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們回到住的地方已是深夜。林風推開宿舍門時,特意避開了走廊裏昏黃的聲控燈,因為他發現自己的影子正像一塊幹涸的海綿,貪婪地吸附著周圍僅存的光線。原本清晰的輪廓此刻像被腐蝕般邊緣模糊,每當他經過一盞燈下,那盞燈就會發出滋滋的電流聲,隨即熄滅。
“你先躺下,我去找個醫生。”陳默剛要轉身,卻被林風抓住了手腕。
“別開燈。”林風的聲音有些發顫,他盯著自己腳下那團異常濃重的黑影,心髒猛地收縮,“陳默,它在吸收光源。”
陳默連忙按住牆上的開關,指尖懸在半空。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他看見林風的影子正緩緩蠕動,像一隻被囚禁的野獸在掙紮。更可怕的是,影子深處原本屬於小雅的輪廓,此刻竟被一層灰白色的物質包裹著,如同蠶繭,又像某種封印。
“是不是塔靈留下的後手?”陳默壓低聲音,從懷裏掏出一枚驅魔符貼在門框上。符紙剛一接觸木框,就瞬間碳化,化作一縷青煙。
林風跌坐在床邊,冷汗浸透了後背。他試圖在腦海中呼喚小雅,卻隻聽到一片死寂。突然,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竄上脊背,他猛地低頭,發現自己的影子竟然脫離了地麵,一條黑色的絲線纏上了他的腳踝。那觸感冰冷而粘稠。
“它在吞噬你的生命力。”陳默驚呼,他看見林風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快切斷聯係!”
林風咬緊牙關,調動體內殘存的靈力試圖壓製影子。然而那些靈力剛一接觸影子,就像泥牛入海般消失無蹤。更糟糕的是,影子開始向四周蔓延,迅速覆蓋了整個房間的地板,連窗戶上的月光都被吞噬殆盡。
“小雅”,林風突然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痛,腦海中閃過一個模糊的畫麵:往生塔第九層,塔靈在消散前曾將一滴黑色的液體滴入他的影子裏,“它在用她的意識做繭”
話音剛落,那團包裹著小雅的灰白色物質突然裂開一道縫隙,一隻蒼白的小手從裏麵伸了出來。那不是小雅的手,手指細長得像枯枝,指甲漆黑如墨,指尖還滴著黑色的液體。
“快跑!”林風猛地推開陳默,整個人被影子拖向地麵。他看見自己的影子正緩緩站起,化作一個扭曲的人形,那張臉上沒有五官,隻有一張裂到耳根的血盆大口。
陳默被推得撞在門框上,手中的驅魔鈴鐺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鈴聲穿透了黑暗,讓那個影子怪物的動作停滯了一瞬。他連忙撿起鈴鐺瘋狂搖晃,同時從懷裏掏出一張泛黃的符紙,那是他在往生塔外撿到的,上麵沾著塔靈的血。
“鎮!”
符紙貼在影子怪物的胸口,瞬間燃起金色的火焰。怪物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身體開始劇烈扭曲,最終化作一團黑煙鑽回林風的影子裏。房間裏的燈光突然恢複了正常,慘白的燈光刺得兩人睜不開眼。
林風癱軟在地,大口喘息著。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影子,它又變回了原本的模樣,隻是那團包裹著小雅的灰白色物質變得更加厚重了。
“它在進化。”陳默的聲音有些發抖,他看著手中已經碳化的符紙,“塔靈把它的力量封印在小雅的意識裏,如果她不能在七天內醒來,就會被徹底同化。”
林風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想起往生塔第九層,塔靈最後那句充滿惡意的低語:“她會成為最完美的容器”
窗外突然傳來一陣奇怪的響動,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抓撓玻璃。陳默警惕地轉過頭,看見一隻黑色的烏鴉正站在窗台上,它的眼睛是純白色的,沒有一絲眼白。烏鴉歪著頭看了他們一眼,突然張開嘴,發出的卻是塔靈的聲音:
“時間不多了”
說完,烏鴉化作一縷黑煙消散在空氣中。
林風站起身,走到窗前。月光下,基地的廣場上不知何時聚集了許多黑色的影子,它們像有生命般緩緩蠕動,每一道影子都隱約呈現出人形,彷彿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注視著這裏。
“它們在監視我們。”陳默走到他身邊,聲音低沉,“看來我們帶回來的,不隻是一個沉睡的女孩。”
林風握緊了拳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轉過身,看著床上那團沉睡的影子,輕聲說道:“不管付出什麽代價,我都會把你救回來。”
窗外的烏鴉又叫了一聲,聲音淒厲而悠長,像是在嘲笑他的誓言。但林風沒有理會,他走到床邊,輕輕撫摸著那團灰白色的物質,感受著裏麵微弱的生命氣息。
“七天。”他低聲說道,“我會找到辦法的。”
夜風穿過窗戶,吹動了窗簾,陰影在房間裏搖曳,周圍彷彿無數隻無形的手,正緩緩向他們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