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燈在寒夜中切割出模糊的光暈,盛世豪庭四個鎏金大字在夜幕下格外刺眼。
門前已經排起長隊,數對年輕男女在冷風中跺腳哈氣,卻仍難掩眼中期待的興奮。
一名身著筆挺黑西裝、打著暗紅色領帶的接待人員站在門側,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人群。
他的視線越過那些穿著衛衣和廉價外套的年輕人,落在剛走近的六人身上,為首的青年穿著看似隨意卻剪裁得體的深色外套,身邊各有一個姿色上等的女孩摟著手臂,身後還跟著三個女孩,她們滿眼新奇,好奇的打量著一切。
西裝男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揚,快步迎上前來。
“六位,還有位置嗎?”趙小龍語氣平淡,目光卻越過對方肩膀投向守衛森嚴的入口。
男子身體微微前傾,湊到趙小龍耳邊,聲音壓低到隻有兩人能聽見:“先生,您也看到了,現在這麼多人排隊進場...”他頓了頓,右手拇指與食指搓動,“您要是想提前進場,就得這個。”
趙小龍沒說話,直接從內袋掏出黑色皮夾,抽出一疊紅色鈔票,沒數,徑直塞進男人手中,紙鈔邊緣在燈光下泛著光滑的質感,厚度足以讓任何服務生眼睛發亮。
“夠不夠?”
“嘿嘿,夠了,夠了!”男人迅速將鈔票塞進西裝內袋,動作熟練得像排練過千百遍,“我這就帶您進去,祝您玩得開心!”
他側身讓開通道,正要引導幾人進入,隊伍中突然炸開不滿的聲音。
“喂!憑什麼讓他先進?”一個染著黃發、穿著破洞牛仔外套的年輕人擠到前麵,脖子上掛著廉價金屬鏈子,“我們先來的,不知道要排隊嗎?”
西裝男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他轉過身,上下打量黃毛,眼神冷得像冰:“少廢話!你有錢嗎?”他故意提高音量,讓周圍排隊的人都聽見,“想來白嫖,你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這麼多人排隊等著進去,人家是vip客戶,你要是有錢,我也可以讓你先進去。”
黃毛身邊穿著短裙、凍得嘴唇發紫的小太妹扯了扯他的袖子:“哥哥,你就給他點錢嘛,都凍死了,咱們也快點進去吧。”
黃毛麵色漲紅,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他口袋裡隻有兩百塊錢,還是這個月剩的最後一點生活費,西裝男不再看他,轉向趙小龍時又換上了職業性的微笑:“先生,請跟我來。”
厚重的隔音門開啟的瞬間,聲浪如潮水般湧出。
內外分明是兩個世界。
門外是十二月冰冷的夜晚,門內是恒溫二十六度的燥熱天地,震耳欲聾的電子音樂像無形的手攥住心臟,每一下重低音都敲擊在胸腔,燈光昏暗曖昧,藍色和紫色的光束切割著彌漫的煙霧,空氣中混雜著香水、酒精和荷爾蒙的氣味。
最先吸引視線的是數十米外的舞台。
十多位身姿曼妙的女子正在上方扭動,她們穿著鑲滿亮片的比基尼,身體隨著節奏擺動如蛇,長發在燈光下甩出誘人的弧線,舞台下聚集著黑壓壓的人群,男人們仰頭觀看,不時爆發出歡呼和口哨。
趙小龍眯了眯眼。
他不是第一次來夜總會,縣城那幾家他也去過,但盛世豪庭的規模顯然不在一個量級。
從門口接待的侍應生到走廊裡隨處可見的、穿著高開叉旗袍的引導女郎,再到舞台上專業的舞者,每個細節都透露出昂貴二字。
但他沒有心情欣賞。
“先生,您的卡座在這邊。”侍應生引導他們穿過擁擠的人群。
卡座位於舞池側方,半包圍的結構提供了相對的私密空間。
趙小龍坐下時,目光仍在場內掃視,夏水水挨著他坐下,眉頭微蹙,她向來不喜歡這種地方,震耳的音樂、迷離的燈光、空氣中彌漫的**,都讓她感到不適。
在她看來,這裡聚集的多是靈魂空洞之人,用酒精和喧囂填補內心的缺失。
與她的拘謹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徐菲菲和她的三個室友。
徐菲菲像回到家一樣自在,她甩掉外套,露出裡麵的亮片吊帶,眼睛閃閃發亮,她在寢室裡本就是家境最好的,此刻來到這種場合,更讓她有種如魚得水的感覺。
“哇塞,菲菲,這裡好好玩啊!”一個紮著雙馬尾的室友湊到她耳邊大喊,“要不是你帶著我們進來,我打死都不會來這種地方的!”
