入山穀。
“打!”李嘯川下令。
兩邊山上槍聲大作。子彈像雨點一樣射向卡車。
第一輛卡車的司機被擊中,卡車撞在山壁上,停了。車上的鬼子跳下車,尋找掩體。
第二輛卡車想倒車,但路太窄,倒不出去。
“手榴彈!”李嘯川喊。
戰士們扔出手榴彈。手榴彈在卡車旁爆炸,炸死了幾個鬼子。
車上的鬼子機槍開火,向山上射擊。但戰士們居高臨下,鬼子機槍手很快被壓製。
“衝下去!”李嘯川大喊。
戰士們從山上衝下來,與鬼子展開白刃戰。
鬼子還有二十多人,拚死抵抗。但戰士們人數占優,又居高臨下,很快把鬼子全部殲滅。
戰鬥隻用了八分鐘。
“快,搬物資!”李嘯川下令。
戰士們開啟卡車車廂。第一輛車裡是彈藥:子彈箱、手榴彈箱、迫擊炮彈。第二輛車裡是物資:糧食、罐頭、藥品、布匹。
“發財了!”張黑娃興奮地說。
“彆光顧著高興,快搬!”李嘯川說,“鬼子援軍很快會到。”
戰士們把物資搬走,然後炸毀卡車,撤出山穀。
回到駐地,清點戰果:殲滅鬼子三十人,繳獲子彈五萬發,手榴彈五百枚,迫擊炮彈一百發。糧食一千斤,罐頭二百個,藥品五箱,布匹十匹。
“這下解決問題了。”王鐵生說,“彈藥有了,糧食有了,藥品有了,布匹也有了。”
“但這不是長久之計。”李嘯川說,“打運輸隊風險大,不能經常打。咱們還得想辦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怎麼解決?”
“找王將軍,要求把補給直接撥給咱們,不經過軍需處。”李嘯川說。
“王將軍能答應嗎?”
“試試看。”
李嘯川再次來到司令部,求見王將軍。
“李嘯川,又有什麼事?”王將軍問。
“將軍,我想請求把我們的補給直接撥給我們,不經過軍需處。”李嘯川說。
王將軍皺了皺眉:“為什麼?”
“軍需處剋扣太厲害。”李嘯川把兩次補給的情況說了,“將士們在前線流血犧牲,連基本補給都得不到,會影響士氣。”
王將軍沉默了一會兒,說:“李嘯川,我知道軍需處有問題。但這是體製問題,不是我一個人能改變的。軍需處負責全軍補給,如果每個部隊都要求直接撥付,那不亂套了?”
“可是將軍……”
“這樣吧。”王將軍打斷李嘯川,“我給你寫個條子,你拿去找侯處長,讓他按實際人數發放補給。至於彈藥,你們作戰消耗大,可以適當多申請一些。”
“謝謝將軍。”
王將軍寫了個條子,蓋了章,交給李嘯川。
李嘯川拿著條子找到侯善祿。
侯善祿看了條子,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堆起笑容:“既然王將軍發話了,我照辦就是。李支隊長,你回去等著,明天就把補上。”
“侯處長,這次可不能再有‘損耗’了。”李嘯川說。
“放心,放心。”侯善祿笑著說,“這次我親自監督,保證一粒米都不少。”
第二天,補發的補給送來了。這次數量對了:軍餉一千大洋,糧食六千斤,被服二百套。彈藥也批了一部分:子彈兩萬發,手榴彈三百枚。
但李嘯川知道,侯善祿不會善罷甘休。他肯定還會找彆的辦法刁難。
果然,幾天後,麻煩又來了。
這天,李嘯川正在訓練新兵,小石頭跑過來。
“營長,外麵來了個中央軍的營長,說要見你。”
“中央軍的營長?”李嘯川一愣,“哪部分的?”
“說是七十四軍五十一師的。”
七十四軍?李嘯川聽說過,這是中央軍嫡係部隊,裝備精良,戰鬥力強。但中央軍向來瞧不起雜牌軍,他們來乾什麼?
“讓他進來。”
不一會兒,一個三十多歲的軍官走進來。這人身材高大,穿著筆挺的中央軍軍裝,少校軍銜。他走路昂首挺胸,眼神裡帶著居高臨下的神色。
“哪位是李嘯川?”軍官問,語氣不太客氣。
“我是。”李嘯川說。
“我是七十四軍五十一師三〇三團一營營長周安邦。”軍官說,“奉上峰命令,來協調防務。”
“周營長,有什麼事?”李嘯川問。
“你們獨立遊擊支隊,防區在哪裡?”周安邦問。
“柳林鎮一帶。”
“柳林鎮?”周安邦皺起眉頭,“那裡是我們五十一師的防區。誰讓你們去那兒的?”
