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龍猛然從床上彈坐起來,如同溺水者終於衝破水麵。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如擂鼓,幾乎要撞碎肋骨。
冷汗並非滲出,而是從心底湧出,瞬間浸透了單薄的睡衣,布料冰冷地貼在麵板上,帶來陣陣戰栗,這個夢做得實在是太真實了,夢中的窒息感和重壓,在醒來後竟殘留著真切的生理性不適,喉嚨發緊,肺部隱隱作痛,彷彿剛剛經曆了一場生死時刻。
他直挺挺地坐在黑暗的房間裡,喘息聲在寂靜的房間中格外粗重。
夢境的每一個細節都在腦中清晰回放:詭異的湖底,變異的生物,死而複生的仇敵,失效的所有倚仗,還有那湖底令人靈魂戰栗的凶物氣息...
“翟林...明明死了,屍骨無存...”他低聲喃喃,聲音乾澀,“怎麼會...和李守一站在一起?“這個違背常理的組合,像一根冰冷的針,刺入他混亂的思緒,莫非,他們之間早有勾連?萬毒門與李守一背後的勢力?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甩甩頭,試圖驅散這令人不安的聯想,掀開濕冷的被子,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走到窗前,猛地推開窗戶。
夜風灌入,帶著深秋的寒意,卻吹不散他心頭的陰霾。
窗外,夜色如墨,萬籟俱寂,隻有遠處幾點孤零零的燈火,更反襯出這寂靜的深不可測,他眼神幽深,白日裡銳利的精光此刻沉澱為一種凝重的警惕,在其眼底一閃而過。
看了一會兒夜景,趙小龍準備回去繼續睡覺,就在他轉身的刹那。
一絲極其細微的聲響,鑽入了他的耳廓。
聲音來自隔壁,那是潘陽的房間。
起初,像是什麼東西輕輕刮過地板,又像是極其壓抑的、幾乎不存在的呼吸。
趙小龍的五官靈覺遠超常人,這絲異響在他耳中瞬間被放大。
不是起夜,也不是翻身...
危險的氣息,如同投入靜水中的石子,在他感知中漾開冰冷的漣漪。
沒有半分猶豫,趙小龍眼神一凝,眼底深處一抹極淡的紫色幽光悄然流轉:紫瞳之力,開!
眼前厚重的牆壁,在他的視野中迅速變得透明、虛化,隔壁房間的景象,毫無遮擋地暴露在他眼前。
這一看,讓他全身的血液幾乎在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
潘陽赤身裸體地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生死不知,而就在床邊的窗戶旁,赫然立著一個黑衣人。
那是一個女人。
無需細辨,那緊身夜行衣勾勒出的曲線,尤其是胸前無法忽視的、飽滿起伏的輪廓,已然說明一切,但趙小龍此刻沒有任何旖旎念頭,他的目光死死鎖住女人的雙手,以及她正在進行的可怕行徑。
她的五指微張,虛按在潘陽的額頭上方,指尖縈繞著一圈極其暗淡、卻令人心悸的灰白色光暈,一股微弱而邪惡的吸力正從她掌心傳出,目標直指潘陽的眉心識海!
勾魂**?!
她在強行抽取潘陽的記憶!
