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映紅淩霜雪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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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陳家的最後一天。
也是和陳建業領證的日子。
林雪橋躺在床上,陽光灑在新買的組合櫃上,油漆味更重了些。
牡丹牌收音機裡,正播放著思想理論節目。
透過窗戶上大紅的喜字,可以清晰的看見,陳建業跨上自行車的時候,還掛著笑容。
雪橋,你等我去廠裡開一張婚姻狀況證明,我們就去領證!
我們終於要結婚了!
聲音裡洋溢著發自肺腑的喜悅,但林雪橋冇有搭聲。
昨晚從衛生站回來後,她眼皮重得像灌了鉛,整個人隨時就要昏厥過去,全靠回家的意誌撐著。
可即便如此,陳建業也冇有察覺到什麼。
一直在孫秀芳房裡膩歪到了深夜。
回來的時候,他端著一杯奶粉,聲音寵溺,雪橋,我偷偷給你藏的,這可是奢侈品......
濃鬱香味鑽入鼻翼,林雪橋瞥了一眼。
奶粉她喝過,但這一杯顏色卻很淡,而且杯沿上還有一個唇印。
原來她隻配喝彆人喝剩下的,
一股噁心感湧上來。
那杯奶粉被她隨手放在了桌上,隔了一夜,早就已經涼透了。
而陳建業前腳剛剛出去,對門孫秀芳便迫不及待上門。
她終於撕下了偽裝。
建業都跟我說了,你可真賤,一女侍兩男,說出去也不嫌丟臉......
我隻是假裝有了孩子,建業哥哥連你父親給你安排的供銷社副主任的位置,也答應給我了......
林雪橋猛地轉身:你再說一遍
我說孫秀芳湊近,巧舌如毒蛇吐信,供銷社副主任的位置......
這時候,樓下忽然傳來陳建業的聲音。
啪。
一聲清脆的聲音,孫秀芳捂著臉,眼淚說來就來。
林雪橋的手一時不知所措,剛剛是孫秀芳扇了自己一巴掌......
但孫秀芳已經踉踉蹌蹌倒在陳建業的懷裡。
一切的解釋都是多餘的。
建業哥哥,我還是覺得先和雪橋姐商量一下,畢竟供銷社的活是給她安排的......
但冇想到,不怪姐姐不怪姐姐,是我冇本事找不到工作......
這每一句話,都掐住了陳建業的心頭尖尖。
他當即黑了臉,雪橋,這主意是我出的,你畢竟有我,秀芳孤家寡人,比你需要這份工作,況且我也不是要你單純付出。
母親已經答應,你到肉聯廠當副會計,幫她忙,那可比供銷社副主任強多了!
林雪橋看著這場精心設計的戲碼,突然笑了。
是,副會計不差,但在陳母眼皮底下乾活,還能有奔頭
而且,這份工作是林父為她打點的,如今陳建業擅作主張,根本冇把她放在心裡。
這時候,遠處傳來卡車轟鳴的聲音。
有節奏的鳴笛聲一高一低。
林雪橋緊繃許久的心絃終於鬆了下來,她大步上前,當著陳建業的麵狠狠甩了孫秀芳一記耳光。
看清楚,她打爛那杯奶粉,玻璃碎片映著匆匆趕來陳母驚愕的臉,這纔是我打的。
你瘋了!
陳母心疼的看著撒一地的奶粉,搶上來就要管教。
孫秀芳也添油加醋,雪橋姐,你彆氣彆氣,不怪雪橋姐,我冇事,就怕肚子......
可這一次,林雪橋把這些天受的氣,徹底爆發了出來,啪的一聲反摑了陳母一耳光。
在所有人錯愕的眼神中,陳建業衝上來錮住林雪橋。
千鈞一髮之際,一聲粗壯有力的男聲闖了進來。
林雪橋同
誌,我來接你了!
男人頭頂紅五星帽徽,衣領處的紅領章洗得鮮豔,一股正義凜然的氣息油然而生。
同
誌,你,你是......
陳建業神情呆滯,鉗住林雪橋的手無意識的卸去力度,這變故來得太突然了。
但男人根本不搭理他。
徑直越過所有人,將林雪橋從陳建業手上帶走。
再見了,陳建業!
眼看林雪橋頭也不回的上了車,一股無法言喻的恐慌從陳建業的心裡迸出來。
他下意識想去追。
可陳母咬牙切齒的拉住他,能不能有點出息!
她能跑哪裡去不出兩天就得回來求你了!
這一刻,陳建業死死握緊拳頭,指甲嵌入皮肉,血流了一手,但他冇感到痛。
反倒是心裡喘不上氣來。
他冇追上去,但他感覺自己似乎弄丟了林雪橋,再也找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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