“集團軍司令部安排的。”李嘯川說。
“集團軍司令部?”周安邦笑了,那笑容裡帶著輕蔑,“二十二集團軍是雜牌軍,有什麼權力安排防區?柳林鎮是我們的防區,你們必須撤出。”
李嘯川心裡湧起一股火,但他克製住了:“周營長,防區是集團軍司令部安排的。如果你有異議,可以找王將軍協調。”
“王將軍?”周安邦冷笑,“一個雜牌軍的軍長,有什麼資格跟我談?我告訴你,柳林鎮我們五十一師要了。給你們一天時間撤出,否則彆怪我不客氣。”
“不客氣?”李嘯川盯著周安邦,“周營長想怎麼樣?”
“怎麼樣?”周安邦說,“我可以上報,說你們不聽調遣,破壞抗日統一戰線。到時候上麵追究下來,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李嘯川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周營長,咱們都是抗日部隊,應該團結一致。柳林鎮是我們打下來的,犧牲了不少弟兄。你說要就要,不合適吧?”
“打下來的?”周安邦輕蔑地說,“你們雜牌軍,能打什麼仗?不過是撿便宜罷了。我告訴你,柳林鎮戰略位置重要,必須由我們中央軍駐守。你們雜牌軍,去後方打打遊擊就行了。”
這話太傷人了。旁邊的王鐵生忍不住了:“周營長,你說話注意點!我們川軍也是抗日部隊,不是後娘養的!”
“川軍?”周安邦瞥了王鐵生一眼,“穿草鞋、扛老套筒的部隊,也配叫抗日部隊?笑話!”
“你!”王鐵生要衝上去,被李嘯川攔住。
“周營長,柳林鎮我們是不會撤的。”李嘯川平靜地說,“如果你堅持要,可以去找王將軍協調。但在我接到正式命令前,部隊不會移動半步。”
“好,好。”周安邦指著李嘯川,“李嘯川,你有種。咱們走著瞧!”
周安邦氣衝衝地走了。
“營長,這姓周的太囂張了!”王鐵生氣憤地說,“中央軍就了不起啊?憑什麼瞧不起咱們川軍?”
“中央軍向來瞧不起雜牌軍。”李嘯川說,“這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了。”
“那咱們怎麼辦?真要撤出柳林鎮?”
“不撤。”李嘯川說,“柳林鎮是咱們犧牲弟兄們打下來的,不能輕易讓出去。周安邦要鬨,就讓他鬨去。我不信他能把咱們怎麼樣。”
但李嘯川低估了周安邦的能量。第二天,麻煩就來了。
上午,集團軍司令部來電話,讓李嘯川立即去司令部。
李嘯川趕到司令部,王將軍正在辦公室裡,臉色不太好。
“李嘯川,你昨天是不是跟七十四軍的周營長吵架了?”王將軍問。
“是。”李嘯川說,“他要我們撤出柳林鎮,我沒同意。”
“唉。”王將軍歎了口氣,“你惹麻煩了。周安邦是七十四軍的人,他叔叔是軍委會的高官。他告到上麵去了,說你們不聽調遣,破壞統一戰線。”
“將軍,柳林鎮是我們打下來的,憑什麼讓給中央軍?”
“我知道。”王將軍說,“但現在是中央軍說了算。上麵來了命令,要你們撤出柳林鎮,移防到李家集。”
“李家集?”李嘯川看著地圖,李家集在柳林鎮以西二十裡,地形平坦,無險可守,“那裡地形不好,易攻難守。”
“我知道。”王將軍說,“但這是命令。李嘯川,忍一忍吧。咱們雜牌軍,得罪不起中央軍。”
李嘯川沉默了。他知道王將軍說的是實情。雜牌軍地位低,處處受氣。但他不甘心。
“將軍,如果我們不撤呢?”
“不撤?”王將軍看著李嘯川,“那後果很嚴重。上麵可以取消你們的番號,停發補給,甚至宣佈你們是叛軍。李嘯川,大局為重啊。”
李嘯川知道,王將軍說的是對的。胳膊擰不過大腿。
“好,我們撤。”李嘯川說。
回到駐地,李嘯川宣佈了移防的命令。戰士們都很氣憤。
“憑什麼?柳林鎮是咱們打下來的,憑什麼讓給中央軍?”
“中央軍就了不起啊?他們不打鬼子,專搶咱們的地盤!”
“營長,咱們不能撤!撤了,犧牲的弟兄們就白死了!”