趙小龍的拳頭在身側瞬間握緊,指節發白,一股暴戾的殺意幾乎要破體而出,但他以極強的意誌力壓下了衝過去的衝動,此時絕對不能打草驚蛇。
他死死盯著,目光如鷹隼,潘陽的死活,他並不是十分在意,但此刻的局麵詭異,那女殺手似乎並無立刻取潘陽性命的意思,隻是專注地竊取著記憶,片刻之後,她掌心灰光一收,潘陽依舊昏迷,隻是臉色更加灰敗。
女殺手完成了她的任務,身形輕盈如貓,悄無聲息地退向視窗。
然而,就在她即將隱入窗外夜色的一刹那,她忽然動作極細微地頓了一下,頭顱似乎想轉向牆壁這邊,卻又停住,她輕輕咦了一聲,那聲音低得幾乎不存在。
趙小龍通過紫瞳,清晰地看到她蒙麵巾上方露出的眉頭微微蹙起。她似乎感覺到了一種被窺視的寒意,後背有些發涼。
但或許是對自己潛行術的自信,或許覺得是錯覺,她最終沒有深究,身影一晃,便如融入黑夜的滴水,徹底消失不見。
直到確認她遠去,趙小龍才緩緩收回紫瞳之力,牆壁恢複原狀,他長長地、無聲地籲出一口濁氣,後背也驚出了一層新的冷汗。
潘陽沒死,隻是神魂受創,暫時無需理會。
他走到自己房間的窗邊,望向女殺手消失的方向,眼神冰冷徹骨。
“這人,恐怕跟翟林或者萬毒門脫不了乾係,我前腳才毀了翟林的供奉...後腳就有擅長勾魂奪憶的女殺手精準找來...”他低聲自語,每一個字都帶著寒意,“莫非,他們是來尋我的?”
趙小龍幾乎可以斷定,對方去探查潘陽的記憶,就是為了查詢是何人破了詭異雕塑的緣故,想必,那些人已經知道是自己乾得了。
但趙小龍並不擔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那些宵小之徒不敢真的露麵與自己相認,恐怕也是有擔憂的地方。
而且,蘇老不止一次的告訴過自己,這裡是北方,容不得南方那些邪門歪道公然行事,有了這方麵的掣肘,趙小龍倒也沒有那麼擔心。
次日一早。
在酒店早餐廳用餐的時候,潘陽不停地揉搓著太陽穴,不知怎的,他總覺得昨天晚上睡得不好,好像是做了噩夢,但卻想不起來夢到了什麼。
事情已經解決了,潘陽的臉上時不時的湧現一些不厭煩的情緒,
“小龍,過兩天我就派人去你們村裡實地探查一下木柴儲量,你這邊也可以著手安排砍伐了,哎呀,我算是看出來了,你是有大本事的人,這木柴儲量再多,也就幾十萬的事,你昨天才賺了一千萬,這幾十萬對你來說,不就跟開胃小菜一樣嗎?老哥我彆的不服,就衝你這賺錢的速度,那是不服不行啊,以後我可得跟著你混了。”
趙小龍哪裡聽不出來這裡麵的嘲諷之意?
“潘老哥,如果你覺得你的命加上傢俱廠數百名員工的命,不值這一千萬的話,我就給你退回去,用不著說這些題外話,這錢是你報的數,不是我張嘴要的,況且,昨天晚上的凶險你也看到了,那可是我用性命相搏換來的,這樣你還覺得這一千萬多嗎?”
“額...小龍兄弟,你說笑了,給出去的錢怎麼還能再要回來呢?這要是傳出去了,以後我還咋混啊,都怪哥哥多嘴,我以茶代酒給你賠不是了。”
趙小龍也沒有計較這種事,跟他一並碰了一杯。
飯還沒吃完,放在桌麵上的手機就響了,潘陽拿起來一瞧,臉色頓時一變,整個人麵無血色,甚至眼神中也充滿了驚悚。
“這...這是怎麼回事?他們怎麼還能找到我?小龍兄弟,你快看,這咋辦啊?”
趙小龍拿過手機一瞧,竟然是一條簡訊,資訊很簡短,隻有兩句話:“潘老闆,你這個人不老實,我會來找你的!”
看著發布資訊的手機號碼竟是個陌生號,趙小龍忍不住問道:“這人是誰?”
潘陽嚇得都要哭了,“我哪知道這是誰啊?小龍,咱們昨天才破了供奉,對方今天就給我發訊息威脅我,這可咋辦啊?不行,你得幫我解決這個麻煩,不然,我這個廠子就完了,我還沒活夠啊。”
趙小龍安慰道:“潘老哥,你彆擔心,既然我收了你的錢,就不會拍拍屁股走人,你給他回訊息,問他想要乾什麼?要錢還是要乾什麼?你是傢俱城的老闆,對方想找到你的人很簡單,眼下絕對不能激怒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