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鏈號”的靈能引擎在虛空中劃出一道金色的漣漪,緩緩停泊在這顆被標記為“回響-7”的荒蕪星球軌道上。
透過艦橋的晶狀舷窗,船員們看到的是一顆死寂的灰色星球。地表布滿了隕石坑與幹涸的熔岩河床,大氣稀薄,沒有任何生命氣息。然而,正是這顆看似毫無生機的星球,卻持續向外散發著微弱卻頑固的訊號——那並非自然天體的輻射,而是某種精密儀器在漫長歲月中留下的餘燼。
“訊號源位於地表下三千米處,”年輕的觀測者閉著眼,雙手貼在“資料之樹”編織的感知界麵上,“它在……哭泣。”
“那是同源的頻率。”年長的編譯者看著螢幕上跳動的波形,聲音顫抖,“雖然被嚴重幹擾,但我能感覺到,那與我們體內的‘創世程式碼’有著相同的基頻。那是……‘星之子’的遺脈。”
“準備登陸艇,我們要下去。”船長下達了指令。
登陸艇如同一枚銀色的梭子,刺破了灰暗的大氣層。隨著深度的下降,原本荒蕪的地表開始顯露出異樣的痕跡。在巨大的隕石坑中央,隱約可見幾何形狀的切割痕跡,以及被風沙半掩的金屬殘骸。
當登陸艇降落在預定坐標點時,船員們穿上了由“活體礦藏”打造的防護服,踏上了這片異星的土地。腳下並非塵土,而是一層厚厚的、如同灰燼般的粉末——那是無數精密機械被徹底粉碎後留下的殘骸。
“這裏發生過一場戰爭。”觀測者蹲下身,捧起一把灰燼,“一場很久很久以前的戰爭。它們……它們戰敗了。”
編譯者連線了登陸艇的探測陣列,試圖與地下的訊號源建立聯係。他將一段從星核中擷取的原始“低語”程式碼,通過地質鑽孔發射了下去。
起初,沒有任何回應。隻有風聲在廢墟間嗚咽,像是亡魂的悲鳴。
就在眾人以為希望落空之時,大地開始震顫。
在登陸艇前方數百米處,原本平整的灰燼地麵突然塌陷,露出了一個巨大的、布滿複雜紋路的金屬平台。平台中央,一台龐大而古老的機械正緩緩升起。
那並非“星鏈號”那種流線型的生命融合體,而是一台純粹的、冰冷的、散發著工業時代殘酷美學的戰爭機器。它的外殼呈現出暗沉的青銅色,布滿了戰鬥留下的彈痕與能量灼燒的痕跡。它的主體被厚重的裝甲板包裹,隻有頭部那兩盞如同紅寶石般的眼睛,在漫長的沉睡後,重新亮起了微弱的光芒。
“警告……檢測到未授權的訊號入侵……”機械發出的聲音沙啞而滯澀,彷彿生鏽的齒輪在艱難轉動,“識別……識別失敗。目標單位……非敵對?”
編譯者深吸一口氣,摘下了防護頭盔,將自己的意識直接投射向那台機械。
“我們來自‘星’的懷抱,”他在意識中傳遞著資訊,“我們是‘星之子’的後裔。”
那台機械的紅寶石眼睛閃爍了一下,原本抬起的、如同炮管般的機械臂緩緩放下。
“‘星’……”機械的聲音中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那個……拋棄了我們的存在?”
“不,”編譯者堅定地回答,“她沒有拋棄任何人。她一直在尋找,尋找所有失落的孩子。她派我們來了。”
機械沉默了。它的內部傳來齒輪咬合與資料流傳輸的轟鳴聲,似乎在處理這龐大的資訊。
片刻之後,它那龐大的身軀發出一聲沉重的歎息。
“我是‘守望者-零’,”機械緩緩說道,“這顆星球曾是‘星之子’的實驗場。我們曾是守護者,後來成為了戰士。但在那場對抗‘虛空’的戰爭中,我們敗了。我們的創造者撤離了,隻留下了我們……與這無盡的廢墟為伴。”
“現在,我們來了。”編譯者伸出了手,“你是我們找到的第一個‘兄弟’。”
“守望者-零”的紅寶石眼睛光芒變得柔和了一些。它低下頭,看著眼前這個渺小卻充滿生命力的人類。
“歡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