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開礦
其實,並沒有人願意上當受騙;一個人當隻有走投無路的時候,才會輕信天上掉餡餅的好事。這就好比算命——心中遇到難事,找個人說幾句寬心話,不是真信命,是實在扛不住了,想抓根救命稻草。人一旦到了絕境,不是傻,是太苦了;苦到寧願相信謊言,也不願再麵對一眼望不到頭的難。
而一個原本善良正直的人,一旦戴上騙人的麵具,便會下意識告訴自己:我已經不是原來的我了。從此,他做下再違背良知、再殘忍無道的事,都不再是“我作惡”,而是“麵具在作惡”。羞恥感被隔在麵具之外,良心被藏在麵具之後,於是越陷越深,越狠越心安理得。人最可怕的,不是一開始就壞;而是給自己找了一個“不是我”的藉口,從此,什麽底線都敢踩,什麽惡事都敢做了。
一個人,有一個人的弱點;無論你再怎麽防備、怎麽遮掩、怎麽小心翼翼,也總有一天,會栽在自己最軟的那根骨頭上。人這一生,贏的是本事,輸的全是命門。你越不想暴露的,越容易被擊中;你越拚命掩蓋的,越容易被撕開。不是不夠聰明,不是不夠謹慎,是弱點本就長在骨血裏,藏不住,也躲不開。到頭來我們都得承認:
人能戰勝很多困難,卻很難戰勝自己。
張大江抓住了楊莉莉心慈麵軟的弱點,所以每次都要錢成功;他弱點是太容易相信別人,也就難免上當受騙。因為,他說到,做不到;嘴上說容易,實際做起來卻很難。頭腦一發熱,又做蠢事;再說,誰又能阻擋他發財的夢想呢?
“不要上當受騙!”
“等把你的錢騙光了,他們就不管你了。這種事見得多了,何必自討苦吃!”
母親耳提麵命,父親也在一旁附和;但他們的話對張大江來說,簡直是對牛彈琴!
他迴家的時候說的專案,是與張守全經理合作,投資開發礦山。
他在一個極其偶然的飯局上麵,認識了一個“從北京來的人”。甚至,他都不知道對方的名字。
飯局間,兩個人一起上廁所。
“你叫張守全?”“從北京來的人”問。
“是。”張守全一聽,心頭猛地一震,自己明明不認識對方,那人卻一口喊出了他的名字。那份被人放在心上、被人記住的暖意,瞬間漫了上來,讓他莫名一陣感動。“大哥,您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我聽別人這樣叫你。”
“大哥貴姓?”張守全問。
“別貴姓啦,以後你就叫我‘郝哥’好啦。”
“這怎麽可以?”
“最近在做什麽專案?”
“一個人瞎胡鬧。”“從北京來的人”
“前幾天,省國土資源廳我的一個朋友說,江蘇有一個礦山開發專案,做石子、石粉生意,你有沒有興趣?”
“真的?”張守全
“我騙你做什麽?你不做,我可以去找別人。”
“開發資質等相關手續怎麽辦?”
“包在我身上。”“從北京來的人”大包大攬地說道。
於是,張守全來找張大江合夥投資。
“最近幾年,政府對破壞性開采礦產資源一直是高壓態勢;我們這麽多年都沒聽到一點訊息,怎麽現在突然願意把礦山承包出來了?”張大江問張守全。
“訊息絕對可靠。”
“就這麽簡單?”
“對。”
“政府不聯係本地人,怎麽聯係北京來的郝哥,這也太奇怪了?守全,你不覺得這有點不對勁嗎?”
“他說這是內部訊息。”
“具體方案是什麽?”
“他沒說太細,表示不方便透露。”
張守全報出了“郝哥”認識的北京領導和省國土資源廳領導的名字,這樣,張大江不再懷疑。
這分明是個頭腦發昏的夢想,在兩人突如其來魯莽的衝動下,卻決意要實施這個計劃。
於是,張守全投資一千萬,張大江入股二百萬,投產後公司利潤的百分之十歸“郝哥”的提成。
短短一個月,“郝哥”便順利辦下了“全江資源開發有限公司”的營業執照。張守全和張大江租了一處寫字樓,正式作為自己的辦公地點。一切都像夢一樣,快得讓他自己都不敢相信;都覺得這是個千載難逢、不容錯失的大賺一筆的好機會。
前前後後近一年,張守全和張大江又投進去近百萬,“郝哥”卻始終沒有辦下礦山開發資質;進場的計劃,陷入了一堆像亂麻似的藉口、托辭和障礙裏。
“郝哥,我們什麽時候進場?”張守全問。
“快了!快了!”“郝哥”說。
“銀行貸款快到期了!再不進場,我們賠不起!”