李嘯川看著激憤的戰士們,心裡也很難受。但他知道,必須撤。
“同誌們,我知道大家心裡難受。”李嘯川說,“我也難受。但這是命令,必須執行。咱們是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
“可是營長……”
“沒有可是。”李嘯川說,“收拾東西,明天移防。”
第二天,部隊撤出柳林鎮,移防到李家集。李家集是個小村子,房子少,條件差。戰士們擠在破舊的民房裡,士氣低落。
更糟糕的是,李家集地形確實不好。四周平坦,無險可守。如果鬼子來進攻,很難防守。
“營長,這地方不行啊。”王鐵生說,“鬼子一個衝鋒就能打進來。”
“我知道。”李嘯川說,“但沒辦法,隻能加強工事。”
部隊開始修工事。挖戰壕,修地堡,埋地雷。但地形限製,工事再堅固也有限。
幾天後,偵察兵報告:鬼子一個大隊,正向李家集方向運動。
“來得真快。”李嘯川說,“準備戰鬥。”
戰士們進入陣地。但大家心裡都沒底。這地形,太難守了。
上午十點,鬼子來了。五百多鬼子,排著整齊的隊形,向李家集逼近。
“迫擊炮準備。”李嘯川下令。
四門迫擊炮調整好角度。
鬼子進入射程。
“開炮!”
迫擊炮開火,炮彈落在鬼子隊伍中,炸死了十幾個鬼子。但鬼子沒有停下,繼續前進。
“機槍,打!”李嘯川喊。
二十挺機槍開火,子彈像雨點一樣射向鬼子。鬼子倒下一片,但後麵的鬼子繼續衝。
鬼子越來越近。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手榴彈!”
戰士們扔出手榴彈。手榴彈在鬼子群中爆炸,炸死炸傷不少鬼子。但鬼子太多了,前麵的倒下,後麵的又衝上來。
終於,鬼子衝進了陣地。
“上刺刀!”李嘯川大喊。
戰士們裝上刺刀,與鬼子展開白刃戰。
白刃戰異常慘烈。鬼子拚刺技術好,力氣大。戰士們雖然勇敢,但技術不如鬼子,傷亡很大。
張黑娃手持大刀,衝在最前麵。他一刀砍倒一個鬼子,但另一個鬼子從側麵刺來。張黑娃躲閃不及,被刺中肩膀。
“黑娃!”王秀才衝過來,一槍打死那個鬼子。
“我沒事!”張黑娃咬牙,繼續戰鬥。
李嘯川也在拚殺。他刺倒一個鬼子,但另一個鬼子從背後偷襲。眼看就要刺中,突然一聲槍響,那個鬼子倒下。
李嘯川回頭,看到一個中央軍軍官,正舉著槍。
是周安邦。
周安邦帶著一隊中央軍士兵,衝進了陣地。
“李嘯川,沒想到你們還真能打。”周安邦說,語氣裡少了之前的輕蔑。
“周營長,你怎麼來了?”李嘯川問。
“聽說鬼子進攻李家集,我帶人來增援。”周安邦說,“少廢話,先打鬼子!”
中央軍的加入,扭轉了戰局。中央軍裝備好,戰鬥力強。很快,鬼子被壓製住了。
戰鬥又打了半個小時,鬼子損失慘重,撤走了。
清理戰場。這一仗,獨立遊擊支隊傷亡一百多人,殲滅鬼子二百多人。
“李支隊長,你們打得不錯。”周安邦說,語氣真誠了許多,“我原先小看你們了。”
“周營長過獎了。”李嘯川說,“要不是你們及時增援,我們損失會更大。”
“我欠你一個道歉。”周安邦說,“我之前瞧不起雜牌軍,是我錯了。你們川軍,是條漢子。”
“都是為了打鬼子。”李嘯川說。
“對,都是為了打鬼子。”周安邦拍拍李嘯川的肩膀,“從今天起,咱們是朋友了。以後有什麼困難,儘管找我。”
“謝謝周營長。”
周安邦帶人走了。李嘯川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感慨萬千。中央軍裡,也有明事理的人。
但李嘯川知道,更大的困難還在後麵。補給被剋扣,防區被搶奪,這些都不會因為一次並肩作戰而改變。
他們必須變得更強大,才能在這個不公平的體製下生存下去,才能繼續打鬼子。
而眼前最重要的,是重整部隊,準備迎接下一次戰鬥。鬼子不會善罷甘休,他們很快就會再來。
李家集的陣地需要加固,傷亡的戰士需要補充,士氣需要鼓舞。
路還很長,但必須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