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劉春雨心中對許刺寧怨恨如熾,但他心裡也清楚得很,以自己的實力,根本難和強大的許刺寧抗衡。
再糾纏下去,隻會自取其辱。
所以劉春雨一腔憤懣翻湧,卻也無可奈何,終究還是咬牙轉身,悄然離開了這座大山。
……
儲方峰頂。
許刺寧身形輕盈落地,在寶塔瑰麗的燈光映照下,老許玉樹臨風,從容有度。
寶塔之中,又有兩名青衫青年匆匆奔出,將那兩個受傷的同門迅速攙扶入塔中救治。那名未受傷的青年站在一旁,他看著許刺寧,滿是感激之色。
若非老許驟然降臨出手相助,接下來他也要遭殃了。
而此時,寶塔第五層。
那名手執羽扇的男子,借著燈火,俯視著塔前的許刺寧,目光中閃過一絲震動,他似看出了許刺寧來曆。
許刺寧也抬頭看向那名男子。見他粗布寬袍,神情淡然,羽扇輕搖,且有一股不染塵俗的氣質,心裡暗忖:此人或許就是傳說中排七樓六境的雲七樓了。
許刺寧當即拱手,朗聲道:「先生可是雲七樓?在下東庭許刺寧,冒昧來訪。」
羽扇男子聞言,更是確定了他的猜測,這青年便是悍血之主。
男子微微一笑,道:「原來是東帥親臨我儲方峰。請東帥入塔一敘。」
話音落下,那名未受傷的青衫青年立刻上前,引著許刺寧進入寶塔。
寶塔之內,色彩溫潤,燈火柔和。
許刺寧被引至第五層一間靜室中,室內陳設雅緻,陳香幽幽,絲毫不見俗世氣息。
羽扇先生早已候在屋中。
他再次打量許刺寧,目光不動聲色,卻似將眼前之人從頭到腳細細看過一遍,這才伸手示意,請他落座,又命人奉上香茗。
許刺寧神色溫和,帶著幾分好奇道:「先生,可是雲七樓?」
羽扇先生微微點頭:「正是。」
果然如此。
許刺寧笑道:「久聞雲先生之名,今日得見,實在是許某的幸事。」
雲七樓輕搖羽扇,道:「方纔多虧東帥出手,替我儲方峰解了一樁麻煩。不知東帥大駕光臨,所為何事?」
許刺寧自然不能實說自己是尾隨柳顏良而來,那樣難免會雲七樓懷疑他的動機。
許刺寧略一沉吟,便笑道:「先生排中原武榜,可謂天下聞名,許某早已心生仰慕。今日路過此地,偶然聽百姓說起,說這山中住著一位『神仙』,我一時好奇,便入山尋『仙』。沒想到誤打誤撞,竟真找到了這裡。原來百姓口中的『神仙』,便是雲先生。」
雲七樓聞言,笑道:「世間之事,多講一個緣字。東帥能誤入此間,又恰好出手相助,確是緣分。」
二人就這樣言辭往來寒暄著。
許刺寧想問柳顏良的事,但是又不便問。因為無人知道柳顏良住在這裡,而且和這雲七樓有淵源,貿然問,反倒顯得自己來路不正,也會拆穿「進山尋仙」的說辭。
他心念一轉,暗自思忖:既然柳顏良心中掌著《九死神功》的線索,乾脆,把話題引到《九死神功》,看看雲七樓有什麼反應。
許刺寧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然後緩聲道:「先生既能排出七樓六境,足見博學多才見聞極廣,對武學更有獨到之處。許某有一事,想向先生請教。」
雲七樓輕搖羽扇,道:「不過是些拙見罷了。東帥但問無妨,若是我知曉,自當如實相告。若是才學淺薄,答不上來,也請東帥多多包涵。」
許刺寧放下茶碗,目光平靜,卻字字分明:「先生對《九死神功》,如何看?」
這一問出口,雲七樓手中羽扇微不可察地一頓。他顯然沒有料到,許刺寧會突然提及這門傳說中的奇功。
而且百年來,更是有無數江湖人對此功夢寐以求。
雲七樓略一沉吟,緩聲道:「據傳,《九死神功》乃兩百年前一代奇人薛蒼瀾所創。而此功修鏈條件極為苛刻,甚至近乎逆天,更重要的是——」
他看著許刺寧。
「至今無人真正找到過這部奇功。據說隻留下了兩條線索,但線索在誰手中,江湖上眾說紛紜。東帥,若論我對《九死神功》的瞭解,也僅止於此了。」
許刺寧神色不動,彷彿早就料到對方會如此回答,他道:「先生能知曉修鏈條件苛刻,已屬難得了。不瞞先生,《九死神功》的兩條線索,我都知道。而且——我已得到其中之一。」
這句話落下,屋中氣息,彷彿瞬間一凝。
雲七樓心中猛地一震,他強作鎮定,隻是目光明顯凝重了幾分,道:「東帥此言……當真?」
許刺寧點頭:「千真萬確。」
他說罷,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包裹,解開布結,又從中取出一物,托在掌心。正是那枚——琅影球。
雲七樓看到此物,瞳孔驟然一縮,整個人都僵了一下,隨即他強行壓下心緒。
「東帥竟能得此物……」他喃喃一句,又道:「東帥請稍候片刻,我去去就來。」
說罷,雲七樓已起身離席,轉身出了房間。
他徑直登上寶塔第六層——無象樓。
無象樓中,隻有一間橢圓形的靜室。
室中央擺放著一張長案,案上鋪滿畫紙、畫筆與各色顏料,色澤濃淡不一,擺放得井然有序。
四周牆壁,更是掛滿了畫作。
這些畫作栩栩如生。江河奔湧之圖,水勢彷彿要破紙而出;花卉圖中,花瓣含露欲滴,而那停駐在花間的蝴蝶,在燈火與顏料巧妙的映襯下,竟似微微扇動翅膀,幾欲振翅而飛……
可以說,每一幅畫,都宛若鬼神之手所成。
長案之前,端坐著一人。
正是一代畫帥——柳顏良。
原來,第六層,正是柳顏良的畫室。
先前蒙麵人闖峰,自然也驚動了柳顏良。他透過屋中暗孔,將峰頂發生的一切儘收眼底。
尤其是東帥許刺寧這時候現身、出手解圍、讓他心中頗為意外。
此刻,柳顏良端坐案前,手中把玩著一塊奇異的顏料石。
那顏料石在燭火下,隨著角度變化,色澤不斷流轉,赤、青、紫、藍交錯生輝,隱隱還泛著一層柔和的熒光,美得近乎不真實。
對畫師而言,這樣的東西,比世間任何金銀珠寶,都要珍貴。
雲七樓走到柳顏良身側,神情明顯收斂了幾分,語氣也壓得極低,帶著幾分恭敬。
「先生,東帥許刺寧方纔出手相助,我就將他請入塔中,原本隻是打算客氣感謝一下,便將他送走。沒想到……」
雲七樓頓了頓,低聲道:「他向我詢問《九死神功》,而且,還拿出了『琅影球』。」
「琅影球」三個字一出口,柳顏良心頭猛然一震。
他手中顏料石微微一停,抬起頭來,眼中難掩震驚與難以置信的神色。