“你和他們好好說說,我們一旦投產,馬上還貸款。”
到了該還利息的日子,張守全隻能東拚西湊,拚命填補虧空——一邊要還債,一邊還要撐著過日子。心裏氣得快要炸掉,卻隻能死死按住那股怒火,半分都不敢露;真要是撕破了臉,他這點好不容易撐起來的局麵,就全完了。
“‘郝哥’,您再催催。”張守全打電話說。
“還有幾個專案,我最近有點忙。”
“沒那麽忙吧?”
“就是……礦業局那邊……還有點麻煩……”“郝哥”吞吞吐吐地說道。
“怎麽了?”
“就是……領導那邊……好像還需要打點一下。”
“郝哥”趁機又要去十萬,將張守全當成了予取予求的冤大頭。
其實,他根本不是什麽有通天本領的人物;不過是一個儀表堂堂、細皮嫩肉的無業遊民。之前,他已經用幾乎相同的手段,騙過市場監管局的一個科長、民政廳的一個處長和公安局的一個副局長。也是機緣巧合,他捕風捉影聽到了點訊息;於是,又用“這用不著做什麽廣告”的說辭,把張守全也騙了進去。
十天後,張守全到旅館“郝哥”住的302房間找他;卻發現房間已經換人。
“請問,302房間原來住的房客呢?”張守全服務台工作人員。
“換人了。”
“他說等專案投產才走的啊?”張守全奇怪地問。
“什麽專案?”服務員一頭霧水地問。
張守全一下沒了主意。
他轉身往迴走。
這時,樓梯上麵下來兩個人,走在前麵的,分明正是“郝哥”。
他和身旁的客人握著手,本想趁機轉身就上樓,可已經來不及了;張守全眼尖,早一眼就看見了他。
他神色微微一慌,卻又不肯在這時候臨陣脫逃,隻得硬著頭皮,一步步朝張守全走了過來。
上次自己已經爽約,他暗自打定主意:這次不管對方提什麽要求,先應下來再說。
不等張守全開腔,“郝哥”滿臉堆笑地先開了口;看似從容,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對方的舉動。
“守全,你怎麽來了?”
“我來找你。”
“我不在這裏嗎?”
“郝哥,你不是住302嗎?”張守權帶著抱怨地問道。
“哦,我換房間了。”郝哥卻輕描淡寫地說道,“走,我們上樓說話。”
“不用。郝哥,我就問問,咱們的資質辦下來沒有?我們時候開工?”張守全急忙問道。
沒有想到,“郝哥”突然變臉。
“怎麽?你不信我?”他臉色一沉,反問。
“不是……”張守全露出一臉委屈的模樣,“就是……拖得也太久了,我有點不放心。”
“郝哥”猛地一挺胸脯,剛才那點慌亂瞬間消失,又恢複了那副頤指氣使、高高在上的模樣,彷彿剛才的侷促從未出現過。
“守全,看見沒?剛談成個專案。你信我沒錯!明天,明天差不多能定下來,我給你準信。今天下午我去南京一趟,今晚再去跟人敲定一下。”他指著走開的那人背影說道。
“明天啥時候?”張守全問。
“無所謂啦,”“郝哥”一攤手,“不過……你明天下午吧,我可能下午迴來。”
“那好,我明天下午過來。”
“其實,你不用跑一趟,”“郝哥”胸有成竹地說道,“一有訊息,我通知你。”
“郝哥”一邊說,一邊卻想:其實,明天在哪裏,我也不知道。
“明天我來找你。”張守全又強調了一遍。
“行!就明天下午!”
張守全皺了皺眉,心裏半是懷疑,半是不甘;終究還是把話嚥了迴去,默默轉身迴了家。
變數是常態。明天和意外,我們永遠不知道,究竟哪個先來。
這世上若沒有欺騙,該多好;但殘酷的現實,從不會因為老實人的心軟與輕信,就對他們手下留情。“郝哥”那套明明站不住腳的藉口,到頭來,張守全竟還是真的信了。
這個世界,有太多慘痛的教訓;張守全可以上一次當,那麽也可能第二次上當。
“郝哥”心裏清楚,張守全這裏已經油水可榨,如果再這樣耗下去,可能還有暴露的風險;所以,盡管對張守全信誓旦旦表示第二天下午見麵,盡管與另一個人的專案也在進行中,第二天他還是毫無留戀地消失了!
