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中煙霧驟起時,鬥笠人便已察覺,這是對方佈下的煙陣,用以掩護受困者逃遁。
若隻是煙陣,還難不住鬥笠人;真正阻攔他的,是那幾道潛藏在煙霧中、飄忽如鬼魅的身影。
鬥笠人不敢大意,目中紅光驟然閃動,似要穿透迷障,看清那些虛實難辨的影像。
幾道魅影隨即陸續撲來,從不同方向同時發起攻擊。
鬥笠人全身真氣翻湧,衣袍在煙霧中鼓脹如帆,身形也隨之詭異流轉,使得魅影難以近身。他突然出掌,又快又狠,猛然拍中其中一道魅影。
那道影像無聲無息,但整個身體卻在瞬間炸裂。
一股綠色煙氣從爆裂的身體中噴湧而出,鬥笠人當即屏住呼吸,鼓蕩真氣,衣袍「獵獵」作響,將那團毒煙震散於空中。
鬥笠人心中暗驚——這影像並非真人,竟是木偶傀儡!
幾個木偶在操控者手中宛如活人,身形飄忽卻配合精妙,出招犀利狠辣,遠勝尋常武者。光是這等操控之術,便堪稱出神入化!
打爆一條魅影,剩下的依舊陸續撲向鬥笠人。
鬥笠人不敢大意,因為誰也不知道下一個木偶人身體中隱藏著什麼機關。
……
在幾個木偶人糾纏鬥笠人之際,許刺寧身體跌落在地,口中又溢位一縷血絲。
他顧不得傷痛,立刻從地上躍起。此時濃煙四起,目光所及不出一尺,鬥笠人又被幾個「鬼影」糾纏,這正是逃遁的絕佳時機。
若錯過了,便可能再無生路。
許刺寧明白,沒有他的命令,無魂師他們是不會擅自撤退的。於是他先朝無魂師下達了撤退命令,隨後選定一個方向,迅速遁走。
此時無魂師正與楊恢激戰。
無魂師擅長隱匿與馭屍術,真正武功比拚,略遜楊恢一籌。
但煙霧騰起,楊恢頓時成了睜眼瞎,而無魂師卻如魚得水,正打算趁勢挫一挫對方銳氣,卻聽到許刺寧喊「撤」,他也毫不猶豫,當即召喚尚存的同伴快速撤退。
東庭的人、雲小天、銀夜仙娘等人也都知道,這正是逃生的良機,各自選擇方向,迅速遁離戰場。
東南西北,四麵八方皆有身影疾掠而出逃遁。
有一麵是湖泊,大月場的一位成名高手看不清方向,竟直接掠入了湖中。
而天機府眾人則陷入短暫的茫然。
追吧,什麼也看不見,不知追向何方;
逃吧,他們又無須逃命。
於是,隻得立在煙霧之中,像一群傻子。
此刻,距離戰場二十丈外,也就是許刺寧他們先前隱藏的那個土梁上,立著幾個人。
這幾個人都穿寬大袍子,臉上戴著麵具。
他們的麵具很有特點,都是木偶人麵孔,而且神情迥異。
其中一個中等人材的人,他臉上麵具發出淡淡熒光,也不知他的麵具是什麼材質所做。
他的麵具和其餘人不同,也代表著他身份的不同。
也正是他們幾個,在關鍵時候佈下煙陣攪局,好讓秦凰能伺機逃遁。
幾個麵具人看著完全被濃煙吞沒的戰場,對煙陣很滿意。
其中一個麵具人對熒光麵具人道:「獄主,我們的任務完成了。月王應該能逃出來。」
熒光麵具人目光收縮。
「能連續把月王和那隻貓打傷,這個鬥笠人太可怕了。若不是有我們暗中相助,他們都得死在這鬥笠人手上。藍焰傳令我們相助,也不知為何……」說到這裡,熒光麵具人又道:「煙開始散了,我們走。」
然後,這幾個神秘麵具人下了土梁,消失在夜色中。
……
場中,鬥笠人又陸續把剩餘幾個木偶人都擊了個粉碎,煙霧也開始在「呼呼」夜風中不斷散去。
直到煙氣散儘,戰場中隻剩下了鬥笠人和天機府的人,還有一地死屍。
月色下,楊恢臉色發青,鬱氣塞胸。
這次他又失敗了。
楊恢走到鬥笠人麵前,顯得小心翼翼,似怕鬥笠人責怪他無能。
