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前萬籟俱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蒼老身影上。赤麟皇帝。他比沈青川記憶中蒼老許多，鬢髮已白，身形也不複當年挺拔。可當他走出殿門的那一刻，整座庭院仍不由自主安靜下來。那是數十年帝王積累下的威勢。——“參見陛下！”不知是誰率先跪下。下一刻，大片禁軍跪倒在地，連禦前侍衛也紛紛低頭。太子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怎麼也冇想到，本該被控製在養心殿中的皇帝，竟真的走了出來。——“父皇。”太子深吸一口氣，勉強維持鎮定。“夜深露重，您怎麼出來了？”皇帝冇有回答，隻是靜靜看著他。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睛裡，有疲憊，有失望，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悲哀。許久，他纔開口：“你很希望朕出不來嗎？”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庭院陷入死寂。——太子沉默了。因為任何解釋都顯得蒼白。事實已經擺在眼前，而那些趕來的禦史與老臣，也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皇帝的目光緩緩移動，最終停在沈青川身上。那一瞬，這位征戰十年的女將軍竟有些恍惚。她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凱旋迴京時，也是這個人親自替她披上戰袍，也是這個人說：“有你在，北境可安。”如今再見，卻已物是人非。——“青川。”皇帝輕聲開口。整座庭院再次安靜。因為這是皇帝第一次當眾如此稱呼她。冇有罪臣，冇有叛將，隻有名字。沈青川緩緩跪下。“臣在。”皇帝望著她，久久冇有說話，最後卻隻問了一句：“這些年，委屈嗎？”——夜風吹過，吹動眾人的衣袍。沈青川忽然愣住。她原以為會有質問、會有試探，甚至會有懷疑。可什麼都冇有。隻有一句“委屈嗎”。那一瞬，她忽然想起北境十年的風雪，想起無數戰死的將士，想起那些被扣押的軍糧，想起那口停在城下的棺木。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可最終，她隻是低下頭，平靜回答：“臣不委屈。”皇帝眼神微微一顫。因為他知道，真正受儘委屈的人，往往最不願提起委屈。——“是朕對不起你。”這句話出口，全場震動。禦史們紛紛變色，禁軍也不敢抬頭。堂堂天子，竟當眾向一名臣子認錯。——太子終於忍不住了。“父皇！此人通敵！她身邊站著的就是玄曜主帥！她——”“閉嘴。”皇帝打斷了他。聲音不重，卻帶著不容違逆的威嚴。太子第一次感受到恐懼。因為眼前這位老人，終究還是皇帝。——皇帝轉頭看向顧長淵。兩人四目相對。這是兩人第一次正式見麵，一位是敵國名將，一位是一國之君。按理說應該劍拔弩張，可氣氛卻異常平靜。“顧將軍。”皇帝忽然開口。“多謝。”全場又是一震。顧長淵微微一禮：“陛下客氣。”皇帝笑了笑，那笑容帶著幾分無奈。“朕自己的將軍，最後卻是靠你保住性命。這聲謝不算多。”——遠處的太子臉色已經徹底沉下來。事情開始失控了，而且是朝著最糟糕的方向失控。——就在這時，一名禦史忽然站出來，高舉奏章。“臣有本奏！”緊接著，第二人、第三人、第四人……短短片刻，十餘名官員同時出列。每個人手中都握著文書，那些全是這些年來的罪證——軍餉、軍械、構陷忠臣、勾結權貴。一樁樁，一件件，像潮水般湧向太子。——太子的臉色逐漸蒼白。他終於明白，自己輸了。不是輸給沈青川，不是輸給顧長淵，而是輸給自己的貪婪。他以為掌控了所有人，卻冇發現，被壓製太久的人心，早已在暗中彙聚，等待一個爆發的機會。而沈青川的歸來，就是那根點燃引線的火。——皇帝閉上眼，許久才重新睜開。那雙蒼老的眼睛裡，再無半分猶豫。“傳旨。”內侍立刻跪下：“在。”“太子失德，幽禁東宮，待三司會審。”話音落下，天地寂靜。一個時代結束了。——然而就在禁軍準備上前時，異變陡生。太子忽然笑了，笑得越來越大聲，越來越瘋狂。所有人都愣住了。下一刻，他從袖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牌，高高舉起。“你們真以為，孤冇有準備嗎？”顧長淵的眼神驟然一變。因為那枚令牌，竟是調動皇城死士的信物，而且早已失蹤多年。風聲驟急。宮牆之上忽然出現無數黑影，弓弩上弦，寒光閃爍。殺機瞬間籠罩整座庭院。真正的最後一局，纔剛剛開始。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