張守全還在傻乎乎地等待訊息,他卻早已暗度陳倉,離開上海;一棒打懵了張守全。
“他說啥時候迴來沒有?”他結結巴巴地問服務員。
“沒說。”服務員抬頭瞥了他一眼說,“他已經退房。”
張守全忐忑不安地迴家等訊息,兩天過去音信全無;他再打“郝哥”手機,聽筒裏卻傳來服務小姐冰冷的提示語音:
“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兩人分明是鑽進了對方精心設計的圈套。一直都是張守全與“郝哥”單獨聯係,聽完張守全的敘述,張大江瞠目結舌。
所謂的“營業執照”,是假的;銀行裏,也根本沒有“全江資源開發有限公司”的賬戶。
“錢呢?”張大江追問。
“因為他一再叮囑要保密,我不敢留半點痕跡,所有錢,全是分批次、一筆一筆親手交給他的現金……”
兩人麵麵相覷,一屁股癱在銀行裏的沙發上,活像兩個失了魂的傻子。張守全再也沒了之前的急躁,兩眼直勾勾盯著張大江,雙手發抖,連坐也坐不穩了;他張著嘴,喘不上氣,伸出手,卻抓不住任何東西。最後,抱著頭蹲在地上,使勁往牆上撞;就算現在他承認自己蠢,但為時已晚。
“快打110!”張大江喊。
很快,警察來到銀行。
“你們有他的電話沒有?”警察問。
“有。”張守全、張大江異口同聲地說道。
“你們給他打電話沒有?”
“他的電話打不通了。”張守全說。
“你們有沒有給他轉賬的記錄?”
“沒有。我們給的他現金,他說幫助我們開戶。”
“他開戶沒有?”
“沒有。”
“你們被騙了。”
“咋辦?”
“你們迴家等我們的訊息。”
真正到了徹底絕望之際,張守全與張大江所有的希望都破碎了,隻剩下互相撕扯的怨氣。你怪我當初一意孤行,我怨你到最後不肯迴頭,一句比一句狠,一聲比一聲痛,像是在比賽誰更委屈、誰更受傷;兩人喉嚨發啞、腦子發懵,情緒徹底失控,先是肩膀相撞,再是手臂用力推開,動作越來越重,眼裏全是血絲,明明是好朋友,此刻卻像要拚個你死我活,隻差一步,眼看就要真的動手。
“你們打架也不看看地方!”一旁的警察厲聲喝道。
“你當初搞清楚他是什麽人沒有?”張大江質問。
“我還不是想讓咱們一起發財?”張守全紅著眼反駁。
警察早看膩了這種歇斯底裏的鬧劇,隻是淡淡地聳了下肩,轉身離去。就這樣,“郝哥”一句“北京來的”幌子,讓兩個沒有見過世麵的老實人栽了一個大跟頭。
傾家蕩產的打擊,像一把尖刀,徹底斬斷了張守全最後一點活下去的希望。第二天清晨,他從居住的樓頂縱身一躍,身體重重砸在水泥地上,鮮血和腦漿混在一起,濺滿樓前一地。
聞訊趕來的張守全媳婦站在警戒線外,指著那具冰冷的軀體,一邊向警察哭喊,一邊一口咬定丈夫是被人騙了、被人害了,死活不肯認這是一場走投無路的自盡;她壓根不認識“郝哥”,便把罪名全推到了張大江頭上。
“誰騙得你丈夫?”警察問張守全媳婦。
“張大江!”她說。
警笛聲再次刺破空氣,尖銳得像要把耳膜撕裂;警車一路呼嘯,開進小區。
“快跑!”
劉雯敏一把推在張大江身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但已經晚了。
腳步聲逼近,警察已經開始上樓。
“我沒犯罪,抓我幹什麽?”張大江問。
“有人控告你,因詐騙致人死亡。”
還是剛纔出警的那兩位警察,此刻卻換了一副嘴臉;他們麵無表情地把話撂完,不由分說,依舊將他押走了。
劉雯敏哭著來到公公家。
“爸爸!大江被警察帶走了。”一進門,她就說。
楊莉莉準備中午做打鹵麵,此刻正在和麵;她紮煞著沾了麵粉的手,抬頭問:
“你說什麽?怎麽迴事?”
“有人告他詐騙致人死亡。”劉雯敏說。
張誌勝在書房裏握著筆,剛寫下幾個字,就聽見那句話,像是身體裏所有撐著的骨頭都被生生抽走,隻覺一陣天旋地轉,頓時癱倒在地;隱約能聽見妻子和兒媳呼喊自己的聲音,意識卻已漸漸模糊。
“爸爸!爸爸!”劉雯敏又是著急,又是愧疚,不停地喊著;但張誌勝已經聽不到,楊莉莉也顧不上她了。
“快!快!快拿藥!”
她們服侍張誌勝吃藥,然後在床上躺下。
“噓——”楊莉莉長舒一口氣。
劉雯敏卻還在哭泣。
“雯敏,別哭了。你爸這樣,沒法出去幫忙。”楊莉莉無可奈何地說道。
娘兒倆坐在客廳裏,一籌莫展,唉聲歎氣,也沒有心思吃中午飯了。
不一會,張誌勝醒了過來。他一邊揉太陽穴,一邊從臥室裏走了出來。
“氣死我了!”他說,“不如讓我死了算了!”
