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穿著一身孝服,跪在蒲團上,膝蓋已經麻木得失去了知覺。爺爺的棺材就停在堂屋正中央,黑漆漆的,像一張沉默巨獸的嘴。
“默娃子,節哀順變。”村裏的長輩們唸叨了幾句,便各自散去。畢竟在這窮鄉僻壤,紅白喜事也就是熱鬧兩天,日子還得過。
送走了最後一波客人,陳默疲憊地站起身,準備關上那扇沉重的木門。就在他轉身的瞬間,眼角的餘光掃過爺爺的遺像。
遺像放在供桌上的靈位旁,那是爺爺七十大壽時拍的。照片裏的老人精神矍鑠,眼神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深邃。
陳默揉了揉酸澀的眼睛,隻覺得眼前一陣恍惚。那不是幻覺,他分明看到,照片裏爺爺的眼睛,竟然眨了一下。
“嘶……”陳默倒吸一口涼氣,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他用力甩了甩頭,再次看去,照片依舊是那張照片,沒有任何異樣。他苦笑一聲,心想大概是這兩天沒睡好,出現幻覺了。
他走到棺材前,按照鄉俗,要給爺爺整理一下最後的儀容。棺材蓋並沒有完全釘死,留了一條縫隙。
陳默深吸一口氣,雙手搭在棺材沿上,用力將那沉重的蓋板推開了一半。
棺材裏鋪著厚厚的褥子,爺爺穿著嶄新的壽衣,雙手交叉疊放在胸前,手裏握著兩枚銅錢。他的臉色安詳,彷彿隻是睡著了。
陳默的目光落在爺爺交叉的雙手上。他記得很清楚,入殮的時候,爺爺的手裏握著的是兩顆桃木珠,那是爺爺生前最珍愛的物件。什麽時候換成銅錢了?
他伸出手,想要觸碰那兩枚銅錢。就在指尖即將碰到爺爺衣袖的刹那,一股奇異的熱流突然從他的眉心湧出,瞬間流遍全身。緊接著,他的視野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原本昏暗的靈堂,在他眼中突然變得通透起來。他能看到牆壁上流動的暗紅色氣流,能看到供桌上繚繞的青煙軌跡,更能清晰地看到,爺爺胸前那兩枚銅錢上,竟然纏繞著兩股截然不同的氣息。
一枚銅錢散發著濃鬱的黑氣,像是一條毒蛇,死死纏繞著爺爺的手腕;另一枚銅錢則散發著微弱的金光,如同風中殘燭,苦苦支撐著。
“這是……什麽?”陳默驚恐地縮回手。
就在這時,那枚散發著黑氣的銅錢突然震動了一下。緊接著,爺爺原本安詳的麵容開始扭曲,麵板下似乎有什麽東西在蠕動。
“爺爺!”陳默下意識地喊了一聲。
棺材裏的爺爺並沒有回應,但他的胸口突然裂開了一道縫隙——那是壽衣被撐開的聲音。
陳默驚駭欲絕,想要喊人,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一點聲音。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一隻幹枯的手,從爺爺胸口的裂口中伸了出來。
那不是爺爺的手。那隻手青筋暴起,指甲烏黑尖銳,透著一股死寂的灰敗之氣。
那隻手抓著一塊泛黃的龜甲,猛地塞進了陳默的手裏。
陳默渾身僵硬,下意識地握緊了那塊龜甲。就在觸碰的瞬間,一股浩瀚的資訊流如同決堤的洪水,狠狠衝進了他的腦海。
“奇門遁甲,九宮八卦……尋龍分金,點穴立向……”
無數晦澀難懂的口訣在他腦中炸開,伴隨著一陣劇烈的頭痛,他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
不知過了多久,陳默被一陣刺骨的寒意驚醒。
他猛地坐起身,發現自己還躺在靈堂的地上。棺材蓋已經恢複了原樣,彷彿從未被開啟過。那兩枚銅錢也不見了蹤影,隻有手裏緊緊攥著的那塊龜甲,還在散發著微微的涼意。
他攤開手掌,借著微弱的燭光,看清了龜甲上的紋路。那是一些扭曲的符號,像字又像畫,隱隱透著一股古老而神秘的力量。
“默娃子?你咋在地上睡著了?”
門外傳來二叔的聲音,緊接著,木門被推開了。
陳默迅速將龜甲藏進袖子裏,站起身,看著走進來的二叔和幾個村民。二叔手裏提著一盞馬燈,眼神閃爍,似乎在躲避陳默的目光。
“二叔,你們怎麽來了?”陳默警惕地問道。
“哦,那個……”二叔幹笑了一聲,“村長說,這山裏最近不太平,怕有野獸,讓我們來看看有沒有什麽需要幫忙的。”
陳默的目光掃過二叔身後的幾個村民,他們手裏都拿著鋤頭和鐵鍬,眼神躲閃,顯然不是單純來看望的。
“不用了,我沒事。”陳默冷冷地說道。
二叔眼中的貪婪一閃而過,他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說:“默娃子,聽二叔一句勸。這老宅子你也留不住了,不如賣給二叔吧。你爺爺走得急,有些東西……該留下的留下了,不該留下的,就別帶走了。”
陳默的心猛地一沉。二叔知道爺爺留了東西給他?那塊龜甲?
“二叔,我不懂你在說什麽。”陳默握緊了袖子裏的龜甲。
二叔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揮了揮手,身後的村民立刻圍了上來。
“不懂沒關係,二叔幫你找找。”二叔冷笑一聲,“聽說你爺爺留了一本什麽……《鎮龍經》?交出來,二叔保你平安離開,否則……這深山老林的,死個人也沒人知道。”
陳默看著眼前這些平日裏和善的鄉親,此刻卻像是一群惡狼。他突然明白了,爺爺的死,或許根本不是意外。
他後退一步,背靠著爺爺的棺材,腦海中那些剛剛湧入的口訣突然變得清晰起來。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靈堂的佈局,九宮方位,八卦流轉,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感湧上心頭。
“想要《鎮龍經》?”陳默抬起頭,眼神中透出一股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銳利,“你們,承受得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