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聽了這話,臉色猛地一變,當即擺出一副被冤枉的模樣,聲音拔高叫嚷起來。
「客官這是什麼意思?我與你們無冤無仇,為什麼要給你們下毒?是你們自己進我這店吃飯的,又不是我請你們來的!不吃可以走,何必冤枉好人!」
他嗓門一大,屋裡氣氛頓時緊繃起來。
那兩個正在吃飯的漢子也轉頭看向這邊。
角落裡的瞎子則翻了翻白眼,手裡捏著的花生停在半空,耳朵卻微微動著,顯然在仔細聽這邊的動靜。
許刺寧卻沒再理會掌櫃。
他目光一轉,落在那兩個漢子身上,語氣平靜,道:「你們兩個,看著是粗人,卻不像蠢貨。我倒想問一句,這店裡三張桌子,就數這張最乾淨,又靠窗,空氣也好,你們為什麼不坐,反倒坐在那處醃臢,味道又大的地方?」
那兩個漢子聞言,相視一眼,隨即臉色一沉,其中一個粗聲罵道:「老子愛坐哪兒坐哪兒,用得著你管?」
許刺寧淡淡道:「你們不坐這裡,是因為,這張桌子,本來就是給我們準備的。」
此話一出,掌櫃、兩個漢子,臉上同時閃過一瞬極其細微的錯愕,很快又被壓了下去,都露出一副「聽不懂」的神色。
驀地,許刺寧手指輕輕在桌麵上一拍。
桌上的酒杯應聲彈起,化作一道白影,直砸掌櫃麵門!
掌櫃幾乎是本能反應,右手驟然探出,「啪」地一聲,穩穩將酒杯抓在掌心。
酒杯未碎。
空氣卻驟然一靜。
掌櫃握著酒杯,整個人僵在原地,隨即意識到什麼,臉色瞬間變得極為複雜。
原來許刺寧察覺不對勁,便開始「詐」對方,沒想到這一「詐」,這些人開始露出馬腳了。
許刺寧看著他,冷聲道:「我本來隻是懷疑,現在,算是坐實了。一個小鎮開飯肆的普通人,怎麼會有這樣的身手?」
掌櫃臉色發青,嘴角微微抽動。
原來許刺寧起先隻是懷疑,現在,完全暴露了。彆說,他們還真在飯菜裡下毒了。
雲小天在一旁,罵道:「我就說不對勁!媽的!原來是要算計我們!」
他話音未落,掌櫃忽然猛地張嘴,似乎想往外噴吐什麼暗器。
可就在他張嘴的一刹那,許刺寧手隨意一揮,盤中一塊雞肉驟然飛起,快若閃電一般,精準無比地射進掌櫃口中,狠狠堵在喉嚨深處。
掌櫃暗器尚未來得及噴出,反被這一口雞肉死死塞住,眼珠猛然凸起。
與此同時,許刺寧衣袍「呼」地一震。
強大真氣,如狂風驟起,桌上飯菜齊齊騰空!於是熱湯、雞肉、蘿卜乾、麵條,這些食物如暴雨般朝那兩個漢子激射而去。
有兩個空盤子,則旋轉呼嘯,如飛輪一般,直削角落裡的瞎子。
那兩名漢子尚未來得及起身,便被飛射而來的菜肴洞穿身體,射了個千瘡百孔,鮮血四濺,二人也都發出慘烈叫聲。
此刻,那瞎子猛地睜眼,眼中精光乍現,一腳踢出,將第一個盤子踹飛。
可第二個盤子緊隨而至。
「嗤!」
盤子如刀輪般切入他的脖頸,整個脖頸被削斷。
頓時,鮮血噴湧而出,瞎子頭顱淩空飛起。
那掌櫃仍站在原地,臉色由青轉紫,喉嚨裡發出「咕咕」怪響,他想用手去摳卡在喉嚨裡的肉塊,卻發現自己渾身僵硬,竟不知何時已被點了穴道,動彈不得。
這一切,不過瞬息之間。
雲小天看得熱血沸騰,興奮得拍手大笑:「貓哥威武!想害貓哥不容易了,哈哈……」
雲小天現在興奮之極,當初「貓哥」是什麼都不懂,純粹一個江湖萌新。現在記憶恢複,蛻變成一個十足的老江湖了,所以纔看破了這些伎倆。
許刺寧頓時一臉驕傲,正想「哈哈」大笑,忽然眉頭一皺。
他隱約聽到——
「噝……噝……」
聲音極輕,卻被老許耳朵捕捉到了。
老許臉色驟變。
幾乎在同一瞬間,他隔桌一把抓住雲小天,身形也瞬間衝起,直接撞穿屋頂,破瓦飛濺,二人身形也衝出飯肆。
下一刻——轟!