鬥笠人淡聲道:「勝敗乃兵家常事。若不是有人攪局,今晚他們插翅難逃。他們也跑不了多遠,命人給我追。」
「那……」楊恢有些為難,因為他都不知道許刺寧和月王他們是從哪個方向跑的。「那我們朝哪個方向追?」
鬥笠人道:「他們從不同方向跑了,那就從不同方向追。發現重要人物,立刻稟報。再命孟天虎追蹤。」
楊恢就朝手下們叫道:「都傻站著做什麼,追!找到敵蹤者,賞銀三百兩。」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天機府的高手們趕緊分頭去追趕逃遁者。
場中,隻剩下了楊恢和鬥笠人。
楊恢看到地上那些被打的支離破碎的木偶身體,心裡一震,突然想起一個人來。
「操縱木偶,難道是殺獄的玩偶獄主?」
鬥笠人看著那些木偶碎片,楊恢想到的他自然也想到了。
「沒有確鑿證據,殺獄也會死不認賬。還有,如果真是殺獄插手,他們到底想做什麼呢?」
鬥笠人最後這句話,又似自語,又似在問楊恢。
楊恢難以回答,便不吭聲。
鬥笠人轉頭盯著楊恢,眼神精光閃動,似有些心意難平。
「我和月王大戰,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
「六境高手,除了神侯和許刺寧,其餘的我都不放在眼裡!但是月王秦凰卻能和我打的難解難分!而且又是一個女流之輩,而且還那麼年輕,她可隱藏的真深!」
雖然今晚月王展現出來武功和讓楊恢也震驚,但是他還是帶著討好的口吻道:「她就算再厲害,還不是敗在你的手下。」
楊恢根本不知道鬥笠人最後用了邪毒招數才贏了月王。
楊恢還想說什麼,鬥笠人朝他一擺手,道:「彆廢話了,你親自去追蹤月王。有她訊息,立刻稟報我。」
楊恢雖然是天機府第三把手,但是對鬥笠人很是恭敬。
「是!」
楊恢轉身而去。
楊恢去後,鬥笠人兀立在那裡。
這時月光灑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拖的很長,很長……
他看著那影子,心裡突然悸動了一下。
他腦海中也浮現出一幅畫麵,那畫麵距今已有二十年,但卻深深鐫刻在他靈魂深處,永遠無法抹去。
畫麵中,在一間窗戶緊閉的屋子裡,站著兩個少年。
一個十一二歲,另一個更大一些。
兩個少年的對麵,坐著一個老者。
「你們兩個,都天賦異稟,是我從千萬人中物色出來的。我選中你們,培養你們,就是希望你倆能完成大業。」
老者說到這裡,頓了頓,用他那雙智慧的眼睛看著二人。
「但是你們之間必須一個明處,一個暗中。一明一暗,才能相輔相成,才能讓人防不勝防。更重要的是,萬無一失。就算你們其中一個發生不測,還有另一個能完成大業。所以,你們其中一個,就得做『影子』,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當時,兩個少年相互對視一眼。
他們倆都聰明絕頂,自然明白老者的用意。但他們都心懷抱負,誰也不願意做那個暗中行事的「影子」——也就是說,既不願做天機宮的影子,也不願做對方的「影子」。
為了公平,老者拿出兩個紙團放在桌上,讓他們抽選。
誰抽中那個,就從此成為「影子」。
兩個少年各自拿起一個紙團。
年幼的少年緩緩攤開手中紙團——上麵赫然寫著兩個字: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