他在客廳間裏踱來踱去,想辦法。起初,他想給公安局長打個電話;卻又很快改了主意。
“咋辦?”楊莉莉輕聲問道。
“我去找馬局長問問情況。”他唉聲歎氣地說道。
“你給他打個電話不行?”
“這種事能打電話?”
若不想讓兒子身陷囹圄,張誌勝認為似乎隻剩了這唯一的一條路可走。
馬兆東是區公安局局長,他是區醫院院長,兩人平時在區裏開會經常碰麵;一來二往,便熟絡起來,成為朋友。馬局長連同他那一眾親戚朋友,但凡有個頭疼腦熱、大小病痛,第一個從來都是找他。
“你等等,我給司機小李打電話。”楊莉莉說道。
“我坐計程車去。”
此時,派出所警察已經問清楚了張大江與張守全的關係,以及資金來往是怎麽一迴事。
“大江無罪。銀行有大江給張守全轉賬二百萬的記錄,卻沒有張守全給張大江轉一分錢的記錄,足以證明大江也是受害者。”馬局長問明情況情況,告訴張誌勝。
“這樣就好!”
“不過,辦案的警員說,像大江這種情況,若要追迴錢款,希望非常渺茫。”
“就讓這小子花錢買個教訓。謝謝。”
張誌勝起身告辭。
馬兆東局長猶豫了一下,卻把他叫住。
“張院長,您知道:‘閻王好見,小鬼難纏’。這種事最怕傳出去,越傳越容易走樣,到時候實際情況就說不清楚了。您看……”
“我明白。謝謝您的提醒。”
張誌勝一進家門,張大江剛好也迴來了;積壓了一天的氣氛、怒火,一股腦全炸了出來,他指著兒子劈頭蓋臉一頓痛罵。
張大江沒有等父親罵完,忽然委屈地把腿就向外麵走。
“你去哪兒?”楊莉莉急忙攔住他。
“我迴家不行嗎?”張大江梗著脖子反問道。
“不行!”
這時,張誌勝臥室裏裏拿出一個裝著十萬塊錢的信封,遞給張大江。
“幹什麽?”張大江嘟囔著問。
“你知道張守全家在哪裏嗎?”
“知道。”
“那麽,你把這錢給他家送過去。”
“您說什麽?您讓我給那個該死的送錢?”張大江怒氣衝衝地問。
“是!”
張大江一下倔勁上來了。
“憑什麽?我也是受害者!憑什麽我給他送錢?”
“爸爸讓你去,你就去。”劉雯敏勸道。
“我不去!”
“讓你去,你就去!這也是公安局馬兆東局長的意思。你怎麽就不明白?去了,你就說‘讓兄弟入土為安’。”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還要您教我說話?”張大江苦惱地說道,認為他們一定是犯了神經病。
“那就別表現得像個小孩子!”張誌勝說道。
“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劉雯敏不識趣地說,楊莉莉卻攔住了她。
“這是原則問題。”她說。
張大江不明白母親這話是什麽意思;也不知道去與不去,會有什麽不同。
他不說話,隻是使足了力氣敲張守全家的門,指關節都敲疼了。
“要是我判了刑,張守全能跑得了嗎?”一進門,張大江喊。
張守全媳婦心裏當然清楚。她對張大江話語中明顯的敵意並不感到吃驚,但卻被他的到來深深地感動了。
“說實話,兄弟,你也是受害者啊。”她拉著張大江的手,不說狀告張大江,反訴說起自己的苦楚。
張大江不想聽她這些沒用的廢話。
“你看……你知道我今天來是為了什麽吧?”他問張守全媳婦。
“我知道。”
“那你也該清楚,我不是來閑逛的吧?”
“我知道。”
“現在,我也什麽都沒有了,但日子還得往下過……”
“是嫂子糊塗了。我……”張守全媳婦口氣軟了下來。
“你還有別的事嗎?”張大江冷冰冰地打斷了她。
“沒,沒有別的事了!真的沒別的事了!”張守全媳婦說道。說著,她向張大江伸出手,張大江卻躲開了。
“我還有事,先走一步。”張大江幹巴巴地說道,聳聳肩,出了門。
走到樓道裏,迴想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他隻覺得荒謬得可笑;甚至,懷疑這是自己做的一場夢。
他大喊一聲:
“啊!傻瓜!”
一邊下樓,他一邊破口大罵;心裏積壓的怨憤,像決堤的洪水一下傾瀉而出!
“豬玀!豬玀!一群豬玀!”他不停地罵。
短短的一分鍾裏,他至少罵了上百遍。
他詛咒張守全,詛咒張守全媳婦,詛咒“郝哥”,罵他們全是一路貨色,全是騙子。
就是因為他們,他才落到了這個山窮水盡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