“可不是嘛!”另一個短發女孩興奮地環顧四周,“這裡簡直就是年輕人的天下啊,怪不得那麼多人都喜歡去夜店,原來這裡真的是縱情享樂的地方!”
徐菲菲得意地笑著,悄悄瞥了一眼趙小龍。
見他心思明顯不在此處,她便沒去打擾,轉而招呼服務生。
“服務生!”她揚起手,聲音穿透音樂,“給我來個至尊套,水果拚盤你看著上,我小龍哥哥不差錢。”
穿著白襯衫黑馬甲的服務生愣了一下,彎下腰確認:“額,美女,至尊套可是要三萬八千八百八十八元呢,您確定要來這個?”
“確定一定以及肯定,”徐菲菲揮揮手,“你趕緊的吧。”
趙小龍對這邊的揮霍毫不在意,他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全場,舞台上的舞者、卡座裡的客人、穿梭的服務生、站在暗處的保安。
場內少說有上百人,男男女女在昏暗光線中麵目模糊。
他要找的人在哪裡?
音樂間隙,他拉過徐菲菲:“你不是說趙嫣然在這裡跳舞嗎?她人在哪?”
徐菲菲正跟著節奏晃動身體,被他一拉,有些不情願地湊近:“哎呀,小龍哥哥,我隻是聽說她在這裡,又沒親眼見過!”她幾乎是在喊,“你彆著急嘛,這不是才開場嗎,等會兒就知道了!而且,她今天會不會來上班也是未知數,看你的運氣了!”
說完她便撤回身子,拿起剛送來的酒瓶,和姐妹們碰杯。
趙小龍搖搖頭,這個徐菲菲,辦事簡直太不靠譜了。
“小龍,”夏水水貼近他耳邊,聲音裡滿是疲憊,“這地方太鬨了,我不喜歡這裡,等會兒咱們先離開吧?”
趙小龍也不想多待,若不是為了找妹妹,他根本不會踏進這種地方。
“行,”他簡短回應,“再等一會兒,要是趙嫣然沒在這裡,咱們就先回去。”
就在這時,舞台方向傳來一陣更響亮的歡呼,原來鋼管舞表演區亮起了聚焦燈光,三名穿著銀色閃亮比基尼、腳踩十厘米高跟鞋的女子從幕後走出,音樂換成更誘惑的節奏,三人各自走向一根鋼管。
趙小龍的呼吸停了一拍。
中間那個女孩,黑色長發,纖細的腰肢,右肩上一顆小小的痣,正是趙嫣然。
他猛地站起身來。
夏水水也注意到了這一幕,迅速拉住他的手:“小龍,彆激動。”她的聲音冷靜,“你沒看見這場子裡有很多打手嗎?先彆鬨,你就算今天不來,她也在這裡跳了很長時間了,看看再說。”
趙小龍強迫自己坐下。
他的目光掃過四周,確實,暗處站著不少身材壯碩的安保人員,他們不像縣城夜總會那些吊兒郎當的保安,而是統一著裝,眼神警惕,站姿專業。
更讓他心驚的是,他注意到有幾個穿著便裝但氣質明顯不同的人分散在場地各處,他們的目光不停巡視,手不時按向耳麥。
一旦動手,不僅自己難以脫身,還會連累帶來的這幾個女孩。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舞台。
趙嫣然正在鋼管上旋轉,身體柔韌得像沒有骨頭,銀色布料在燈光下反射刺眼的光,她的動作熟練而流暢,每一個伸展、每一個彎曲都精準地踩在節拍上,台下男人們瘋狂叫好,有人吹口哨,有人舉著手機拍攝,那些目光**而貪婪,像無形的手撫摸過她的身體。
趙小龍握緊拳頭,指節發白。
他起身走近舞台,直到視線能與趙嫣然平齊,音樂震耳欲聾,燈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某一瞬間,他們的目光對上了。
趙小龍等待著,等待她認出自己時的驚慌、羞愧、或是任何反應。
但什麼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