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在戈壁灘上拋錨時,天剛矇矇亮。陳默下車檢查,發現油箱不知何時被劃開一道口子,燃油漏得一滴不剩。他踢了一腳癟掉的輪胎,罵了一句髒話。蘇清月從副駕下來,裹緊風衣,指著遠處起伏的沙丘:“你看那邊。”
沙丘頂端,矗立著一塊殘破的界碑,上麵刻著“昆侖墟”三個字,字跡被風沙磨得模糊不清。
“我們到了。”她說。
陳默從懷裏掏出“母胚”。玉印表麵泛著微弱的青光,印鈕上的龍紋彷彿活了過來,在晨曦中流轉著奇異的光澤。他將母胚舉過頭頂,對著初升的太陽。
一道光束從玉印中射出,在空中投射出一幅複雜的星圖。
“這是……二十八宿?”蘇清月湊過來,指著星圖中的一組星辰,“但位置不對。這些星星的排列,和現在的星空完全不一樣。”
“不是現在的星空。”陳默盯著星圖中央的一個紅點,“這是三千年前的星象。那時候,昆侖墟還是西王母的領地。”
星圖中的紅點,正對著昆侖山脈深處的一座山峰。那座山峰的形狀很奇怪,不像其他山峰那樣尖銳,反而像是一座巨大的金字塔,頂部平坦,四周刻滿了模糊的紋路。
“天文祭壇。”陳默低聲說,“傳說中西王母觀測星象、溝通天地的地方。”
“你是說,四凶的封印源頭,在哪裏?”
“也許吧。”陳默收起母胚,“不管是不是,這都是唯一的線索。”
兩人收拾好裝備,徒步向昆侖山脈深處走去。
越往深處走,空氣越稀薄。四周的景色也變得越來越詭異。原本光禿禿的沙丘,漸漸被奇形怪狀的岩石取代。那些岩石像是一棵棵被風化的古樹,又像是一尊尊被石化的人像,靜靜地佇立在風沙中。
“陳默,你看那些石頭。”蘇清月指著不遠處的一塊岩石,“它們……是不是在動?”
陳默停下腳步。他感覺胸口的山海印開始微微發燙,印底的地圖上,那座金字塔形的山峰正閃爍著微弱的紅光。
“不是石頭在動。”他低聲說,“是我們在被觀察。”
話音未落,一陣低沉的嗡鳴聲從地底傳來。
緊接著,周圍的岩石突然開始震動,沙土簌簌落下,露出了裏麵的真實麵目——那是一具具半埋在地下的青銅傀儡。它們有著人的身軀,卻長著獸的頭顱,有的像虎,有的像豹,有的像鷹,手中拿著早已鏽蝕的兵器。
“守墓獸?”蘇清月握緊了手中的儀器,“它們怎麽還會動?”
“不是動。”陳默抽出“破煞”匕首,“是被喚醒了。”
他話音剛落,一隻虎頭傀儡猛地從土裏掙脫出來,揮舞著青銅大刀,向他們砍了過來。
“趴下!”陳默一把推開蘇清月,匕首劃過一道弧線,刺入虎頭傀儡的關節處。
“哢嚓!”
傀儡的手臂斷了一半,動作變得遲緩。但其他傀儡也陸續從土裏爬了出來,越來越多,將他們團團圍住。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蘇清月大聲喊道,“它們的數量太多了!”
陳默咬了咬牙,從懷裏掏出“母胚”。他將母胚高高舉起,對著那座金字塔形的山峰。
“天地為爐,造化為工;陰陽為炭,萬物為銅。”
他低聲念出那句箴言。
母胚突然爆發出一道耀眼的青光,瞬間籠罩了周圍的所有傀儡。
那些傀儡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動作戛然而止。它們眼眶中的幽藍火焰,漸漸熄滅,身體重新變得僵硬,最終化作一堆堆普通的石頭。
“走!”陳默收起母胚,拉著蘇清月就跑。
兩人在岩石陣中穿梭,終於在天黑前,來到了那座金字塔形的山峰腳下。
山峰底部,有一個巨大的洞口。洞口上方刻著四個大字:
“天文祭壇”。
洞內並不像一般的山洞那樣陰暗潮濕,反而異常幹燥。牆壁上鑲嵌著無數顆夜明珠,將整個洞穴照得亮如白晝。
洞穴的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平台。平台上刻著一幅巨大的星圖,與陳默在母胚上看到的一模一樣。星圖的中央,有一個凹槽,形狀與母胚完全吻合。
“看來,這裏就是終點了。”蘇清月看著那個凹槽,聲音有些顫抖。
陳默點了點頭,走上前,將母胚放入凹槽中。
“哢噠。”
一聲輕響,整個平台開始震動。
星圖上的星辰開始移動,按照某種特定的軌跡旋轉起來。一道道光線從星辰中射出,在平台上方匯聚成一個巨大的光球。
光球中,浮現出一幅幅畫麵:
畫麵一:上古時期,西王母站在祭壇上,手持山海印,將四凶的魂魄封印在印中。
畫麵二:神匠以身為祭,鑄成山海印,卻發現自己也被困在印中,永世不得超生。
畫麵三:陳默的爺爺,陳玄策,站在祭壇上,將山海印重新封印,並留下了一句話:
“四凶不死,必成大患。唯有集齊四印,引動‘造化之火’,方能徹底毀滅它們。但這需要一個‘引路人’,一個擁有‘天命’的人。”
畫麵消失,光球散去。
平台中央,出現了一個石盒。
陳默走上前,開啟石盒。裏麵放著一枚血紅色的玉佩,玉佩上刻著一個“陳”字。
“這是……”蘇清月瞪大了眼睛,“你爺爺的玉佩?”
