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防空警報聲在空蕩蕩的街道上無限回蕩,像是為剛才所發生的不幸哀鳴。陳默拖著受傷的林風,躲進了地鐵總站地下二層的廢棄工具間。這裏充滿著一股濃濃的機油味,手電筒微弱的光束在布滿灰塵的牆麵上顫抖。
“咳咳……那瘋子為什麽不追?”林風靠在生鏽的暖氣管道上,臉色蒼白如紙,右臂的袖子已經被血浸透。他大口喘著粗氣,眼神中仍殘留著劫後餘生的驚恐,“外麵的動靜好像停了。”
陳默沒有立刻回答。他盤腿坐在地上,雙目緊閉,掌心那半塊青銅羅盤碎片正散發著詭異的灼熱。隨著呼吸的起伏,羅盤表麵的銅綠彷彿在緩緩流動,一幅模糊的立體光影圖在兩人麵前的空氣中若隱若現。
那是這座城市的地下管網圖。
“他在打掃戰場。”陳默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而且,他在轉移目標。”
光影圖上,原本代表煞屍的七個紅色光點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稠的黑氣正沿著地下管道迅速移動。黑氣的源頭直指城市東南角——那裏有一條廢棄了二十年的老地鐵隧道,代號“巳蛇”。
“巳蛇……”林風倒吸一口涼氣,強忍劇痛湊近了些,“那是老城區的爛尾工程,據說當年施工時塌方死了不少人,後來就被封死了。你是說,守墓人要把那裏變成新的節點?”
“不僅僅是節點。”陳默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青芒,“爺爺的記憶告訴我,煞屍的殘骸裏蘊含著極陰之氣。風衣人回收它們,是要利用地鐵隧道特殊的‘龍骨’結構,煉製一件能溝通地府的法器。”
就在這時,工具間那扇搖搖欲墜的鐵門被人從外麵輕輕敲響了三下。咚!咚!咚!
節奏精準,不急不緩,彷彿死神在叩門。
陳默瞬間暴起,斷魂釘已夾在指縫之間,渾身肌肉緊繃:“誰?”
門外傳來一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笑聲,緊接著是一個陌生的男聲,聲音裏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與滄桑:“別緊張,小兄弟。我是來送‘地圖’的。”
一隻布滿老繭的手從門縫底下塞進來一張泛黃的羊皮紙,還有半塊染血的警徽。
“拿著這個,能幫你們避開隧道裏的‘活人樁’。另外……”門外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側耳傾聽什麽,“那個穿風衣的家夥,叫秦淵。他在等你們,就像貓在等老鼠鑽進捕鼠夾。”
腳步聲遠去,消失在黑暗的走廊盡頭。
陳默撿起地上的羊皮紙,借著手電光一看,正是那條廢棄地鐵隧道的詳細構造圖,上麵用紅筆圈出了十幾個致命的陷阱位置。而在圖紙的最下方,一行潦草的小字觸目驚心:
“巳蛇已醒,莫入幽冥。”
廢棄地鐵站的入口被一道生鏽的鐵柵欄攔住,上麵掛著的“禁止入內”警示牌早已斑駁不堪。陳默用斷魂釘撬開鎖扣,一股陰冷潮濕、混雜著腐爛泥土和鐵鏽味的風撲麵而來,像是從地底深處吐出的寒氣。
“跟緊我,別踩到紅線。”陳默低聲囑咐,手中的青銅羅盤指標瘋狂旋轉,發出細微的嗡鳴聲。借著手機螢幕微弱的亮光,林風看到地麵上用暗紅色的粉末畫著許多交錯的線條,一直延伸到黑暗深處。
兩人小心翼翼地避開紅線,沿著濕滑的台階向下走去。隧道裏漆黑一片,隻有偶爾滴落的水珠聲在空曠的通道中回蕩,顯得格外刺耳。走了約莫十分鍾,前方的通道突然分岔,三條漆黑的岔路如同巨獸張開的嘴巴,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該走哪條?”林風壓低聲音問道,手心全是冷汗。
陳默正要檢視羅盤,忽然一陣若有若無的哭聲從左邊的岔路傳來。那哭聲淒厲婉轉,像是一個受了委屈的小女孩,在這寂靜的地下顯得格外清晰。
“嗚嗚……好黑啊……陪我玩……”
林風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抓住了陳默的胳膊:“這地方怎麽會有小孩?”
陳默臉色凝重,爺爺的記憶瞬間閃過——“活人樁”!用活人的怨氣鎮壓地脈,迷惑闖入者的神智。
“別看,也別回應!”陳默厲聲喝道,同時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羅盤之上。
羅盤瞬間爆發出一道青光,照亮了周圍的牆壁。林風驚恐地發現,原本平整的牆壁上竟然貼著許多扭曲的人形輪廓,他們雙眼緊閉,雙手張開,彷彿被某種力量強行嵌入了水泥牆中。而那哭聲,正是從這些“人形”身上發出的!
“快走!牆壁在動!”陳默一把拉住林風,朝著右邊的岔路狂奔而去。
身後傳來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那些嵌在牆裏的“活人樁”竟然緩緩睜開了眼睛,他們的身體開始從牆壁中剝離,伸出幹枯的手臂,抓向通道中央。
“咯吱……咯吱……”
林風回頭一看,差點嚇得魂飛魄散。一隻蒼白的手已經抓住了他剛才站過的地方,指尖在地麵抓出一道深深的劃痕。
兩人拚命奔跑,肺部像是火燒一樣。前方出現了一座廢棄的站台,站台中央擺放著一口巨大的青銅棺材,棺材蓋半開著,裏麵透出幽幽的藍光。
“那是……”林風氣喘籲籲地停下腳步,指著青銅棺。
陳默警惕地環顧四周,手中的斷魂釘緊握:“別過去,那是陣眼。守墓人想讓我們自投羅網。”
就在這時,四周的黑暗中亮起了無數雙猩紅的眼睛,那些從牆壁裏爬出來的“活人樁”,以及更多不知從何處湧出的屍怪,將他們團團包圍。而那口青銅棺材中,一隻蒼白的手緩緩搭在了棺材沿上,一個穿著紅色嫁衣的身影,正慢慢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