一聲巨響震徹夜空。
整座小飯肆如同被巨力撕裂,木屑、碎石、火焰四散飛舞,頃刻間化作一片廢墟。
原來,許刺寧先前聽到的「噝噝」聲,正是導火索燃燒的聲響。他與雲小天靠坐的那麵牆中,早已埋下炸藥。
那處被泥巴抹平的牆麵,看似修補,實則掩蓋。
這也是老許足夠機警,反應更是快,若是慢一步,怕是要被炸個粉身碎骨了。
爆炸的火浪尚未完全散去,周圍被映的通紅。
許刺寧提著雲小天穩穩落在周圍一座屋頂之上,此刻空氣中也彌漫著焦土與硝煙的味道。
這時候,許、雲二人也同時察覺到四麵八方殺氣驟然升騰,如潮水般彌漫而來。
二人目光一掃。
街道儘頭,有黑影自暗處走出,房屋之後,也有人閃現。二人四周,更是影影綽綽,不斷有人飛升而起。
至此,二人心中已然明白——這座小鎮,早已對方徹底控製。
從他們踏入的那一刻起,便已走進對方設好的局中。
此刻,夜色和火光之下,人影越來越多。
屋頂、樹上、牆頭、街道,四麵八方,影影綽綽,全是人。粗略一看,不下數百之眾。
而在街道對麵,一處更高的屋頂上,又有數道身影飛至落下。
這幾個人,許刺寧與雲小天,幾乎全都認得。
公孫清、笑麵羅刹、鬼麵羅刹、第六府府主鐘獲及其夫人、副府主、神府神火長老等一乾高手……
他們都殺意森然。
原來,自宮柳行暗中與月上結盟之後,雙方分工明確——月上負責應對朝廷,而江湖,交由宮柳行對付。
放眼當今江湖,唯一能真正與他們抗衡的,隻剩東庭。
而宮柳行對許刺寧,更是恨之入骨。
以往他尚需顧忌殺獄牽製,不敢全力出手;如今既與殺獄聯手,便再無顧忌,可以徹底放開手腳,對付東庭了。
而且現在天機神府與殺獄也開始共享情報。
昨日,神府便接到殺獄搜神獄主派人送來的訊息——今、明兩日,許刺寧必經此鎮。
宮柳行便立即傳令給已先行進入北境的公孫清,命他設伏。
公孫清行動極快,率大批人提前趕到小鎮,將鎮中百姓儘數控製,封鎖四方,隨後佈下殺局,隻等許刺寧入甕。
為了確保成功,飯菜之中,由杜媛親自下毒;而擅長火術的神火長老,更是在牆壁中埋下炸藥。
毒不死,便炸死。
結果許刺寧太機警了,超出他們所料。兩條毒計都未成功,隻能正麵圍殺了。
雲小天看著這鋪天蓋地的陣仗,心裡直叫「完了」。
他聲音壓得極低:「貓哥……這下是真完了。我隻求你一件事——待會兒你往外衝的時候,千萬彆丟下我,不然我會死的很慘的。」
許刺寧看著公孫清等人,神情竟然帶著一絲失望。
他低聲自語了一句:「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