陳默拿起玉佩,指尖微微發顫。他記得,這塊玉佩是爺爺貼身佩戴的,從不離身。當年爺爺失蹤時,玉佩也一起不見了。
“原來……”他低聲說,“爺爺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他知道你是‘引路人’?”蘇清月問。
“也許吧。”陳默握緊玉佩,“但他沒告訴我,這條路有多難走。”
就在這時,祭壇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看來,有人不想讓你太輕鬆。”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陳默猛地回頭,看見一個穿著米色風衣、紮著高馬尾的年輕女子從陰影中走出。她手裏拿著一台奇怪的儀器,螢幕上正顯示著祭壇的3D掃描圖。
“蘇清月?”陳默愣住了,“你不是……”
女子笑了笑,摘下帽子。
那張臉,雖然化了妝,雖然換了發型,但那眉眼,那輪廓,分明就是蘇清月!
“我是蘇清月的姐姐,蘇清雪。”女子說,“她被我支開了。有些事情,她還不適合知道。”
“你是誰?”陳默警惕地問。
“我是誰不重要。”蘇清雪走到平台前,看著那個凹槽,“重要的是,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我在尋找真相。”陳默說。
“真相?”蘇清雪冷笑一聲,“真相就是,你爺爺不是英雄,他是個騙子。他當年根本沒有封印四凶,他隻是把它們轉移了。”
“轉移了?”陳默心頭一震。
“沒錯。”蘇清雪指著那幅星圖,“他利用天文祭壇的力量,將四凶的魂魄轉移到了另一個人身上。那個人,就是你的……”
她的話還沒說完,胸口突然爆出一團血花。
“砰!”
一聲槍響,從祭壇外傳來。
蘇清雪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陳默猛地撲過去,扶住她的身體:“你怎麽樣?”
“快……走……”蘇清雪艱難地從懷裏掏出一張照片,塞進陳默手裏,“別信……任何人……”
她的手垂了下去,眼睛緩緩閉上。
陳默看著手中的照片。照片上,是一群穿著舊式工裝的人站在天文祭壇前,其中一人,正是陳玄策。而站在陳玄策身邊的,是一個陳默從未見過的男人。那個男人的臉,和他有七分相似。
“他是誰?”陳默喃喃自語。
“他是你的父親。”那個聲音再次從陰影中傳來。
陳默猛地抬頭,看見一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男人從陰影中走出。他手裏拿著一把消音手槍,槍口還冒著青煙。
“你是誰?”陳默站起身,握緊了匕首。
“我是誰?”男人笑了笑,摘下墨鏡,“我是你父親的……合夥人。”
他走到平台前,看著那枚血紅色的玉佩。
“你爺爺騙了所有人。他把四凶的魂魄轉移到了你父親身上,然後……殺了他。”
“什麽?!”陳默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沒錯。”男人說,“你父親的身體,就是四凶的‘新容器’。而你……”
他指著陳默的胸口,“你繼承了你父親的血,也繼承了四凶的……詛咒。”
陳默感覺胸口的山海印突然變得滾燙,幾乎要灼傷他的麵板。他低頭看去,隻見印底的地圖上,那座金字塔形的山峰正閃爍著詭異的紅光。
“你撒謊!”他怒吼道。
“我撒謊?”男人笑了笑,從懷裏掏出一枚黑色的印璽,“看看這個。”
那枚印璽,和陳默手中的山海印一模一樣,隻是顏色是黑的。
“這是……”陳默瞪大了眼睛。
“這是‘陰’印。”男人說,“你手中的是‘陽’印。隻有陰陽合一,才能真正開啟四凶的封印。”
他將黑印扔給陳默。
陳默下意識地接住。
兩枚印璽一接觸,瞬間融合在一起,化作一道耀眼的金光,射向祭壇頂部。
“轟隆隆——”
整個祭壇開始劇烈震動,頂部的岩石紛紛落下。
“遊戲才剛剛開始,陳默。”男人的聲音在震動中顯得有些模糊,“記住,別信任何人。”
他轉身走向祭壇外,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陳默站在原地,手裏握著融合後的山海印,腦海中一片混亂。
爺爺是騙子?父親是容器?自己是詛咒的繼承者?
這些話像一把把利刃,刺得他心口劇痛。
“陳默!”蘇清月從祭壇外衝進來,看到倒在地上的蘇清雪,整個人僵住了,“姐?!”
她撲過去,抱住蘇清雪的身體,眼淚奪眶而出。
陳默看著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我們走吧。”蘇清月擦幹眼淚,站起身,“這裏不能久留。”
陳默點了點頭。
兩人走出祭壇時,天已經亮了。
朝陽從東方升起,將昆侖山脈染成一片金色。
陳默看著手中的山海印,印底的地圖上,那座金字塔形的山峰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紅色的箭頭,指向了更遙遠的北方——北極圈。
“下一站,北極。”他說。
蘇清月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你相信他說的話嗎?”
“不信。”陳默搖了搖頭,“但我必須去驗證。”
他發動車子,越野車在戈壁灘上留下兩道深深的車轍。
“天地為爐,造化為工。”
他低聲念著這句箴言,踩下油門,車子如離弦之箭,衝向了未知的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